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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塞勒涅 2.3万字 ...

  •   【二更,共三更】

      同为五千万制作档,明星女友的首周开画表现当然比不过暮光之城:新月,甚至零头都算不上。

      好在好莱坞没有一个人对它报以如此不切实际的期待,毕竟暮光之城续集首周大破1.4亿的横扫成绩,今年本来也没一部电影打得过,连变形金刚2都是它的手下败将。当然,变形金刚2的失利也有主演希亚·拉博夫爆发打人丑闻的缘故,只不过这次连媒体都报道都有点懈怠——发生次数太多,观众看新闻都看烦了。

      而且这部口碑与票房成正反比的暮光续集一下破了太多记录,比如以2627万美元大破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在6月才创造的北美午夜场记录,甚至比后者高出足足四百万。

      至于去年黑暗骑士6720万美元的北美影史首日记录,它的冠军宝座也没坐热乎太久就被狂突猛进的暮光之城超越,为此还引起了暮光粉和诺兰蝙蝠侠粉丝的大量骂战:后者嘲笑前者都是无脑少女,看电影单纯为了狗血和颜值,而非电影内涵;前者也大骂后者太爱装腔作势,自诩品味高,却一直在疯狂拉踩教父、肖申克的救赎等经典,心眼小得根本输不起……

      比较起来,明星女友3973万的北美开画尽管有些不起眼,也和暮光之城一样被影评人痛批,但仍然秒杀了假结婚、和莎莫的五百天、结婚大作战等今年这些泛起过水花的爱情片,继续点燃向来冷门的11月,和2012、朗读者一起拉动这个月的大盘,一路暴涨走高到暑期档级别。

      《朗读者》是凯特·温斯莱特主演、妮可·基德曼制片的冲奥片,在威尼斯电影节先期上映后崭露头角,去年如果不是安吉丽娜·朱莉,说不定手握革命之路的凯特才是影后,而今年她又带着一部佳作“卷土重来”,显然想在学院的补偿票过期前用掉。而这也很有希望,因为朗读者虽然和暮光之城同期上映,首周票房被碾压,但很快凭借口碑扭转跌幅,已经被诸多媒体列为明年初颁奖季女主部门的二号种子,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一号是梅丽尔·斯特里普,她的《朱莉与朱莉娅》和《爱很复杂》口碑都不错。

      显而易见,这位前几年因为韦恩斯坦事件颇有争议、差点陨落的女演员,现在已经凭借去年妈妈咪呀的票房与优秀的新作品,回到了曾经的地位。

      至于明星女友,虽然不大可能获奖,但票房方面更亮眼,北美很有希望破亿,全球票房也来到了3-4亿的区间(主演都是斯嘉丽,所以明星女友这方面还蹭到了一点暮光之城的全球热度,海外票房也超出预期),称得上今年的女性向电影爆款——瞒天过海美人计的预测票房也不过4.5亿,而后者的成本是明星女友的1.5倍还多。这也有望刷新假日工作室制片史上,非凯瑟琳主演的最高票房记录。

      看在丰厚支票的份上,即将财富自由的琳内特决定买两张阿凡达的票和妹妹去看。放在以前,要她支持凯瑟琳的电影,不如让她跳楼。

      但当她打开AMC院线官网,筛选出IMAX3D场次时(她在首映礼偷听到卢卡斯的女儿说,这种大屏幕看3D效果最好),却发现最近的IMAX电影院的午夜场已经售罄……这就让琳内特焦虑起来,她怀揣着“票房千万别爆啊,不然凯瑟琳粉丝又要来拉踩莱昂了”的心态,赶快去看普通厅场次——感谢上帝,普通场空空荡荡,预售还不如暮光之城同期的三分之一。

      琳内特买了周日最好的座位,然后就开始幸灾乐祸:让讨厌的人赚到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说到底,她还是怨恨明星女友被改成了一个……

      “一个给年轻女孩看的爱情童话而已。现在市场就是这样,只不过许多导演和编剧放不下身段去讲述一个简单但完整的故事,沉醉在曲高和寡的虚假艺术里。说到底,我们在是给最普遍的观众拍电影。”12月的第一天,凯瑟琳在视频会议中对莱昂和另一位华纳高管评价道。

      从背景上看,她好像还在私人飞机上。过去一个月基本都是如此吧,在三方会议的另一头,华纳影业的CEO罗宾诺夫忙里偷闲地猜测——毕竟明星女友+瞒天过海美人计+阿凡达都挤在45天内上映,凯瑟琳绝对忙得够呛。

      不过阿凡达的宣发肯定要超支了……当然,说得好像它其他方面省钱一样。罗宾诺夫虽然不是市场营销出身,但也看得出来,福克斯现在已经彻底疯狂了:月初福克斯花了数百万美元,在德克萨斯州阿灵顿的达拉斯牛仔队巨型球场屏幕上播放阿凡达的终极预告,同步覆盖电视直播,据说创下了全球最大规模线下预告片放映纪录。

      至于线上的可口可乐的病毒营销AR网站、育碧游戏联动等等,线下的麦当劳套餐、美泰联名人偶、巴士站台和车身广告(他上次开车离开伯班克的华纳园区,发现阿凡达的广告居然都打到这里的巴士上了)……固然品牌会承担大部分,但这些没有几千万广告费也拿不下来。

      至于全球铺开的影院物料、各国举办首映礼的宣发、游说影院购买3D设备等的营销费用,福克斯更是堆山填海式地投入,连习惯华纳自家大手笔风格的罗宾诺夫,都能从中感觉到福克斯孤注一掷的绝望:这比两部哈利波特的宣发花得还多呢,如果再添点都够再拍一部了。这家赌性极重的制片厂仿佛又回到了破产边缘(对福克斯来说真是一点也不新鲜),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埃及艳后还是泰坦尼克号的结局……

      不过既然当年音乐之声的上映和重映拯救了福克斯两次,那就算阿凡达扑了,福克斯也可以靠重映泰坦尼克号3D版来回血,也算路径依赖了,只不过得分一半给派拉蒙……罗宾诺夫在心里吐槽道。

      “所以我觉得希斯在电影里不仅演得还不错,实际上还美化了我。他应该至少拿一个金球奖提名。”而莱昂不像他这样走神,而是若有所思地点评着明星女友,在他身后是一个豪华的家庭泳池。

      凯瑟琳低声笑了笑,疏离而客套地说:“你谦虚了。”

      莱昂似乎也没有关心她的回答,而是往别处发散:“其实上个世纪这种爱情童话就非常多了,只要女主角足够美丽,善良,无辜,最终就能得到一切,甚至不美丽但是善良最终也能得到一切……比如性别反转的诺丁山,去除歌舞的雨中曲。都很虚幻,但是能赚钱,是给普通人的麻醉剂,现在市场上很缺这种产品。”

      罗宾诺夫有点着急——明星女友大获成功,瞒天过海美人计的预售也不错,他真的很想把凯瑟琳请进了不起的盖茨比剧组,所以才开这个会(两个大明星还只给十分钟的参会时间)。毕竟代餐都卖这么好,正主去岂不是更赚?

      但凯瑟琳根本不接茬就算了,连莱昂也只是淡淡地闲聊。之前他甚至提到明年可以开始黛西的全球试镜,不是一定要凯瑟琳不可,也可以考虑新人。凯瑟琳居然还很认可,并表示自己也有推荐的人选——然后被罗宾诺夫紧急转移话题。

      至于现在莱昂和凯瑟琳聊的内容,居然是他也打算关注一下类似明星女友的剧本。当然,他不可能亲自出演这种浅薄的爱情片,但投资是很好的尝试,毕竟这次太赚了,一定能带起一波明星爱情片风潮云云……

      客套至此,罗宾诺夫都开始怀疑他们三个里谁才是资本家了。怎么都只想着赚钱,他俩真的结过婚吗?还是说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冷冰冰的昔日恋情还不如热乎乎的印钞机实在……好吧,在好莱坞这很有可能。

      但如果真的要钱,何不把假日工作室卖掉?华纳可是愿意出6.5-7.5亿的对价买下的,这至少和凯瑟琳现在三分之二的身家相等了。

      罗宾诺夫瞪着电脑屏幕沉思。

      他想起,凯瑟琳毕竟是……一位演技优秀的奥斯卡影后,一个表演传奇,至于莱昂的演技,当然也凑合够用了。所以难道他们是在掩饰着什么?唉,他真希望自己有读心术,就能知道这对好莱坞最著名前任心里到底怎么想……凯瑟琳总不能真想和本好好过下半辈子吧,不然怎么会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随时都可以甩掉本(想到这里,罗宾诺夫也不得不吐槽自己有点太八卦别人的隐私了)。虽然本和华纳的合作也算愉快,但到底不如莱昂吸金,他和凯瑟琳的婚姻也没那么引人瞩目。

      十分钟后,莱昂果然准时告辞,看上去全无留恋。凯瑟琳也除了过问瞒天过海美人计的预售情况外,别的好像什么也不关心。罗宾诺夫不得不压抑住沮丧的心情,仪式性地关心了一下面色有些疲倦的凯瑟琳后,才退出会议。

      幸好了不起的盖茨比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顶级制作,假如没有莱昂和凯瑟琳,华纳压根就不可能为这部名著改编题材的IP提供巨额预算,所以罗宾诺夫也没有太着急。唉,还是先关注哈利波特吧,这才是华纳真正的摇钱树,混血王子口碑实在太差了,希望死亡圣器能逆转回来……

      莱昂把电脑合上推到一边,看了看时间,然后照例跳进泳池里游泳。冬日的阳光聊胜于无,他闭上眼睛,把身躯完全沉下去。

      这本来是他喜欢的运动,让他可以假装自己又在潜水,想象沙丁鱼群毫无防备地从他身边经过,如同万千道银白的利剑射出,虽然他追赶不上,好在他永远可以赶超玳瑁龟那慢悠悠的速度。这个世界广阔又精彩,他孤身一人浮在海里,但仿佛万事万物都由他主宰。

      但这次,他只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凉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池水灌满,一切色彩,一切欢声笑语都离他远去了。

      凯瑟琳微显苍白的面孔忽然从脑海中闪过,她也许是太疲倦了,毕竟那么多电影都靠她宣传,阿凡达的回本压力也很大。莱昂在水里吐了一口气,浮出水面后晃晃脑袋,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那是错觉,别想了。还是多想想工作吧,莱昂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任性,你也有一大堆事情,一大堆人等着你做决定呢。

      盗梦空间是科幻片加商业片,奖项方面没有丁点希望,那他到底要不要接胡佛传冲奖?毕竟是伊斯特伍德的片子,学院喜欢,老爷子控制成本的水平够高,拍的时间肯定也短不会占用太长的档期,华纳为他冲奖也不会吝啬,还有方便发通稿的政治和同性恋元素,种种条件都很合适。

      不过老年的埃德加·胡佛比他足足重五十磅,纯带假体化妆后的效果会好吗,他要不要模仿《愤怒的公牛》里的罗伯特·德尼罗增重,以此展示表演诚意?当年罗伯特可是直接增肥六十磅,吃了很大苦头,但最后也确实获得学院的小金人表彰。而且他之前要求演昆汀新片里的反派,昆汀已经给他写好了角色,那也是个胖胖的南方种植园主,如果确定要增一部分体重,正好一次性拍完两部再考虑减肥。反正他并不那么在乎粉丝的想法,也不再需要关心凯……

      又来了。莱昂忍不住冒出水面,无声地骂了自己几句。

      宽阔的泳池中只有他一个人。骂完之后,也没有人跟着骂他,这让他觉得无聊透顶。

      他呆立在水中,在极度静谧里,那个葡萄牙语词又缓缓流过他心口,悄无声息驱散了工作上繁忙的抉择。那种空洞又留恋的情绪再度取代一切,好像心脏上有一大块被剜去了,不过并不疼,只是有那么一点空。

      苦乐参半,苦乐参半的怀念啊。
      你曾永远是我的避风港湾,
      而今万事皆无意义,我失去了最好的知己。
      到头来,只剩这一个词语……苦乐参半的怀念啊。

      他忍耐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坚持游了一个小时后,才爬上岸靠在躺椅上。但他感到水滴毫无意义地从身上滚落,头顶的阳光干瘦又虚弱,灰蓝的天空也如此虚无,任何事都毫无意义。于是他的眼睛久久凝望着头顶的遮阳伞,仿佛忽然对上面的涂鸦简笔画有了兴趣,看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托比走过来,给他丢了一瓶啤酒,莱昂才如梦方醒,回过神来关心道:“和索尼谈得怎么样?”

      “彻底结束了。”托比嗤笑一声坐下,同时小心扶着骑在他脖子上挥舞小手的女儿露比,避免她摔下来,然后在小孩的咯咯笑声中轻描淡写道出一个地震消息,“明年1月公布,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在选新的蜘蛛侠……毕竟如果赶不上12年的档期,就得把版权还给漫威了。”

      莱昂腾得坐起来(他比托比更高,所以小姑娘见状马上像条粉色毛毛虫一样从托比身上拱到他怀里),皱眉说:“丢掉还是有点可惜了,真的不用我去和索尼沟通一下吗。还是说他们居然敢压价……蜘蛛侠3口碑虽然一般,但票房那么高,你拿两千万难道不应该吗!如果他们敢欺负你,我一定要——”

      “其实我喊价是2500万,他们受不了很正常。”托比表情淡定地解释并安抚他,“我承认,报这个价多少有点故意冲着解约去的……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蜘蛛侠3的混乱管控和疯狂赶工了。索尼总想塞一堆反派进去,我的发挥空间只会越来越少,也没有给我提供合适的剧本。再说我的背伤一直没有好全,詹妮弗也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我根本没心思进组。取消就取消吧,有几个超级英雄能拥有单人三部曲呢,我也该知足了。”

      莱昂沉思着,表情不忿,显然对索尼的决策颇有微词——蜘蛛侠3的确是对全剧组从上到下的彻底压榨,导演山姆·雷米和莱昂很熟,对他抱怨过说拍蜘蛛侠就像从飞机上跳下去,手里只有一款布和一根针,但他还得在摔死前缝出降落伞。当年赶工蜘蛛侠2时,山姆甚至在妻子刚生产后的头两个月都忙得回不了家,这对妻子也怀孕的托比显然是同样的刺激。

      莱昂两只手都用来抱孩子了,实在抽不出空,于是托比帮莱昂起开啤酒瓶盖,但他气得还是没喝。托比实在不想让他继续为自己担忧,于是试图转移话题:“我又不惨没什么可抱怨的,钱够花,想拍《兄弟》也拍出来了。不像安妮·海瑟薇,她之前为蜘蛛侠4试镜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拿到黑猫,所以她倒是对这部很有热情……明年知道这项目流产的话,她肯定比我失望多了。”

      听到这个,莱昂下意识说:“那你不如别保密,早点通知她。她们这些年轻女孩角色竞争太激烈了,早点知道,也能早点准备别的试镜。”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海瑟薇这类型的乖乖女了?”托比大吃一惊,差点把啤酒瓶摔到躺椅上。

      莱昂的蓝眼睛旋即像猫一样瞪圆了。他愣了几秒后,委屈地质问好友:“……我就不能单纯做点好事吗!”

      托比刚才就察觉到他游泳后的情绪不太对劲,于是决定逗他,所以故意一脸理解地点头:“噢,我懂了……我忘记她都27岁了,你不会选她的。”

      如他所料,莱昂果然像牛蛙一样气得呱呱大叫起来,然后什么都不懂的露比也开心地学着自己的教父大叫,还在他腿上乱蹦。莱昂满脸气急败坏(当然也可能是被露比踩痛的,托比想),暂时忘却了下午的阴霾:“都和你说了,托比,我只是想做好事!”

      ……

      “安妮,你再哭下去的话,你的眼睛得好几个小时才能消肿,为什么我每个月都要对你这么说……”玛哈·达克希尔对自己的客户叹气道,眼神里充满无奈,顺手把报纸拿远——

      洛杉矶时报的文娱板块上正是肯尼斯·图兰对《明星女友》的批判(“对霍丽德而言,她的制片事业已经简化成一桩环保采矿生意,通过一遍遍开采过往情史满足少女粉丝庸俗的荷尔蒙”),说真的,这场面看上去,仿佛挨骂的是安妮·海瑟薇而非凯瑟琳。

      不过达克希尔总体上还是趋于平静的:安妮·海瑟薇是她手下最爱哭的客户之一,平均每个月都会在她面前哭一次,如果是在拍戏,可能频率会提高到每周一次。但现在安妮也不再是几年前的年轻小咖,她不能说重话,只能以安慰为主,所以她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我就是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安妮哽咽着说,刚刚结束艾伦秀录制的她听到这个坏消息,简直晴天霹雳,“我为了蜘蛛侠4做了那么多功课!就算索尼要取消这个系列,开启新的,为什么不能把我加进去呢?我也很想演格温·史黛西或者MJ……但现在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索尼要挑全新阵容。噢,今天爱德华虽然没说,但我感觉他对我的表现也不满意,他希望我再投入一点,但是,但是,一想到那次彩排的尴尬,我真的受不了……如果以明星女友的质量都被骂成这样,那我怎么办,为什么我这么一无是处!”

      玛哈又叹了口气,但这次是同情——同情安妮,也同情不停收拾烂摊子的自己。

      安妮·海瑟薇正在和断背山的另一位老搭档杰克·吉伦哈尔在伦敦拍《爱情与灵药》,同时还得频繁离组回北美宣传瞒天过海美人计。这让安妮的拍摄时间非常紧张,而且这部电影——有大量裸戏。安妮之前在断背山拍过半裸戏份,但内容并不多,那个时候她已常常为此焦虑了。

      而这次刚开始,彩排就让安妮无比尴尬:有一场戏里她需要风衣下全.裸,而且把彩排和正式开拍搞混了,毫无准备地在所有剧组成员面前暴露自己……如果不是亲密协调员马上过来包裹她,安慰她,安妮可能当场就会崩溃。

      “如果你实在不舒服,让我和爱德华谈谈,取消之后的裸戏吧,反正你签了剪辑条款。”玛哈想了想后出人意料地说,让安妮反倒有些犹豫:“凯瑟琳,凯特·温斯莱特,佩内洛普·克鲁兹,她们都不知道拍过多少次了,我这个时候退出,剧组和媒体会怎么看待我呢。”

      “噢,你又要提到凯瑟琳的话,我得说她的心态完全和你不一样。”达克希尔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这几年关于裸戏话题,她不知道教导过这女孩多少次,奈何安妮就是容易紧张,“据我了解,当年她拍克洛伊的床戏时,为了节省全身重新上妆的时间,她每场拍完后什么都不穿,直接走到摄像机面前和坎皮恩讨论效果。但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责怪你没有她的好心态,而是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凯特和佩内洛普拍过太多欧洲片,裸戏对她们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凯瑟琳能那样做,也是因为她是剧组的国王,国王会介意在蝼蚁面前光着身子吗?显然不。而你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电影,为此难受是非常正当的。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取消这些亲密戏的拍摄?反正以我的经验,99%的裸戏都很难说非拍不可,又不是泰坦尼克号。”

      “可是如果这惹怒了爱德华,以后我在颁奖季……”安妮对此有些胆怯:爱德华·茨威克是资历深厚的导演,今年入选了奥斯卡学院理事会的导演分支理事,在冲奖方面占据的话语权不少。

      但达克希尔已经失去掩饰的耐心,微微轻蔑地笑了笑:“你是没见过汤姆把他的剧本揉捏搓扁的时候。何况时代已经变了……任何人的地位都会潮起潮落,谁也不会永远胜利。不趁着现在亲密戏工会如火如荼的风潮占点好处,是想等凯瑟琳垮台、工会倒闭再后悔吗?”

      “我哪点比得过汤姆·克鲁斯呢。我太差劲了,长得没有斯嘉丽那么漂亮,身材也不是最性感的,演技也不够好,怪不得凯瑟琳在穿Prada的女王之后宁愿选斯嘉丽也不愿意让我出演明星女友。上周纽约那场瞒天过海美人计的首映活动,我就像个呆头鹅一样看着凯瑟琳和德鲁接吻炒热度,我自己什么笑话都说不出来……我简直一无是处!”但心情无比低落的安妮怎么都提不起劲,又开始习惯性数落自己。

      看到分明哪哪都光鲜亮丽的客户,在自己面前真情实感哭诉自己哪都不好,达克希尔神经质地揉着太阳穴,对自己默念:面前这是自己最有上进心、也最听话的年轻客户之一,就是没自信爱哭点罢了,对她耐心些……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她看里面的一张照片说:“亲爱的,你得感谢我可以兼职心理咨询师。”

      安妮勉强抑制住哭泣,凑过去一看——居然是她自己的照片,而且还是很小的时候拍的,大概只有7岁。达克希尔拍拍她的肩膀:“这是你父母发给我的,他们很担心你。现在,把你刚才那一番‘诚恳’的自我批评对着照片再说一遍。”

      对着无忧无虑的幼年自己,安妮想开口,但那些尖锐的词汇在舌尖徘徊,就是无法吐露——片刻后,她的声音里又有几分颓丧的哭腔:“我怎么能这样伤害一个孩子呢。”

      “所以7岁的你必须被保护,27岁的你就可以被随便刻薄?”达克希尔敏锐反驳她,“你那么崇拜莱昂和凯瑟琳,那就该多学学他们俩的高傲和自信。”

      “你在说什么?”安妮这下来了精神,立刻为偶像冲锋陷阵,“莱昂一直都对我很温和啊,这次还让托比提前给我通风报信。至于凯瑟琳,我没见过比她更和蔼的巨星了……可能只有汤姆·克鲁斯也那么温柔吧,虽然我惹怒了凯蒂,还取消了摇滚年代的试镜,但他对我非常温和,说以后肯定会有合作的机会——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没一个比得过他的真诚,说不定我真的有一天会和她合作呢。”

      但达克希尔坚决地摇摇头,维持自己的观点:“不同人的高傲是不一样的。有的人高傲到认为自己重于一切,其他人都要匍匐在他脚下;有的人高傲,所以受不了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过得有哪怕一点不足……你只是运气好,目前遇到的人基本都朝你开放后者。好了,看完照片,就该照镜子了。”

      “上帝啊,我的眼袋!”几秒后,安妮惨叫起来——她实在哭太久了,现在双眼完全肿成了水蜜桃。女明星的本能如同蜘蛛感应般在此刻满血复苏:明天她还要回伦敦拍戏,这要是被狗仔拍到,还不知道会编出多少瞎话呢!

      “别坐公共航班,除非你想让全世界知道你嫉妒斯嘉丽的票房嫉妒得快疯了,又或者是失恋……如果是后者,那起码我会高兴。”玛克希尔幸灾乐祸地笑笑,但显然早已为她安排好补救措施——

      “凯瑟琳的私人飞机几小时后起飞去伦敦,那架湾流G550上有足够的座位捎你一程,狗仔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正好你想演《一天》,那部有戈黛娃基金会的投资,你可以借机和凯瑟琳聊聊。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也拍不好戏,别那么急着回组,不如去阿凡达首映礼助阵……”

      安妮一直走的是邻家风格的低调亲民路线,不能像凯瑟琳那样时时刻刻穷奢极欲,好在偶尔蹭一次没什么。不过她知道,达克希尔不大喜欢她现在的男友亚当·舒克曼,毕竟亚当毫无资源背景,不能为她带来多少助力。但随着自己咖位的提升,经纪人对她温柔宽容多了,从不会直接劝分,而是时不时旁敲侧击。

      因此安妮也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好奇地问:“好的,我当然乐意提前看到阿凡达,都说这部3D效果好,我想知道能有多好呢。我只是弄不明白,阿凡达为什么要在伦敦提前半个多月办首映。”

      “这应该是卡梅隆对英国影评人和观众的感谢,”达克希尔一如既往像维基百科般解答她的所有问题,“12年前泰坦尼克号被北美媒体疯狂唱衰,英国人却很欢迎他们,连王室都出席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卡梅隆和凯瑟琳在祈祷好运再一次降临,想尽可能复刻泰坦尼克号的一切路线……他们上个月去东京电影节的日期,都和泰坦尼克号当年在东京的放映日期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年是莱昂去的。”

      “噢,所以她什么时候又买了这么大一架公务机啊?这得好几千万吧。”安妮继续好奇地问。

      “钱对她来说只是数字了。她今年从埃里森家那个女孩手里买了那架湾流,你懂的,以后她跨洲宣传时就不必中途停下来加油。我看过她的行程单,简直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要是她像你一样时不时来一个崩溃,詹妮弗·莱文可得累死,毕竟莱文基本时刻都跟着凯瑟琳……”

      说到崩溃,玛克希尔抬起染过后鲜红得像在滴血的指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安妮哭花的妆容。

      安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的确,换做她要扛一部成本高达四五亿的电影,同时制片的作品还在被影评人狂骂,此外还有一部群像片需要宣传,她能从开拍那一天紧张得哭到现在。

      在凯瑟琳的团队派人来接她之前(凯瑟琳做事总是这么周密放心),安妮打开电视,一边贴眼膜冰敷,一边听周六夜现场来缓解心情——这个决定很正确,因为这期节目小品之一是马特·达蒙和凯特·麦金农主持的。

      【马特:欢迎回到第85届威斯敏斯特全爹种大赛,这个月将迎来圣诞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凯特:告诉刚开始看节目的朋友,这里的确是犬种比赛,不过现在是daddy专场。
      马特:所以,怎样才会是一位真正的daddy?
      凯特:这个嘛,想象一下乔治·克鲁尼,但更容易拥有。
      两人齐声:就像人们说的那样,任何男人都可以成为父亲,但只有发愤图强、位高权重的性感中年男子才能成为daddy……】

      安妮现在想到凯特·麦金农就会笑,因为上周凯瑟琳上节目主持宣传瞒天过海美人计时,作为女同性恋的麦金农假公济私,声称这是奥斯卡现场,要执行传统,然后当场就对凯瑟琳亲吻并拥抱数次,凯瑟琳还故意一脸纯洁微笑地眨眼睛,引起全场爆笑。何况这期节目也足够好玩,让她一直到了泰特伯勒机场,还是抹不去嘴角的笑容。

      “嘿,娜佳,又见到你了。”安妮给凯瑟琳的贴身助理娜杰日达·柳金打招呼——艾玛好像在休产假,所以凯瑟琳提拔了一个俄裔女孩暂时接替她的位置。娜杰日达陪同她登机时也含笑问她:“要来一小杯龙舌兰吗,加点君度橙酒和青柠?”

      虽然从内到外都真的很乖乖女,但安妮在喝酒方面暂时脱离了人设:她特别爱喝龙舌兰。

      “你太好了,记得我喜欢喝这个。”安妮惊讶地说——有时候她觉得凯瑟琳身边的贴身助理业务水平实在高到吓人,她也就见过娜杰日达两次吧,并且根本没在她面前喝过。

      “虽然我记得,但这次不是我提的,”娜杰日达笑眯眯地解释,两人登上舷梯,穿过厨房,走到前舱的会客区停下,把安妮安置在可以放平成床躺下休息的贵宾沙发上,“凯瑟琳上半程要睡觉,没办法出来见你,所以喊我给你拿点爱喝的,消遣一下打发时间……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安妮注意到,对侧另一个沙发上斜倚着一个戴鸭舌帽、蒙着脸的女孩,好像在沉浸式听歌。等她们走进来后,女孩取下面罩抬起头,冲她腼腆笑笑,没有说话——原来是艾伦·佩吉,安妮和她还算熟悉,知道这女孩社恐,于是也没开口,只是朝她挥挥手。

      侍应生端来了加酸的龙舌兰后,娜杰日达把安妮的助理也带去员工区,会客厅只剩下她和艾伦。

      安妮顿时觉得这样安排确实很自在——她和很多人一样,喜欢在交通工具里发呆,甚至希望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来得晚一些……毕竟在路上这段时间,仿佛可以短暂抛弃所有责任,单纯地做一些轻松的,看上去有点傻,也不符合女明星身份的事情。

      飞机很快就要飞离北美大陆,不过她看不见大西洋无垠的海面,一切都被白茫茫如雪的云海遮住了。安妮被这美景迷住,隔着玻璃窗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才听出来斜对面的艾伦·佩吉不是在听歌,而是在打卫星电话——好像还是在和伴侣吵架。

      等她放下听筒后,安妮发现她已经满面泪痕,虽然不知道艾伦的男友是谁,她还是热心肠(外加一点点八卦)地坐过去问:“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

      “她……我是说他挺好的。”艾伦下意识说了一个she,虽然很快纠正过来,但安妮毕竟有女明星基本的敏锐——看到安妮瞪大眼睛,艾伦顿时满脸恐慌。

      过度反应本身也是一种答案,安妮不忍让她这样惶恐下去,立刻握着她的手说:“嘿,我绝对会保密的。你知道吗?我家里原本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我年少时甚至想去做一名修女。但在我哥哥15岁出柜后(艾伦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我们全家都退出了天主教会……因为我们不能接受一个不接纳同性恋家人的宗教组织。”

      “谢谢你。很少有人这样安慰我,我身边大部分人都只会严厉警告我不许公开……包括我的父母,他们甚至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同性恋。你哥哥真的非常幸运。”艾伦放下手机,抽噎着接过安妮递来的纸巾,手机屏幕在此刻亮了一下——安妮下意识瞄了一眼,这下面色大变的换成了她。

      艾伦反倒有点害羞地说:“凯特·玛拉,你应该认识她……她也参演过断背山。”

      安妮海瑟薇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诚实的秉性还是占了上风,对艾伦·佩吉说出实话:“艾伦,我不愿意让你难过,可是我上次去大卫·芬奇家的派对,和你……女友的妹妹鲁妮·玛拉聊天——你肯定知道她正在拍芬奇的社交网络。我们俩走到花园时,撞见凯特·玛拉在跟一个叫麦克斯的男导演接吻。”

      “我知道,麦克斯也知道我,他是凯特的男友,比我更早和凯特在一起。”出人意料的是,艾伦沮丧地这样说。

      安妮下意识张大了嘴巴:她感觉笔直又天真的自己不慎掉进了好莱坞的混乱感情漩涡。

      艾伦显得非常纠结,这一刻她饱满幼态的圆圆脸颊,让她显得更像一个为感情发愁的校园学生,而非明星,很难想象连她都比安妮的情史丰富:“也许你不信,但麦克斯那家伙居然支持凯特和我恋爱,凯特也很坦诚,说她同时爱着麦克斯和我。这太好莱坞了对不对?但我真的有点难受……我爱着一个不完全属于我的女孩,但无法指摘谁。”

      飞到大西洋之上后,卫星电话就没那么好用了。望着郁郁寡欢的艾伦,安妮努力哄她开心:“你是不是还没看瞒天过海美人计?它上周才上映,但凯瑟琳的飞机上肯定有拷贝。相信我,这部轻松又有趣,而且还有我哦,我演的虽然比不上其他那些优秀的女演员,但还是很不错……”

      艾伦不忍无视安妮的好意——她发现安妮总是努力让身边所有人满意,简直有点过度讨好了,要知道安妮其实比她咖位还高呢。所以等安妮打开投影仪,明艳的德鲁·巴里摩尔出场时,艾伦投桃报李地跟她分享刚杀青没多久的盗梦空间拍摄经历:“你是不是很喜欢莱昂?我刚和他结束合作。”

      “快给我讲讲!他演戏的时候怎么样?会喜欢拍很多遍吗,是不是很认真?”安妮马上兴奋地搂住艾伦肩膀,艾伦吓了一跳,不过被她如小鹿般温柔又亮闪闪的大眼睛感染了情绪,也笑着说:“确实非常认真。有时候诺兰喊了good后,他去看素材后觉得还不够好,坚持又演了几遍……”

      “我那时候还得了带状疱疹,”艾伦给安妮指了一下手臂上淡淡的印子,“我又疼又害怕,因为担心影响拍摄,戏份被删减……然后莱昂亲自来我的拖车,我更害怕了——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以为他要搞剧组潜规则(安妮:喂!)。实际上,他是来安慰我的,告诉我尽管放心慢慢养病,会给我协调拍摄安排,还送了我一台拖车里用的蓝光播放器,让我看电影打发养病的时间。噢,对了,我这次去伦敦就是录盗梦空间的ADR,凯瑟琳知道后顺手就把我带过来了……”

      艾伦渐渐停下分享。对她来说,莱昂那种以前私下脾气不好现在改掉的巨星反倒很容易看穿,但凯瑟琳不一样,她好像一直都兢兢业业、全身心投入名为巨星凯瑟琳·霍丽德的品牌,是这个品牌最核心的公关,温柔微笑已经很难说是她的面具,还是她的皮肤和心脏……所以她对凯瑟琳一直有一点莫名的恐惧。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惊艳的现代戏服装了,上次有深刻印象的,还是你的安迪三分钟换装。当然,我是个懒人,喜欢简单的T恤牛仔裤,不过能饱眼福也很快乐……”艾伦的心思回到电影上,孩子气的面孔上满是认真地点评着。

      而安妮也频频点头,自豪地说:“光舞会那场,我就试过30多套戏服呢,好像只比凯瑟琳少十套。她对我们说过,要尽可能展示自己一切闪光点,抱着一定能拿最佳服装设计奖的信心去找最适配自己的漂亮衣服。她说哪怕这是现代戏,半个世纪以来只有两部现代戏获得服装设计的小金人,她也对我们有绝对的信心……”

      放到结尾,八个“窃贼”把价值连城的珠宝销赃洗白,成功上岸——海伦娜·卡特饰演的服装设计师还清巨额债务,自己开办高定秀;美艳黑客伊娃·格林销毁自己的踪迹,享受匿名生活;刘玉玲所饰演的名偷买了一套顶层公寓,转型开始做YouTube博主;安妮·海瑟薇饰演的大明星达芙妮转型成导演,在片场说一不二……

      最后一幕是凯瑟琳骑着最新款的杜卡迪摩托在街道上呼啸而过,然后摘下头盔,对一扇窗户微笑:她丈夫的妹妹,德鲁饰演的黛比·欧逊就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板上,思索着下一场盗窃计划。

      “我真讨厌影评人批判这个结局太安逸,为了圆满而圆满。”荧幕暗下去后,安妮抱怨道,“十一罗汉的结局不是一模一样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然后明星女友也挨骂——虽然不是我的电影,但我还挺喜欢的。影评人都太烦了。”

      “那就让他们去死。每次都是这样,他们瞧不起,还轻蔑地叫它们小妞片(Chick‑flick)……”艾伦的脸上难得浮现一点戾气,显然这几年《水果硬糖》和《朱诺》都让她饱受道德苛责。但在看向安妮时,她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我喜欢这部,真是个美好的结局,如果这样的电影多一点就好了。”

      在艾伦回沙发上睡觉后,安妮决定换个房间避免打扰到她(这么多房间,难以想象她还在万米高空上),正好娜杰日达走过来小声告诉她凯瑟琳准备醒了,她想不想去聊天。

      “什么叫准备醒了?”安妮·海瑟薇眼睛里写满困惑。

      而娜杰日达看了看手表,无奈道:“呃,因为她要求我起飞五小时后必须把她轰起来,无论她有多困。还有一分钟,我放的闹钟就会响了。”

      娜杰日达为她推开木滑门,穿过稍小的休息室和第二个更大的圆桌会客室后,她发现下个房间居然给猫准备的——一只西森,一只缅因,此刻都趴在猫爬架的星球杯里呼呼大睡,像两坨金灿灿的大面包团。

      安妮本该觉得可爱……确实可爱,但这令她很快想起自己失去的角色黑猫,负面情绪再次淹没了一切。娜杰日达再推开一扇门,她才终于来到凯瑟琳的机上休息室。

      显然,凯瑟琳已经累到一定程度,因为她甚至都没睡在床上,穿着正装倒在躺椅上就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娜佳直接就喊她一起进去——刚才安妮还在胡思乱想这是不是和莱昂去艾伦的拖车那样,会被误会成潜规则呢。

      不过本来满腹悲伤的安妮,在看到眼前一幕突然就笑了:刚被闹钟震醒的凯瑟琳掀开眼罩,安妮定睛一看,眼罩居然是抱脸虫款式的。

      “抱歉,你来的时候我肯定在休息。一般来说我不会这么没礼貌,但我有一天一夜没睡觉了,准确说,这该死的时差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午夜。”捕捉到安妮的目光所及之处,凯瑟琳慵懒地挥了挥手里的眼罩,“这是贝拉送我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缝的。”

      安妮海瑟薇从达克希尔那里知道凯瑟琳的宣传强度:每到一个国家都会接受几十家媒体采访,会见电影产业高层,超过一小时的红毯签名……她过去几周很可能都没在陆地上睡过觉。而且刚才娜杰日达告诉过她,这架飞机在季风加持下,只需七小时就能从纽约飞到伦敦。

      也就是说,凯瑟琳只能休息这么点时间,因为下机后很快就又要投入宣传,并且同为女明星,安妮知道通常这个时候,她们为了更好的塑形都会提前禁食禁水……这让安妮无限崇敬地说:“你牺牲太大了。”

      凯瑟琳诧异地笑了:“这算什么牺牲,我又没有救下谁的性命,职责所在而已。噢,艾伦怎么样,还在难过吗?”

      ”你知道她……?”有时候安妮觉得凯瑟琳是不是有吉普赛血统,简直能算命——不然她才醒过来,怎么可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而凯瑟琳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我毕竟大她快十岁,而且她有点怕我。但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肯定会明白她的痛苦并安慰好她的。”

      安妮顿时感觉自己的毛绒尾巴都要幸福得翘上天了:凯瑟琳说她善良,是个好孩子!别的同行被这么夸过吗!肯定没有。

      但很快,凯瑟琳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不要跟我提《一天》——我知道你想演这部,达克希尔和我提过,但我必须告诉你,戈黛娃基金会的投资只占四分之一,并且不会干涉选角。罗勒·莎菲(执导过凯瑞·穆里根主演的《成长教育》的丹麦女导演)也说过,她不想要美国女孩,更想继续和凯瑞合作。”

      想到《成长教育》,也让安妮大感惋惜——去年她比凯瑞·穆里根这个新人提前不知道多久就拿到了剧本,但凯瑟琳拒绝了她的试镜,认为她已经过了演小助理、学生之类角色的阶段,会影响她的转型。

      当然,片酬也是重要因素,成长教育总投资才七百万。凯瑟琳的原话也相当辛辣(“我花五千英镑挑一个有灵气的新人出演,不是比花五百万英镑才可能请到你更好吗?”)。而现在成长教育上映,口碑大爆,凯瑞·穆里根也进入了好莱坞的视线……说不定奥斯卡提名都能摸一摸。这就是好莱坞,无论有多成功,也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冒出一个强劲对手飞速追赶你,放松是短暂的,焦虑才是永恒的。

      “可是我会努力的,最近我一直在准备……”想到这里,安妮急了,而凯瑟琳淡定地说:“好吧,来几句约克郡口音让我听听。”

      安妮顿时沉默得像一辆发动机熄火的车:约克郡口音不是伦敦腔,是英国相当有难度的口音之一,她练过,但效果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凯瑟琳见状摇摇头,用严厉的口吻说:“罗勒也在伦敦,过几天你自己去试镜打动她,反正我不会为你说好话的。”

      安妮焦躁地攥着手指:“我已经上了两年的英音课了,但还是效果很差。为什么我就没有英国血统呢?我14岁的时候总是特别焦虑自卑(凯瑟琳:难道你现在不是?),要是我和你一样在英国上过学就好了,有环境熏陶……”

      “到哪都一样,对于你这样傻乎乎的小羊羔,也许英国还要更坏些呢。”凯瑟琳安慰的角度总是这么奇特,“贝拉前两年转去伦敦私校的第一天,就遭遇了霸凌,一帮小混蛋以她体重超标做借口丢她东西,命令她干活,还差点打了她。还好我早有预料,告诉过她只要有人敢霸凌她就打回去,哪怕打了王室成员都不用怕,我会给她收拾残局,然后贝拉打了一次之后效果很好——当然,在我们英国,王子一般是被打的那个。”

      “好吧,公主日记原来是纪实文学。”安妮嗤嗤笑起来,凯瑟琳也纵容地看着她,别有意味地分享心得:“我还挺喜欢公主日记里那句埃莉诺·罗斯福的名言……‘没有你的默许,谁也不能让你妄自菲薄’。”

      娜杰日达拿来电脑,凯瑟琳开始给假日工作室伦敦分部的杰奎琳发工作邮件,话痨属性的安妮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嘴,忙碌的凯瑟琳居然每次都接住了她的话茬——安妮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小心问道:“我话太多了,会不会打扰到你?”

      “当然不,在我忙起来时,和你说话对我来说是很好的娱乐放松。”凯瑟琳皱着眉头吃下提神的薄荷糖(她很不喜欢这种牙膏味,所以一吃就清醒了),飞快敲击着键盘,没有回头。但这句话反而让安妮有点沮丧:“啊,我这么蠢吗。”

      敲击声停了下来。

      安妮看到凯瑟琳扭过头,用食指没好气地点她(这个动作让她莫名联想到自己的经纪人):“我要对你立一条规矩了——在我面前每自我批评一次,就给我一百美元。马上给我,现在。”

      安妮嘟嘟囔囔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富兰克林,凯瑟琳瞪了她一眼,然后真的收下塞进小包里。正在这时,一只巧克力色的庞然大物慢腾腾走过来,摇着尾巴,用鼻头非常轻地撞了一下凯瑟琳(尽管如此,还是把凯瑟琳推离原位几厘米)。

      安妮这才发觉凯瑟琳这方面完全不像别的女星那样,她们总爱养巴掌大的吉娃娃、约克夏,把它们当做街拍的时尚单品,而凯瑟琳养的全是大猫大狗。她十年前还没成名时爱买各种小报杂志,她记得看到过有一个月的《Star》封面,就是凯瑟琳遛狗时被兴奋的阿拉斯加爆冲差点扯摔倒呢,顿时忍不住去逗面前这只可爱的狗狗,算一算年龄,它都和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一样大了,但精神还是那么好,被照顾得真不错啊。

      她提到了这个,凯瑟琳也认可道:“帕丽斯·希尔顿给我看过她那只吉娃娃,它被培育得太小了,还有基因病,狗狗会很痛的,所以我还是更喜欢自然品种。你看,我的猫也是这样……噢,我不想让你难受(安妮已经不去惊讶凯瑟琳的读表情技能了),虽然你失去了黑猫,但也没必要吊死在蜘蛛侠这棵树上呀——想演超英,为什么不去DC?瑞秋死了,蝙蝠侠第三部肯定要有新的女主角。”

      “实际上,诺兰的确邀请我下个月去试镜,但没告诉我演的是谁,也没有剧本。”安妮老实地说,“我猜应该是小丑女吧,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哈莉·奎茵那种黑暗疯狂的感觉。但反正他不肯说……”

      “超英片而已,有什么必要保密到这个程度?故弄玄虚,好像捂得越严实,就越厉害一样。”凯瑟琳脸上难得露出微微轻蔑,同时给她爆了个大料——她实在好奇凯瑟琳到底从哪知道的,华纳内部有那么漏风吗,“不是小丑女,第三部会出场的是塔利亚和猫女。以你的年纪多半试的是猫女,赛琳娜·凯尔。”

      “什么,那我不是白准备了?”安妮跳起来,凯瑟琳把她摁回去说,“希斯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回归。既然如此,你能想象哈莉·奎茵第一次大荧幕亮相没有小丑吗?这跟蜘蛛侠电影没有uncle Ben有什么区别。对诺兰来说,虽然……米歇尔珠玉在前(安妮发现凯瑟琳提到米歇尔·菲佛时眼神飘忽了一瞬),但哈莉·贝瑞后来又搞砸了,影迷期待值不会很高,他拍新猫女的难度就小了很多。”

      “可是我根本比不过米——”安妮硬生生把贬低自己的话刹下来,但为时已晚,凯瑟琳毫不客气地再次伸手拿走一百美元。

      如是再三后,等到下飞机,安妮差点没钱给服务生付小费。

      把所有零钱硬币塞给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后,安妮跟着凯瑟琳走到门口,社恐的艾伦则是五分钟前就戴好面罩和鸭舌帽离开了。伦敦冬日的黄昏来得如此迅速,仿佛给她们披上一层黄金纱丽,无数台摄像机已在停机坪远处的围墙外就位。

      正在此时,安妮发现凯瑟琳脸上浓浓的倦意一扫而空,似乎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自耳后倏忽钻出,紧紧贴在她的五官上。一瞬间,那个有趣又活泼、不许她自我贬低的温柔人格已经变作缥缈的幻影,现在只剩下那个睥睨一切的巨星。

      ……

      “大部分的拍摄过程都很痛苦,为了拍到想要的镜头就得这样。不过只要我回头看,就发现凯瑟琳像我一样被淋得像只耗子,当然,是一只美丽的耗子(记者跟着大笑起来),詹姆斯·卡梅隆也永远在我五英尺之内,我们都面对同样的艰辛,毫无怨言。那种感觉真的很棒,就像你是散兵坑里的士兵,转头一看,将军就站在你身边……”

      伦敦莱斯特广场的奥登影院外,轮番播放着阿凡达主创成员的实时采访,现在放的是男主马特·达蒙的发言。

      “他真的很会夸,是不是?今天的西装也选得很有型,在红毯上一定会亮眼……”波比·迪瓦伊坐在人来人往的后台对妹妹卡拉这样说,她实在有点佩服马特的语言艺术:能如此体面又真诚地诉苦,不会让卡梅隆这个暴君中的暴君不快,顺便还把凯瑟琳一起夸了。

      而卡拉只是沉闷地说:“红毯?是蓝毯才对。什么时候开始啊,等下我还要去找米歇尔呢……”

      作为全球首映地,影院外的地面上铺的并不是明星要走过的红毯,而是呼应阿凡达蓝的蓝色地毯,甚至还创造了一个记录:毯子从特拉法加广场一路铺到莱斯特广场影院门口,全长455米,是伦敦首映史上最长的红毯(蓝毯)记录。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上万名粉丝已经在蓝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时不时因场外大荧幕上明星的采访内容,涌起浪潮般的尖叫和欢呼。

      但见惯场面的波比有点头疼,倒不是因为卡拉现在的约会对象是个女人(也就是阿凡达剧组里饰演飞行员的米歇尔·罗德里格兹),而是这个女演员比卡拉大了快14岁!在波比心里,卡拉自己都还是个17岁的宝宝呢,在和年长成熟女性的恋情里吃亏怎么办?

      可是对待青春期女孩不能劝分得太强硬,波比只好放软声音说:“先别管米歇尔好吗?威廉王子还没有到场呢,你知道的王室成员的安保有多严格……”

      正是因为威廉王子出席,莱斯特广场的皇家包厢才被开启了。上一次有王室成员出席商业大片首映礼还是007大破量子危机,那是英国本土的著名IP,而阿凡达和英国可没什么关系,多半是因为凯瑟琳的英国国籍和影响力。

      “真烦,他还不到三十岁就秃成那样了,怎么配当王子啊。”但卡拉继续喷洒毒液,波比无奈扶额——然后她们就遇见了正在谈笑风生的两个安妮。

      凯瑟琳的妹妹安妮,和安妮·海瑟薇分别拥抱了迪瓦伊姐妹俩,然后告诉她们最新的时间安排:“五分钟后就开始,这次我姐姐最先走红毯。你们知道的,她自己的电影首映礼,给粉丝签起名就忘了时间,要是最后出来的话也许会耽搁放映,再说按规矩,一旦王室成员出席,只能最后出场,所有人都得先走红毯,卡梅隆都不例外……”

      “下午媒体见面会那件夏帕瑞丽的荧光蓝羽毛裙子,卡拉,你该有印象吧?年初时就是你替她试的,凯瑟琳虽然不知道,但可喜欢你的效果了……卡拉,你简直是小美人鱼。”安妮笑眯眯地摸了摸卡拉白皙中微微泛红的脸蛋,卡拉呀了一声,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思,闷声不吭。

      一旁的海瑟薇也加入讨论:“然后她是不是又换了一件?我在飞机上看到一条布料像月光一样柔滑又银灿灿的裙子,凯瑟琳说今晚也会穿,我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的美。”

      “是我做的,等下她就会穿出来。”这次轮到安妮面色赧红了,显然,媒体发布会的礼服不如首映礼的曝光度高,凯瑟琳牵挂妹妹,把这个机会给了安妮的品牌——一部有史以来耗资最夸张的电影,无论胜败都会举世瞩目,所以这绝对是今年最重要的礼服广告位。安妮为这裙子耗费了无数个日夜,连今年的秋季秀都没有开,“我最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它能让凯瑟琳呈现最好的……”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讨论。

      无论是看后台转播的她们,还是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都感觉一阵心头发紧,差点听不完主持人的介绍词——“The biggest movie star in the world,the one, the only,Dame Catherine Holliday!”

      加长林肯停在了蓝毯起点。下弦月还未升空,夜幕深黑如墨,因此从徘徊在影院上方的Aeryon Scout无人机下看,车身那一小片漆黑置于蓝毯里,像一滴水溶于深海中,连绵不断的摄像头如同一只只寻求光源的水母,环绕着它,追逐着它。

      仿佛直至车门开启,那位塞勒涅对世界展露微笑时,真正的月光才倾泻大地。

      随着裙摆如银河般流淌到直播主机位前,她反倒转身朝粉丝招手,于是她光洁分明的背脊展露得一览无余,银白如洗的长飘带从肩侧滚落,又被微风托起,在空中漫漫轻舞。片刻后,所有人才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居然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与裙裾同色。

      至于因她的动作而掀起尖叫狂潮的无数粉丝,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深信月神塞勒涅散发的光辉的确会蛊惑人的心智,尽管如此,谁都渴望成为她的恩底弥翁。

      “太美了,可是凯瑟琳为什么拿着一把匕首,你的设计理念是什么?”海瑟薇吃惊地问,对此安妮含糊地说:“如果你也觉得适合她,那真的太好了……”

      海瑟薇也没往心里去,激动地继续分享感想:“我还记得12年前你姐姐的红毯照,那年我只有15岁,还没入行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演员,头发红得像火焰,比伦敦的晚霞都要美上一万倍,还有那条迷人的钻石羽毛发带……但现在,她穿着你设计的裙子,比当年还要美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卡拉不由自主地说。

      凯瑟琳开始了她惯例的,也是枯燥漫长的好几十分钟签名。在后台看转播的好莱坞内部人士已经在看其他更好玩的内容,比如马特看到有几个粉丝举了一张硕大的心灵捕手剧照,内容是马特因为本抱了凯瑟琳吃醋。对此马特开怀大笑,甚至还把本和还在签名的凯瑟琳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和这帮可爱的粉丝合影等等。

      但卡拉仍然坐在那台只转播凯瑟琳的屏幕显示器旁,聚精会神地一直看着,一直到米歇尔·罗德里格兹走完蓝毯来找她。

      海瑟薇和这位健壮迷人的拉丁裔美人打了招呼,然后和她聊起速度与激情——米歇尔的角色莱蒂在第四部里被害死,但众所周知,没有明确的尸体死亡镜头,那就是给之后的剧情留口子。

      但米歇尔对此全不在乎:“我就当莱蒂死了。说实话,莱蒂只是一个‘冰箱里的女友’,性感符号而已。我宁愿在阿凡达里演一个小角色,起码演得痛快——进组前我根本不会开飞机,但练了几个月之后,我现在很熟练……”

      “那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凯瑟琳刚才走蓝毯拿匕首吧?”海瑟薇好奇地问,但爽利的米歇尔一下子变得和凯瑟琳妹妹一样含糊:“你看了电影就知道了。”

      电影放映了一半后,安妮海瑟薇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凯瑟琳的红毯造型里有匕首——和她的外骨骼机甲配备的作战匕首是同款,只是大得多。

      她兴奋地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安妮说:“太好了,这不就是当年T-800的定位吗!比演女主角有意思多了!我是说,一身蓝皮实在对演员票房号召力没什么提升。而且这部电影的特效,上帝啊,我可是在好莱坞工作,但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3D感,我真希望爱丽丝梦游仙境的3D转制能有这个的,嗯,哪怕五分之一的效果……”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蛇蝎美人,也不是自认为饱受创伤所以怨天尤人的小可怜,全片甚至只有她拥有童年记忆的闪回,人物弧光饱满到不可思议,完全是为凯瑟琳量身定做的——不过从片酬和定位来看,安妮·海瑟薇在心里偷偷羡慕地想,的确是有了凯瑟琳才有这个角色。

      海瑟薇还能出于职业因素想点别的,不像观众们早就一心沉醉在优美真实的特效里,仿佛身体已经抵达了潘多拉。

      说实话,现场还在关注剧情的观众都是少数派了,绝大多数人在出现漂亮景色时,他们欢呼,出现外星的新奇物种,边鼓掌边欢呼,凯瑟琳是反派,惊叫后欢呼,凯瑟琳杀人开飞机,继续欢呼,第三幕大战打响,忘情的欢呼声几乎震破屋顶,反正每个画面都精美绝伦,只恨等会儿看完不能再看一遍,显然是被电影节奏完美拿捏住情绪。

      而现场听着观众的如潮叫好,许多嘉宾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上帝啊,这电影虽然昂贵到离谱,但好像确实对得起花出去的每一美分……

      能在票房上回本吗?可能有点困难,但首周票房过得去的话,海外再捞点,也许能让福克斯熬过艰难的周转,直到续集开发吧。这样的特效模拟模型应该能重复利用,这样续集多半不会有如此高企的成本。而且如此昂贵的反派,续集不可能不让凯瑟琳回归,当然,凯瑟琳的角色直接嵌在故事里,想要剥除她的难度仅次于把卡梅隆本人踢出去。这还只是凯瑟琳的第一部动作片,她怎么能拍一类火一类……

      屏幕上快速闪回几个凯瑟琳的维多利亚在童年的镜头——死在产床上的科学家母亲,冷漠的军官父亲,艰苦的军营生涯(幼年的凯瑟琳由艾丽·范宁饰演)……卡拉·迪瓦伊忍不住吐槽剧情的老套:“为什么科技发达到都有星际飞船的时代,女人生孩子还会死?”

      “星战科技更发达,那帕德梅不也死了吗?好看就行,别找茬了,不是解释了是潘多拉的有毒空气导致的后遗症嘛,我觉得挺有道理……”波比反驳妹妹,好在妹妹这次没有犟回去:“也对,至少凯瑟琳这次终于不是救世主的妈妈了,她是救世主类型的反派,比帕德梅和莉莉的戏份好太多……”

      一场堪比星战前传3开头的精彩空战打响,但这次不仅时长更让人满意,特效也更真实,数字cgi感没那么重。

      最为庞大的龙式突击母舰在悬浮山旁轰鸣着驶过,数百架蝎式炮艇遮天蔽日地拱卫在身侧,重型直升机停在树冠上,里面严阵以待的士兵身穿AMP外骨骼机甲,吊着钢缆绞索降在潘多拉的丛林里,然后将自动机炮对准同样数不清的敌人——漫天的女妖翼兽在杰克这位魅影骑士的领导下尖啸着从崖顶往下俯冲,裹挟着狂风和纳美人无尽的复仇怒吼,比他们更快到达人类阵地的,是他们手中淬毒的长箭。

      射箭的呼啸声与炮火的轰隆声仿佛撕裂了潘多拉的天空。正在此时,一架本该归属于人类、此刻却漆着阿凡达蓝的参孙运输机闯入战场,飞行员正是米歇尔·罗德里格兹饰演的楚迪(记性好的观众想起来,卡梅隆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泰坦尼克号里露丝的女仆也叫这个)。于是卡拉扭过头,对过来看她的米歇尔微笑。

      楚迪不畏生死地帮助纳美人抵抗曾经的同僚,但很快,一架飞行轨迹相当灵敏的蝎式炮艇瞄准了她,在经历短短几十秒的狗斗后,就熟练地将她击毁——结果炮艇里坐的飞行员正是凯瑟琳的维多利亚,卡拉顿时表情复杂地啊了一声,米歇尔反而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杰克愤怒地骑着魅影撞了上去,但维多利亚早有预见般操纵炮艇一个机动急滚躲开(安妮·海瑟薇没忍住嘀咕“凯瑟琳甚至可以去演壮志凌云了”,然后被另一个安妮小小瞪了一眼),接着用导弹把他轰进了丛林。如果不是奈特莉飞冲过来一箭射穿炮艇的驾驶舱玻璃,阻止她继续补刀,杰克此刻已经去见爱娃了。

      但维多利亚显然相当难缠,她最后按了一次发射,一炮炸死了奈特莉的女妖翼兽后,自己戴上氧气面罩,以利落的身姿从驾驶舱里跳下,跃进前几秒投放下来她专属的巨型外骨骼机甲,和奈特莉同时坠落在半山腰上。观众略有些惊讶:大决战居然不全是杰克和维多利亚1V1,而是维多利亚和奈特莉这两位女战士——这倒是明显的卡梅隆风味,很容易联想到终结者里单手上膛的莎拉·康纳,卡梅隆一直喜欢这种强势女性的类型,就像他喜欢的、每部无处不在的大卡车一样。

      在凯瑟琳身边沉默寡言的本忽然对凯瑟琳酸涩地低语:“你简直是卡梅隆的缪斯,他真的拍你拍得神魂颠倒了。”

      “有吗?”凯瑟琳根本无心看大屏幕——哪怕上周才剪辑好,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看公映版,而是一直在关注观众的反应,“我只知道我没有终剪权,卡梅隆不准我干涉他剪辑,这真的很容易让我暴躁——对不起,天啊,我为什么又踩了你一脚。”

      “没事。因为我是导演,我知道镜头在哪里,美学在哪里,喜爱就在哪里。”本不在意地揉了一下脚面,然后才小声说出真心话,“如果我能做你的导演,我也会把你拍的这么棒……”

      艰苦的拼杀后,战甲的机炮损毁,但维多利亚仍然使用重型合金匕首,一次狠辣的突刺就重创奈特莉的新坐骑死圣兽,奈特莉被狠狠摔落。在绝望中,圣母爱娃终于聆听到无数纳美人的祈祷般,战火所及之处,万物生灵都纷纷加入对人类战机的厮杀,杰克也苏醒过来,为重伤的奈特莉挡下一击——但维多利亚望着漫天火光,没有任何投降的意思,反而冲进崖顶那个移动链接基地,准备切断杰克和他的阿凡达的联系,这样杰克不得不以他残缺的人类躯体醒来,然后被潘多拉的空气毒死,或者被她一刀毙命。

      伴随紧张的音乐,节奏快到观众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当然,很少有商业片正义没有战胜邪恶,阿凡达也不例外。奈特莉用她出神入化的箭术再次射穿机甲的挡风玻璃,毒箭自维多利亚的左肩没入,把她死死钉在了这套机甲上,在剧痛中,机甲短暂失去控制,往后跌了几步,几乎要跌下悬崖。

      奈特莉正准备再射第二第三箭,杰克也拿起一把□□,但他们都被面前的一幕所震惊:有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圣树种子,慢悠悠地落在她染血的肩膀上。

      爱娃的象征,分明只会落在被星球意志看中,灵魂能够与潘多拉共鸣之人身上。维多利亚的脸上也为此露出了一种空洞的茫然,这对她来说太少见了,毕竟在此之前,她看上去仿佛全知全能。因此她居然像之前毛手毛脚的杰克那样,伸手攥住了这枚种子……这非常不像她。

      杰克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然后看到面前濒死的敌人正在吐血——剧毒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面罩、涌入她的鼻腔和血管,最终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透明的圣树种子,因为她已经没有握住的力气,所以种子滑落到她的胸口,在心脏部位轻轻随风晃动。

      但濒死的维多利亚仍然一声不吭,一丝痛呼也没有从唇齿间溢出,让这一幕并不存在任何艳鬼般的凄美感,而是令观众想起战争的毛骨悚然。维多利亚转过头望向他,破碎的面罩只遮盖了她一半的面孔,而她的眼神让在战场上见惯厮杀的他,都感到一种令人恐惧的惊心动魄。

      杰克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朝她伸出了手——奈特莉因为那枚圣树种子,也呆立在原地,没有阻止他去救他们面对过的最恶毒,最聪明的敌人。

      维多利亚紧紧握住他的手,却不肯离开机甲。在他以为她是想一换一把他也拖落下悬崖时,她忽然漠然地甩开,随同自己的机甲跌入深谷……杰克跪坐在半碎裂的石块,听到重机甲坠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他和扶着他离开的奈特莉茫然对视: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浑身都是谜团的女人褪去温柔假象后太过倨傲,似乎根本不屑于被他拯救。

      海瑟薇被触动之余,心里又重复那个好莱坞真理:没拍尸体镜头,那绝对没死。但刚想完,就看到旁边的卡拉看得热泪盈眶——好吧,在凯瑟琳粉丝大赛这条道上,她总是挤不到第一。

      “我会给五星满分好评的,”《帝国》的核心主笔克里斯·休伊特一反往日对电影打高分的吝啬,此刻兴高采烈地分享观感,仿佛有意在和大洋对岸的同行作对——在阿凡达剧组表达了对英国的莫大善意时,他们当然也要给予回馈,“这是划时代的作品。凯瑟琳的角色是影视教科书级的,人们以后想到她的维多利亚,就像想到T-800一样,我原以为这样的经典大翻转已经被用得太老套,但很高兴阿凡达打了我的脸。我想这部电影唯一的缺点,就是让我等了十二年……”

      “对白扁平,人物塑造单薄,当然对此我一点也不意外,谁叫这是卡梅隆和霍丽德的作品。”肯尼斯·图兰对《娱乐周刊》的欧文·格莱伯曼这样说,“观众本来也不是来追求深度的。那个追求内涵与特效并重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的确,作为视觉盛宴,阿凡达令人难忘,是个技术奇迹,”说着话时,欧文摘下3D眼镜,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他几乎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才能附和肯尼斯的话,“但作为一部电影,它欠缺太多,简直是外星版与狼共舞,但更拙劣……”

      福克斯影业CEO吉姆·吉安诺普罗斯红光满面(一般来说,他们这个级别的高管不会出席首映礼,但架不住这是阿凡达,连之后亚洲他都会去),对自己的上司福克斯集团主席彼得·车宁拍马屁报喜——“您看到今晚观众的反应吗?我敢打赌,星战前传三部曲都只能勉强与之相比……没有您的决策,阿凡达不可能顺利落地。”

      首映礼后还有观影后的专访媒体场,安妮·海瑟薇去凯瑟琳的会客室,发现凯瑟琳浑身焕然一新,居然都换到今天的第三套礼服了……这次是一条未来感设计的水母裙,丝丝缕缕缀着荧光纤维的织物从肩头和胸口向外以圆弧形垂坠,仿佛深海里的发光水母,让人一望即知她和阿凡达的联系。

      “打光暗一些反而更好看,因为你的金发反射了裙身的弧光——”波比·迪瓦伊围绕着她啧啧赞叹,本也站在旁边拿着相机疯狂闪光,给凯瑟琳拍下了许多可以留作纪念的后台照片。

      今天来首映礼的英国明星委实不少,凯特·贝金赛尔,凯特·温斯莱特,詹姆斯·麦克沃伊,西蒙·佩吉……本和与他合作过珍珠港的贝金赛尔不咸不淡地闲聊着,然后安妮·海瑟薇也和光头的麦克沃伊互相问候——他们前年一起拍过成为简·奥斯汀,那个时候他的一头黑发还很秀密呢。

      “我听说了你去试镜重启的X战警,但没想到你这么快把头发剃了。”海瑟薇小声问他,毕竟面前这个锃亮的大脑门很难让人移开视线,“是福克斯要求的吗,你真的要出演X教授?”

      詹姆斯·麦克沃伊摸了一把扎手的短短发茬,宝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无语。

      然后他短促一笑,无奈道:“是的,所以我当时想着帕特里克·斯图尔特的形象,在签合同那天晚上,就去理发店把头发剃光了。结果没过多久我就被告知,重启拍的X教授青年版,居然不秃头……对了,下周迈克尔·法斯宾德要来试万磁王,我配合他的对手戏。我今天来还想请教一下凯瑟琳呢,毕竟我上一次见迈克尔,还是很多年前拍兄弟连的时候。我想问问她对迈克尔的看法……”

      “可是凯瑟琳和你熟悉吗,”海瑟薇开玩笑道,“不用我给你引荐?”

      “我有办法让凯瑟琳接我的话。”詹姆斯·麦克沃伊却显得胸有成竹,然后快步走到众星拱月的凯瑟琳身旁大胆开口。

      接着海瑟薇意识到,能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没一个是傻子——麦克沃伊确实掌握了讨凯瑟琳欢心的绝佳技巧:他在凯瑟琳面前讲自己和安吉丽娜·朱莉拍戏的囧事。

      “拍通缉令的时候,我不得不每天狂吃肉类和蛋白粉增肌,我们都知道,那玩意儿会让人胀气,然后涨太多就会放屁……恰好那几天我都得和安吉坐在一辆狭窄的小车上拍戏,想到她不得不忍受我造成的气味,我就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于是我对她疯狂道歉——结果说完不到三秒,我的蛋白粉又飘出来和她打招呼了。”麦克沃伊讲得眉飞色舞,凯瑟琳连同身边的一大堆人都边笑边听得入神了,口无遮拦的贝金赛尔大笑道:“太恶心了,如果朱莉骂你,那也完全是你的错!”

      “不,安吉才不会骂呢。”凯瑟琳笑眯眯地说,而麦克沃伊马上点头,意有所指地说:“我以为她会朝我发火,毕竟她是这么大的世界巨星(贝金赛尔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对吧。结果没想到她恰好非常温和,幽默,同时又嗅觉不灵敏……”

      等到麦克沃伊丝滑切到X战警这个话题时,凯瑟琳果然颇有兴致地和他聊了几句——在座的一群演员里,也只有凯瑟琳对福克斯的项目情况最为熟悉了。一直到媒体场开始,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今天的主人公离开,去奥登影院的夹层VIP酒廊做采访。

      《帝国》杂志的记者抢到了第一次机会,可以问两个问题,于是这个老手以一个轻松的问题开场,迅速炒热气氛:“为什么凯瑟琳没有她的阿凡达?”

      “这个原因全世界都知道,因为大家不能忍受看不到她的脸。”坐在中央的詹姆斯·卡梅隆在掌声中悠悠地说,“实际上,在我一开始的设想里,阿凡达是一部没有明星的电影。但后来我意识到,星光对潘多拉星球来说并不是负面的,何况我和凯瑟琳曾经有愉快的合作(凯瑟琳适时露出礼貌的微笑),我知道她会为了电影全力以赴……”

      “你的终结者创造了末日科幻片的经典剧作结构,异形2的小队作战的拍摄方式也引领了许多后来的电影,深渊和泰坦尼克号探索了cg特效往更高难度的领域探索……所以我想询问,你认为电影最重要的元素是什么?”

      “人。”卡梅隆指了一下凯瑟琳,“人才是制作电影里最重要的一环。我在制作阿凡达的后期特效间歇,去过新西兰的一所大学,然后我发现现在的年轻影人都不提自己作品里的演员,这让我忍不住责备他们……也许在未来,人工智能会发展到好莱坞许多科幻片里的水平,但我永远认为,现实世界里的灵感才是最珍贵的。”

      下一个记者来自卫报,她如卡梅隆说的那样,的确更关注演员,以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发问——“我想请凯瑟琳·霍丽德和马特·达蒙互换角色,然后描述并评价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第212章 塞勒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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