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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山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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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就放在客厅里,开始的几天晚上,关昼明去翻,上面都没有添新东西,直到有一天,他在上面看见了新的字——“我不想再吃南瓜了”
关昼明怎么也想不到荆无枢写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站在客厅拿着本子就没忍住笑,恰好荆无枢起床从门口出来,一看这场景也羞臊了,转身就回去了。
“哥!今天保证不做南瓜!”关昼明扬声道。
关昼明切开一颗土豆,切片,然后手速飞快的切丝。
他并不知道荆无枢喜欢吃什么。早在好几日前他便思索过“给荆无枢做什么吃”这个问题,免不了一阵搜肠刮肚,想起了自个儿在荆无枢身边待着的那十二年。
记忆中荆无枢从来是不挑食的,准确的说,荆无枢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某个事物特殊的偏爱,不止是在食物上。
荆无枢惯常表现出的是厌恶。
记忆深刻的一次是在关昼明上高中,荆无枢大他四岁,关昼明高一时荆无枢按理说该上大学,但特殊原因荆无枢一直待在家里。某天荆无枢失踪了,后来被发现一个人走到了顶楼,所有人都以为荆无枢想不开要跳楼,但后来荆无枢给了解释,说讨厌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想上来吹吹风。
那天是关昼明开学报道的前一天,关昼明在整理行李,和荆渐青还有秦桐讨论高中住宿需要带的事物,这就是直白的说讨厌关昼明。
想到这里关昼明的动作顿了顿,昨天晚上陈梨梨给他传资料,两人随口聊了几句,陈梨梨有句话关昼明记得挺深刻的。
“他以前很讨厌你,而现在却很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他现在身边只有你?如你所见,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等他稍微好些了,你们需要认真谈一谈,问问他到底是怎样看你的,如果他心里其实讨厌你……这不太好。”
关昼明垂下眼眸,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热水,盯着咕噜咕噜的热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荆无枢靠在门边,双手扒着门框,虽然很克制了,但还是难掩好奇地往锅里看。
“你走过来看。”关昼明说。
荆无枢放下手,后退了一步,这些天下来关昼明也懂了荆无枢一些小动作了,这后退哪是真的要后退?就是要自己再说的诚恳些罢了。
“哥,我说,你可以直接走过来看!”关昼明朝荆无枢摇了摇勺子又指了指锅,场面一时间颇为滑稽。
荆无枢走过来,关昼明递了荆无枢一双筷子,荆无枢迅速接过,在锅里捞了一根土豆丝,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吐到了垃圾桶里。
眼看着不高兴了就要皱眉,关昼明赶紧补救:“不是水煮土豆丝,只是先焯水一下,是土豆丝炒肉。”
荆无枢更加疑惑了,仿佛在说:那你喊我试什么味道?
“熟了吗?”关昼明继续问。
荆无枢点点头。
于是关昼明把土豆丝捞出来放在一边,他伸手把荆无枢往门外引,说:“待会儿有油烟,你在外边待着就好。”
荆无枢便就待在餐厅,他双手交叠,侧头枕在上面,未经调味的土豆丝味道发涩,他伸直舌头舔舐牙根,却忽然感受到胸口一阵刺痛发热,反应过来那是不久前,关昼明推自己时触碰到的地方。
关昼明发现今天荆无枢吃饭有些心不在焉,这让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了一丝怀疑。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他都在看厨艺教程,然后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荆无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那个笔记本。
「我不喜欢土豆丝,吃了土豆丝我的心脏会疼。」关昼明在笔记本上看见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可把关昼明吓到了,关昼明第一反应是荆无枢可能对土豆过敏,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不同的过敏源很正常,但紧接着想起来以前荆无枢也是吃过土豆的,便问荆无枢:“你确定是土豆丝的问题?你现在心脏还痛吗?”
荆无枢摇头。
“应该不是因为土豆丝,医院那边有记录,你的身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心脏疼可以是心理作用,如果之后还是经常疼的话我带你再去找刘医生看看?”关昼明说得关切。
荆无枢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了。其实他还想说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疼了,他本来以为这次找到原因了,可是还是没有。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自从你回来,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也有好多事想告诉你。
关昼明看着荆无枢沉默,也心疼了起来,这时手机铃响,这是他不久前定的提醒自己工作的闹钟。
荆无枢听到声音就要自觉离开,关昼明看着荆无枢略有些落寞的模样,开口道:“你不是想去我工作的地方吗?我现在和同事聊一些展览的作品,你要留下来听听吗?”
荆无枢顿时两眼放光,在关昼明身边坐了下来。
会议摄像头打开,陈梨梨看见关昼明身边的人只略微惊讶了一秒,便开口问:“是荆无枢哥哥吗?”
荆无枢一愣,放在身边的手攥成团,目光盯着键盘,他想自己是否需要回答,他不知道对面会第一时间提到自己。
“对的。”关昼明对荆无枢说,“哥,这是陈梨梨,我的大学同学好朋友兼我现在的同事,画廊我俩股份占比一半一半。”
是个很重要的人呢。荆无枢把这句话印在脑海里,然后抬起了眼,与这位漂亮的金发女人对上了视线。
荆无枢试着抬起手,但最后并没有抬起来,他只是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明明没有碰煮过的土豆,但舌根还是会发涩。
荆无枢安静地听着,只不过他没有看电脑屏幕了,而是低下头看关昼明靠近自己的那只手。
“程青伊,是个华裔男孩,他你忘记啦?当时一幅《水上月》被你一眼相中的,我找人和他谈啦,他说愿意和我们签约,条件是下期画展要放他做主推,我觉得完全没问题!”陈梨梨正在给关昼明介绍下期画展参展艺术家名单。
“嗯,我记得,就是他这次拿出来的这幅画,有点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关昼明就事论事。
“他之前都画温暖的风格,用色多是蓝绿这类淡雅的,这张确实是他的新尝试,他称这张画为《伫立火山口》,著名哲学家恩培多克勒跳跃自杀的火山口,他说他曾经在梦里见过这副场景。”陈梨梨说得认真。
恩培多克勒,古希腊哲学家,为了证明自己是神跳进了火山口,这意向不错。
关昼明轻笑一声,说:“那就听他的,放他在主推吧。”
陈梨梨眨了眨眼,笑说:“正有此意。”
荆无枢先前被莫名其妙出现的苦涩占据了注意力,前面那些都没怎么听,只听到关昼明的笑声便下意识抬了头,在看见屏幕中央大团的赤红和黑之后,他忽然后背发凉心脏刺痛。
慌乱中他伸出了手,抓住了关昼明的手腕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关昼明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拉了一道,整个人压住荆无枢扑在了床上。
“——哥?”
这一瞬间,关昼明的唇短暂地擦过荆无枢的脸颊,荆无枢身心震动,鬼使神差闭上了眼。
而关昼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