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第211章 Saudade 3万字 ...
-
一更，共三更
【致《人物》杂志的观众：
这是个夹着西风的伦敦雨夜，天气相当阴冷，我从玻璃往外看，发现路面的水洼里倒映着歪歪扭扭的路灯，令人联想到一些异世界元素的恐怖片。
请别误会，这并非是个悲伤的开头，也不是要上演呼啸山庄——大家对英国的雨好像总是有很大偏见。
至少我在写下这段话时，我感到相当温暖。因为身后有两只大猫在厚实的毯子上追逐，然后又躺成东方意象里的太极，彼此黏黏糊糊地舔毛，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壁炉内侧暖烘烘地传出哔剥哔剥的木柴燃烧声（但这其实是电子壁炉配带的白噪音，2009年了，烧木柴实在是既不环保也很危险），一切如此惬意。
与此同时，我爱的几个人在沙发上听Radiohead，悠闲聊天，戴着生日帽的女主人公时不时呼唤我的名字，希望我加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温情美好的画面——这篇文章好像从一开始就写得有点艰难，没办法，让我放下笔的诱惑太大了……
所以我得加快写作速度，赶快写完加入他们。
总之，三十多年前在剑桥市珍珠街上和朋友玩耍的我，并没想到后来我会和这位朋友开一家叫珍珠街的公司，更不会想到我竟然每年都会在伦敦定居几个月——马特总是谴责我把他哄骗回西海岸做邻居后，我却时常跑去大西洋的另一边了，而我每次都得意洋洋：没办法，我这可是为了爱情。
噢，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我的同居对象就是那位从真正的剑桥大学毕业的女明星。
所以，那条命运女神在梭机上纺成、把我们三个牵在一起的织线是什么呢？毫无疑问，是心灵捕手。于是我在脑海里快速回顾了这部十一年前的电影。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奇迹（仅次于我的婚姻），是真正的美国梦。在原本籍籍无名、屡屡碰壁的境遇里，两个小人物突然一夜爆红——当然，我没有把凯瑟琳算在内：谁会认为19岁的她还是小人物呢？巨星的特质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她生来就要绽放独一无二的光芒。
这份成功是一种奇妙的香氛，为我带来好莱坞最光鲜亮丽的幻觉，就像烈酒一样引人沉醉，接下来毫无疑问，就是堕落。
人总是要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明白，如果你年轻时早早获得了成功，你其实并不会真正珍惜或理解它意味着什么。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山峦的起伏，不知道什么叫冒险，什么叫失败和失望。成功促就自大，傲慢酿造毁灭，接着一切信心和意志都被失败粉碎，曾经的荣光变成流淌进喉咙的毒药，或者更糟，成为一个笑柄，一个愚蠢的爱情符号。需要在好几年后，我才意识到那些艰难的，一度渴望永久抹去的时刻，其实塑造了我生命里恒久的一部分，将伴随我度过余生，并让我看清真正爱我的人。
凯瑟琳·霍丽德，我的妻子和挚爱，马特·达蒙，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同时也是共渡难关的事业伙伴，他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人一生中不需要太多，只要有那一两个人爱你，就是最大的幸运。他们真心对你，始终支持你，接受你原初的朴素模样，和你建立起长久的，值得信赖的情谊。我真的十分幸运，也非常感激他们在我的人生中起到的良性作用，他们在我跌入谷底的时刻，永不厌倦地帮助我，从泥潭里打捞我那破碎肮脏、连我自己都嫌弃的灵魂。
所以上周收到《人物》的邮件，告知我读者投票的结果，是让我和凯瑟琳成为2009年度世界最性感男星和女星时，说真的，我以为在做梦。因为2002年荣获这个头衔后，我当时觉得我再也不会有这个荣幸了。我以为今年就算不是乔治·克鲁尼、布拉德·皮特这些比我英俊得多的候选人，也应该是马特，没想到是我有了这个好运，希望明年也第二次给他——相信在马特的几部新片上映后，大家一定和我想的一样。
是的，在未来两个月，凯瑟琳和马特都有多部作品上映。马特花了整整半年磨砺他在《成事在人》里的南非口音，因为太过惟妙惟肖，以至于偶尔我会开玩笑提醒他不要忘本，波士顿口音才是最赞的。
而他恰好也和我的弟弟卡西一起客串了凯瑟琳的瞒天过海美人计。我数了数，这居然是马特和凯瑟琳第五次合作，等到明年，他们还要在《最后的决斗》里第六次搭档，甚至是演一对夫妻，而我甚至还是编剧——不行，写完我就得告诉马特，我要为此吃醋了。
凯瑟琳曾经对我抱怨过，说她不会画画，甚至连基本的透视原理都无法掌握。可在我看来，她制片并出演的电影作品就是一幅完美画作。因为《瞒天过海美人计》是一部群戏，而手执调色盘的她，从来不会只顾着给自己的高光时刻涂抹油彩，会给每位主角和配角都留出足够发挥空间，每个人的魅力都闪闪发光。她永远认真倾听，谦虚接受意见，所以有她在的片场，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可信可靠。
而当凯瑟琳和马特在下个月的圣诞节，行驶到那个需要4.4光年才能到达的潘多拉星冒险时，我想高声对世界上每个人说，走进电影院去看他们吧，你会拥有永生难忘的体验……
当然，预告片很红火，所有人都在谈论动作捕捉、CGI技术，谈论悬浮在云雾中的青山，翱翔在天际的飞禽。所以毫无疑问，这部电影拥有前所未有的3D荧幕奇观。但我要提醒大家，马特和凯瑟琳的表演仍然是这部电影的珍贵内核。
二十年来，马特不断证明自己什么角色都能驾驭，他演过天才、士兵、同性恋、特工、运动员，形形色色，平凡又如此非凡。至于凯瑟琳那光辉的角色履历？我不进行列举——因为那样我得写到耽搁了明天的早餐，都还是写不完。所以他们在阿凡达剧组里并肩作战，碰撞出无数奇妙的化学反应，这完全不令我意外。
对影迷来说，这绝对会是个精彩的冬日，走进电影院享受这场视觉盛宴吧。这并非因为我的私情私心而推荐（好吧，我承认有一点），而是两位伟大的演员，在和另一位伟大的导演相互成就后，真正创造了一部伟大电影。
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我的两只猫在用它们热乎乎的小脑袋拱我的腿，大概是在提醒我——我该回到我爱的人们身边了。
本杰明·阿弗莱克
写于2009年10月10日】
赛琳娜·曼德尔鲍姆放下了这份11月刊杂志，对身旁刚结束电话的姐姐琳内特酸溜溜地说：“这篇文章让我恍惚以为，英国已经通过合法的三人婚姻了。本的文笔确实不错，可是他怎么不提你的明星女友呢？我知道了，他一定是羡慕莱昂和凯瑟琳的故事都被拍成电影了！”
琳内特用指头搡了一下妹妹的脑袋后，接过杂志快速阅读了一遍。
哼，确实写得又有趣又温馨，在用小细节抓人眼球提醒观众自己已经不再低谷的同时，又打一大堆电影广告，连最后的决斗这部明年上映的也塞了进去，但偏偏就无视了明星女友。
“哈，我的？你该说‘凯瑟琳’的明星女友，”想到这件事，琳内特仍然有几分如鲠在喉，把杂志轻飘飘一甩——本可真能忍，和凯瑟琳这样的女人在一起都能忍几年，“毕竟我甚至没有拿到第一编剧的头衔。而且我之前也没资格看成片，还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呢……只有等到晚上了。”
赛琳娜的房间里贴满了莱昂和凯瑟琳的海报，每次放学回家不是泡论坛，就是做泰坦尼克号主题的剪贴簿、粘土摆件、友谊手链——对于一个17岁的中学女孩来说，这是当下最常见的事。
一部十多年前上映的电影，对她们来说原本已经有点老土了，但从年初的奥普拉秀后，再不关注好莱坞的校园姑娘们也不可能放过这份刺激。这艘沉船重新成为潮流（上个月返校节舞会主题就是这个），赛琳娜也是在今年才和男友约会时第一次看的，想到自己和露丝、当年的凯瑟琳一样17岁，赛琳娜就忍不住满脑子粉红泡泡——何况她还有一条很有希望见到真人的途径：她的姐姐不仅是明星女友的原著作者，作品还被凯瑟琳买下了！
而琳内特对此还以苦笑：因为曾经准备出版，她将原文从同人网站上删除，所以妹妹并没有看过内容，只知道一点剧情（还被她美化过）。见到凯瑟琳当然容易，但妹妹根本不知道之前的过程有多尴尬——
琳内特从罗密欧开始就迷恋莱昂，而明星女友是她七年前看了莱昂那场把粉丝气得半死的奥普拉秀（不是今年这次，虽然这次也气疯了一大堆人）后的泄愤之作。在1997年底，琳内特还勉强算是莱昂凯瑟琳这对的双担，但谁是真爱，还是要靠对比。一年后那场离婚大战迅速撕裂了大船粉圈，她毫无疑问被分配到莱昂那头，从此周周吵，月月撕，一直闹到了五年后的奥普拉秀——然后她为莱昂冲锋陷阵的一切发言就都变成了笑话。
莱昂怎么可以，怎么能在粉丝群情激奋为他申辩的时候，跳出来说自己仍然怀念前妻？！这不是纯粹把她们当小丑戏弄吗！但莱昂不可能有错，所以这一切都怪凯瑟琳这个疯女人把他也逼疯了！那时候她才19岁，真恨莱昂又舍不得，凯瑟琳就变成最好的靶子。所以她才开始在Fanfiction上写rps同人，凯瑟琳是恶毒女配，女主是她代入的皮套，她把凯瑟琳往死里折腾，连载两年后完结（当然，真实原因其实是毕业论文太耗神）。
不过那会儿恰逢穿Prada的女王票房爆红，原著跟着卖脱销，不少出版社都闻风而动，想吃下这波挖掘名人黑暗面的流量，找几本类似的同人小说改名换头后出版——到今年这招也很流行，琳内特就听说前阵子有一部叫《五十度灰》的暮光之城同人爆红后，作者准备换头成独立小说出版呢，说不定以后也能搬上大荧幕。
而安娜·温图尔的地位还要远逊于凯瑟琳，她写的又实在狗血，出版商认为出版后能更红火，于是她的文章在所有角色换头改名后被推广、营销，热度进一步攀升，开始筹措出版事宜——然后，凯瑟琳就把韦恩斯坦揍进了医院。
琳内特被吓了个够呛。
她意识到，无权无势的自己比韦恩斯坦的地位还要差远了，如果凯瑟琳想报复她，比碾死蚂蚁还容易……她得找个帮手。在焦虑和【旁人】劝说之下，她决定把版权全权转让给一家制片公司，让他们去和凯瑟琳的团队battle，她则一劳永逸地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由于没有出版，网络连载小说叫不起价，她低价快速出手时只拿到了四万美元，里面2.5万还得用来支付出版社违约金，好在合同规定她能分到改编电影的票房收益——虽然比例非常低，但她可以做做梦嘛。
结果两年前，她才发现那家制片公司的匿名代持股股东，那个旁人，就是凯瑟琳的前助理，假日工作室的制片总监杰奎琳·霍夫曼……
危机消失了，但琳内特也气得半死。她不是没有闹过，但后来她发现凯瑟琳的团队在把她当小丑这方面，和当年的莱昂居然是一致的：凯瑟琳好像很希望她多闹几次，这样电影的热度就更高——这些该死的营销大师和资本家，比她写的还要坏！
“女孩们，下午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刚才把油加满了，不如我早点送你们去中国剧院吧。210高速又关闭了，老实说，我很担心你们俩自己开车会不会遇到麻烦……”正在这时，姐妹俩的父亲走了进来，神情担忧。
他们住在圣盖博山附近，上个月这里刚爆发了一场洛杉矶县史上最严重的山火和泥石流，到最近还有不少道路在抢修中。而作为刚退役转文职的前空军飞行员，父亲终于有大把时间花在陪伴家人身上。
琳内特眼睛一亮：她本来也不大想开车经历一遍洛杉矶晚高峰大拥堵。赛琳娜更是蹦过来抱住父亲开心地说：“爸爸，今天我终于能见到我喜欢的明星了！给你看我自己做的友谊项链，漂亮吧，真希望凯瑟琳能看到它啊！而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莱昂……”
“比起那个小白脸（两个女孩同时嘘他），我更希望你们能遇见汤姆·克鲁斯，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你们俩，这是真的。”父亲幽默回答，引来女儿们的哈哈大笑。
她们的母亲当年看了壮志凌云后，立志要嫁给一个帅气如汤姆的飞行员。不过和父亲恋爱结婚后好几年，她才发现父亲是空军飞行员——但壮志凌云是海军投资的，汤姆饰演的Maverick也其实是海军出身……
不过母亲觉得并不要紧，因为反正父亲长得相当英俊。这份颜控基因也很好地让女儿们继承了：在琳内特的少女时代，她喜欢过本·阿弗莱克，裘德·洛，最爱的当然是莱昂，妈妈爱的汤姆·克鲁斯当然帅但稍微有点老了，不过她也喜欢，后来还有海登——全都没逃过凯瑟琳的魔爪。
从家里到首映礼举办地中国剧院，差不多要50分钟。赛琳娜给出差的妈妈打电话撒娇并报备完行程后，拿上3G无线上网卡和电脑，用论坛里的帖子打发路途时间。琳内特则心不在焉地听着车载公放的《汉娜蒙塔娜》电影专辑，时不时回答妹妹的问题。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装成新人在论坛里开帖说‘莱昂在好莱坞是什么定位？是否早就超过汤姆·克鲁斯？’，或者声称发一些泰坦尼克号的拍摄冷知识，但内容连我都早就知道了。帖主头像还很熟悉，好像就是莱昂粉丝吧，而且她们隔几周就会又发一遍，有时候我会怀疑我陷入了时间循环。”赛琳娜困惑挠头，扯了扯姐姐的袖子。
琳内特扫了一眼屏幕——帖主洋洋洒洒列举了莱昂的巨星事迹，比如在泰坦尼克号上拿了多少分红、斯皮尔伯格拍猫鼠游戏时怎么哄着莱昂、他不拍超英特效片的顶级作品厚度……
但评论区的第一条回复却相当戏谑捣乱：【莱昂的定位？当然是偷狗的前夫哥倒贴定位。你说的这些哪一条比得过他的前妻？】
之后的评论毫无疑问又是一场大混战，一如既往很快演变为一方对阿凡达票房的恶毒诅咒、对盗梦空间票房的美好展望，以及另一方对阿凡达的无脑贷款吹和对盗梦空间的嘲笑。由于都吹得太夸张，路人看的话，可能会以为她们彼此的心肝已经离开地球，登基成为宇宙之神了。
琳内特才懒得看完，何况她太清楚这些同好为什么老是刷屏。
马特·达蒙有待爆的阿凡达（哼！），皮特和本都有巨星伴侣一起刷热度，汤姆·克鲁斯和亨利·卡维尔的秘密特工在暑期档票房红火……对比其他超一线蒸蒸日上的成绩，莱昂的事业粉很难不焦虑。而且碟中谍，暮光之城，都是有票房保障的IP，但盗梦空间就很难说了……真让人发愁。
所以大粉们不得不一次次强调莱昂过往的光辉履历，以此稳定军心。毕竟对唯粉来说，莱昂的事业才最重要，感情生活那最好是明月高悬不照人（哪怕现实里这轮明月化身流星追着凯瑟琳跑，她们也当做眼瞎了）。秉持恶婆婆心态的粉丝们看芭儿、吉赛尔这样的模特都已经是忍耐极限，女明星更是绝对不能谈——倒霉遇见第二个凯瑟琳怎么办。当然，她们很少流露这种真实心态，不然凯瑟琳的粉丝会找上门嘲笑说“你看你找得到第二个吗！”
但架不住凯瑟琳的粉丝这些年气焰愈发嚣张，动辄贴脸拆台，哪怕她们不说都还是会找上门约架，而且一般还会有克鲁斯和皮特等其他一线男星粉披皮拱火，战场就这样不断扩散。
最烦的是首轮骂战结束后，自以为全世界都希望他俩在一起的大船cp粉又会涌入（虽然cp粉人数是最多，但其他粉群也确实存在的！大船cp粉总有一种世界上只有自家的天真感，非常气人……），到处哀嚎一些“我宁愿莱昂和凯瑟琳像你们这样永远吵下去，也不希望他们释怀做朋友”之类让双方唯粉都脑溢血的言论，并且由于容易感动路人，每次也只有cp粉的言论会出圈，然后路人就有概率成为新的cp粉，在琳内特看来，简直跟水鬼似的……
这套流程简直像潮汐一样平常，所以很难说琳内特更讨厌歪屁股的cp粉还是凯瑟琳唯粉，反正都和她有着血海深仇。
想到这里，琳内特也稍微有点怨怪莱昂：能不能争点气啊，每次都把粉丝护至身前挡枪！对比起来，凯瑟琳的粉丝都要幸福多了！不过，唉，莱昂肯定也有他的苦衷和不得已……
“姐姐，你怎么这么懂她们啊？”赛琳娜恍然大悟后又小心翼翼地问，而琳内特梗了一下……废话，她从前就是其中一员。只不过现在她在帕萨迪纳艺术中心忙着校对和策划编辑的活儿，哪有时间经常泡在网上和人吵架。
她以前半是真心为莱昂冲锋陷阵，半是为了写明星女友找素材的时候，经常在各个论坛开帖。那时她从不嫌累，至今都记得自己认真分析的一堆小作文：
【在好莱坞被cgi特效和IP续集统治的年代，只有莱昂一直兢兢业业演着主题丰富的原创剧情片，并且每部都斩获丰厚票房，每部都口碑爆棚，只有他如此年轻就拿到这么多奥斯卡提名，虽然产出少，但这因为莱昂奉行精品化，无知的人才会认为这是懒惰。】
【莱昂的艺术生涯兼具商业和艺术化，永远是一番大男主，丹尼尔·戴-刘易斯和汤姆·汉克斯两位影帝也要为他做配。他推掉的成功商业片不胜枚举，黑客帝国，星球大战，蜘蛛侠，蝙蝠侠……全好莱坞的男星都该感谢他的成全。】
【凯瑟琳能演泰坦尼克号是靠前夫当年力荐，能成为一线明星是靠星战这样的特效IP，名气和热度是靠混乱的私生活和恶劣的脾气，她有哪一点比得过前夫？这样一个全靠抱男星和男导演大腿上位的虚伪女人，不停吸血前夫就算了，居然还整天打着扶持女性的招牌招摇撞骗！】
【为什么有人觉得莱昂是那种精明过头的人呢？我经常觉得他很蠢，不拘小节，从不会考量自己的利益，很少营销自己，所以总是被当做血包吸血，吸完还拉踩……】
琳内特发表的言论很能唬人，但并不是每次都能控住评论区，因为凯瑟琳的粉丝某种程度上……也和她一样不管不顾：管你说什么呢，她们只知道无脑吹凯瑟琳然后踩一脚莱昂。她至今记得凯瑟琳的粉丝是怎么阴阳怪气回怼她的：
【如果凯瑟琳那么名不副实，前夫却还经常示爱并偷过她的狗，那说明他的眼光也很差劲。】
【事实上，莱昂纳多提名奥斯卡的次数不及前妻的小金人个数，票房不及前妻的一半。在除一夜情数量以外的任何领域，他都无法与前妻较量。】
【非常认同“莱昂很蠢”这句话。PS：我也只认同这个。】
【不承认莱昂倒贴前妻？请看VCR——】……
每到这时，02年底那场奥普拉秀等等诸多证据就会被放出来打脸，琳内特就会被气得睡不着觉——有时候她觉得比起凯瑟琳，莱昂本人才是粉丝最大的克星！
但可能是虐待产生忠诚，十几年来，她对莱昂始终保持一种着魔般的爱慕，发生任何事情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对别的明星都没有这样。
在最失智的年纪，她连看见凯瑟琳粉丝发的首映礼美照下，有评论开玩笑拉踩莱昂平时不修边幅，都会冲进去愤怒开嘲：
【总是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没办法，她确实觉得凯瑟琳很会选礼服和妆造，无法昧着良心说丑），心思都不花在电影上。
茱莉亚·罗伯茨会像她那样一部电影宣传期换十几套高定吗？莱昂会那么在乎发型和西装吗？
凯瑟琳知道自己有多虚弱，真正有权力的人是别人来取悦他，她却在用浅薄的外表试图取悦全世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底气……】
引起争议简直是琳内特的天赋，反正她当年每次一发帖，评论区必然是腥风血雨。当然，现在她早已归隐了：虽然日常说话容易mean一下，但她还是很爱惜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不希望她的刻薄一面被发现。
何况以赛琳娜现在对大船cp的无脑喜爱，就算她在妹妹耳边说“凯瑟琳多半有暴露癖所以才那么热衷炒作私生活”之类的坏话，天真的赛琳娜可能也会无意识接一句“莱昂也爱秀，和凯瑟琳很配，离婚cp就是好嗑”，只会把她气死。
星光大道人头攒动，每分每秒都有被好莱坞无孔不入的宣传机器吸引而来的游客涌入，在这个虚幻的传奇之地朝圣。
虽然已经到了冬日，但暖意无限的加州阳光仍旧笼罩着这条喧嚣的长街，嵌在路面上那一颗颗星星也因此绽放更靓眼的光芒，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时不时引来一阵惊呼，快门声不绝于耳。
但想到莱昂从未在此留过名字，琳内特顿时对星光大道嫌弃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莱昂才是好莱坞最后的巨星，仍然保持着旧坞的神秘，不屑于用这些东西展示自己的存在感——至于凯瑟琳为什么没留，那肯定是星光大道没邀请她。
姐妹俩告别父亲，穿过石狮和龙雕。然后赛琳娜仰望着面前的一幕，忍不住“哇”了一声。
在足有两三层楼高的两张巨幅喷绘海报下，无数游客们和赛琳娜一样仰望着，看见一侧画中是红发绿眼的斯嘉丽·约翰逊与希斯·莱杰深情拥吻，背景里格温妮丝·帕特洛和马修·麦康纳含笑相对。
比较一下，另一侧的阿凡达海报则孤单得多。因为在整体极暗的深蓝色调里，大部分海报画面都被凯瑟琳微微仰视的半张脸占据，她的金发被吞没在阴森的蓝光中，只有一双绿眼亮到诡异如星，仿佛狩猎前的头狼。琳内特甚至在海报上逡巡了一圈，才找到马特·达蒙和另一个女演员：他们居然藏在她的瞳孔里出镜。
如果说凯瑟琳的脸占据一栋楼的三层外墙，那他俩占的面积就只有一扇落地窗的空间，还得感谢凯瑟琳眼睛够大……
这也太霸道了，安妮·海瑟薇眼睛也很大，但从来没有像她这样安排海报。
而且表情虽然还是凯瑟琳的招牌式笑容，但琳内特看着，总觉得那只嵌着一层水雾的幽绿眼睛像一片柔软腐败的沼泽，如此凉薄而鬼魅，不像好人（哼，现出原形了吧！）。连莹亮如发光水母般的圣树种子环绕在她的眼角旁上下漂浮，也无法驱散这份致命的阴郁。
她没忍住把这个发现告诉妹妹，然后在妹妹“凯瑟琳太酷了！”的欢呼里默默气成河豚。
不过等琳内特穿过好莱坞大道络绎不绝的游客长队时，她又重新快乐起来。因为她拿出邀请函时引来一阵惊呼，充满渴望的异国语言层层叠叠像海浪般朝入口涌来，然后被安保无情拒绝。琳内特忍不住享受这艳羡的目光——无论如何，这是她的小说改编的电影。
但她并没有享受多久。
因为几辆警车载来一队LAPD的巡警，开始清空好莱坞大道。熙熙攘攘的游客群连中国剧院的门口都不能再停留，要等到红毯开始才能进来（并且只有一部分），兜售假明星签名照的流动摊贩、装扮成超级英雄找游客合照要钱的街头艺人也被劝离。不过琳内特想起前几年，她就被假扮蝙蝠侠的艺人碰瓷过，居然还有点解气。
巡警们效率很高，几分钟后，只有几辆原本停在街上的豪华轿车不肯离开，琳内特正想看热闹，却发现LAPD当场就叫来拖车直接拖走了它们……她扫兴之余，忍不住又骂了几句明星特权。
等整条大街被彻底清空后，在红蓝警灯的开道下，一辆加长林肯缓缓驶过长街，开进中国剧院西侧巷通道。车窗贴了深色车膜，看不清谁坐在里面，哼，简直比总统还要矜持。
无论是凯瑟琳还是格温妮丝的红毯表现，琳内特都不想看到（虽然因为暮光之城有点想见斯嘉丽，但对另外两个的厌恶压倒了一切），所以她拉着妹妹走进中国剧院的内场，准备逛逛别的。
“那张是不是莱昂的背影？”在买了一大堆暮光之城金属徽章、吃了一份蘸芝士的碱水面包打发时间后，琳内特听到妹妹在叫她，她顺便往外望了一眼，夕阳已至，浓烈的赤霞漫天铺开，所及之处云雾都被落日的辉光浸透，简直像棉花一样易燃——有时候琳内特觉得这座城市频繁的山火，可能就是洛杉矶人享受阳光的代价吧。
妹妹指了个方向。在琳内特走过去的路上，她发现大厅的人越来越多，在穿过人群时，她还听见两个金发碧眼、气质十分老钱的女孩熟稔交谈，似乎很了解好莱坞内幕。
琳内特放慢步伐听了几耳朵，发现她们居然分别是斯皮尔伯格和卢卡斯的女儿，哼，一群娇生惯养的nepobaby，就像格温妮丝和凯瑟琳一样。琳内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开始端详那幅贴在观景走廊一侧中央的海报。
在空旷的画面中，一个持枪的男人站在被洪水漫过、向上弯折的城市楼宇之间，他宏伟的背影淹没了下面几排无关紧要的小字。琳内特随意扫了眼，看到诺兰的名字就在其中。
琳内特满意地隔着玻璃抚摸比标题更大的那行名字，没错，莱昂就是应该有这样的待遇，诺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克里斯蒂安·贝尔更是如此。
她前段时间看到了不少“盗梦空间原本是诺兰写给贝尔”的通稿，因此对贝尔很不爽——这些英国糊咖无论男女（她想起和莱昂二搭的凯特·温丝莱特了，绯闻小报居然说莱昂试图拆散凯特的家庭，可笑，明明是凯特在蹭热度），一天到晚就知道碰瓷巨星！幸好终结者2018扑了，贝尔值得这个结果。
可是她想看莱昂正脸的海报，还有预告……
“不会要等到圣诞节才能看到正式版预告吧。”琳内特小声自言自语。
“那倒不会。”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明明如此轻柔，却让琳内特像被雷劈一样后退，脚跟踢到台阶，痛得她直冒眼泪花，接着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手臂，像拎猫一样提起来，不幸没有成功跌倒——看到来人是谁，她觉得被扶还不如跌一跤呢。
比起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所体现的力量感，这张面孔却更像易碎的素烧白瓷，看不到丝毫皱纹，哼，就像涂抹了一层有毒的白漆。
琳内特飞速瞟了一眼，发现在这匀净的瓷面上有精心描绘的金棕色的细浅眉、馥郁夺目的莓紫眼影，搭配着比加州阳光更耀眼的金发，和勃艮第酒红的唇色。天啊，上帝如此偏爱她，这么夸张的妆容，却找不出一丝突兀，连鼻梁一侧不被暖灯笼罩的那一小片皮肤阴影，都有着油润温软的光泽……算了，肯定是化妆师的功劳。
“下午好，曼德尔鲍姆女士，我想你很快就会看到盗梦空间的预告了。”凯瑟琳在站稳后才松开手。她头上的红宝石颤抖花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曳花枝，像风中微微颤动的焰火，然后她又对琳内特甜蜜一笑。
这笑把琳内特浑身的鸡皮疙瘩先吓出来，紧接着就是愤慨：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初次见面示好时说可以叫她琳内特，但凯瑟琳永远只看似尊重实则疏远地喊她的姓氏……现实里根本没人这么喊她。
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们俩。她想要瞩目，但不想要这种被衬托成丑小鸭的瞩目。她也精心打扮了，可是凯瑟琳穿着一件低领口的细吊带长裙，比口红更炽烈的色调就在这里，因为她的裙摆底色红得像燃烧着的野火，上面无序流淌过鎏金和橘橙色，让人想到斑斓跃动的熔岩，落日翻涌的霞海……
所以任何人走进这里，都会下意识望向这簇肆意妄为的火焰，而非那块高声播放着最新预告的电子荧幕。
“那太好了，这比什么都让我更期待。”琳内特不得不对着跟随凯瑟琳而来的镜头假笑一下，在闪光灯过后马上拉下脸——世界上很难有这么漂亮又可恶的人，又不是她主演的电影，还穿这么隆重，简直喧宾夺主。她恨恨地想，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招花引蝶吧。
“想知道我期待什么吗？女士，我期待你继续写下去，”凯瑟琳的语气变得慵懒，让琳内特莫名感觉几分嘲讽，“虽然我对你的观点不太认可，但你的想象力和文笔又弥补了这一点。”
“我也就是写着玩而已。”琳内特闷哼着说，而凯瑟琳笑着摇头：“契诃夫说过，文学一旦选中谁，就不会放过谁。这是你的天赋，你不用的话，它就会一直敲你的头。”
琳内特心口一堵，不知如何作答。
“邀请函都是可以带同伴的，你今天带谁来呢？”凯瑟琳感触不到她的怨气般继续开口，简直像只傻乎乎的豚鼠，而琳内特不情不愿地哼哼：”我妹妹——她有点喜欢你。只有一点。”
而凯瑟琳脸上露出愉快又富有深意的笑：“我的荣幸。那我们应该让她开心，是不是？当然，我也希望你开心，所以有一个人你会想见的。”
琳内特盯着面前这双熟悉的眼睛，暂时没有开口。
她忽然想起来，在98年那场泰坦尼克号大获全胜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红毯上，她去挤过观众区，还拿到过凯瑟琳的签名——其实她原本是去蹲莱昂的，结果莱昂却没来。而那时的凯瑟琳，五官和尖利的声音一样锋芒毕露，让琳内特当时就不大喜欢：都能和莱昂在一起了，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不能收敛些，给痛失提名的男友多一点温柔。
但现在，地位和权力重塑了她的美貌，虽然礼服的色泽如此嚣张，但她笑容优雅，声音低柔，连瞳孔中的绿光都是绵软的，仿佛任何具备攻击性的尖锐面遇到她后，都会消融在这片绿湖里。
但她挪开眼神，不愿也臣服在这份绿色里。
“我不知道有谁是我想见的，毕竟我顶多算个挂名编剧。”琳内特强迫自己硬邦邦地回应道。
而凯瑟琳浅浅一笑，随意抬手，似乎是在召唤着某个人，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拒绝——她怎么能这么矫揉造作！琳内特愤慨地想。
“这就是你说让我见的曼德尔鲍姆女士吗？”脚步声由远及近，琳内特不情愿地扭头，先闻到了一股清透如柑橘的哈德良之水淡香朝她幽幽飘来，然后……
望着自己迷恋迷恋的偶像，琳内特当场呆立——她从没想过有人能把自己的姓氏念得如此好听，还是从这个魂牵梦萦的男人口中呼出的！
“要一个拥抱吗？噢，你不喜欢？巧了，我也不喜欢。要不握手也行，开玩笑的，我很乐意和你拥抱……”莱昂那双宝石蓝瞳孔里仿佛盛着海洋般的深邃，琳内特感觉自己就像被这双眼睛、被那淡淡的香水下了咒般，要僵在原地一直到世界毁灭。
然后琳内特突然回过神来，试图掩饰自己的泪光——她怎么会想到在这辈子可能的高光时刻，居然会遇见莱昂呢！她想不出第二个能让她如此眷恋的人了……
因为对她来说，少女时期爱过的人会伴随自己一生，未必是因为那个人本身有多完美，而是因为那种不断修饰的过往记忆，胜过往后余生的美好。所以她看到莱昂，就好像看到她的14岁，是她的一生挚爱，一生中最不真实的时刻。
“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需要合影吗？”看到琳内特许久都说不出话，莱昂柔声安慰她，这反而让琳内特清醒过来：记忆里她当年爱着的那个开朗热烈的罗密欧，那个深情的杰克，都和眼前人不同。现在，他骨子里的纵情狂欢、玩世不恭都被岁月沉淀出来的气质取代，少年气似乎消失了，她只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成熟的魅力。
琳内特几乎花费全部的力量才压住这种莫名的哽咽感。她指着几步外目瞪口呆的赛琳娜说：“我妹妹更想和你们说话。”
赛琳娜则没有姐姐那极度复杂的心绪，她的激动非常单纯（等回学校可以和多少个同学炫耀啊：她见到了凯瑟琳和莱昂站一起！），和两个偶像合影后，赛琳娜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这是我亲手一根根线编的友谊项链！一条绿色，一条蓝色，是你们眼睛的颜色。”
“你真的非常sweet，还是个编织天才，”莱昂再度冲赛琳娜温柔一笑，“我们能有幸戴上吗？”
赛琳娜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前就下意识把手链从腕间抹下，递给他们。在摄像机前，她看见这对好莱坞最有名的前任对视一笑，然后……他们居然真的戴上了。
琳内特感觉自己即将心梗发作，她的妹妹也一样——虽然原因截然相反。
赛琳娜呆呆愣愣地坐到座位上，渐渐缓过神来后开始哽咽，显然已经陷入嗑到了+悲痛欲绝的叠加态：“为什么他们分开了呢？他们经历了这么多，这么默契……刚才他们笑得那么和谐，真的move on了吗？不要啊，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明星，他们就应该永远纠缠在一起……”
看在是妹妹的份上，琳内特没把她的嗡嗡声当蚊子叫。
原本琳内特坚持认为他俩最多只是一起炒cp博热度（其实是莱昂傻乎乎的，自愿被前妻吸血！），但现在，在冰山般的事实面前，她的成见就算坚固如泰坦尼克号，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偏见……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混蛋非要沉溺于感情里，不能安安静静做个事业上所向披靡的世界第一巨星呢！
……
“刚才拍的角度是不是有点偏了。等下什么时候轮到我谈盗梦空间？还是说……”莱昂拨弄着手腕，想到小女孩的心意，倒也没打算摘掉这条在豪雅卡莱拉表衬托下有些寒酸的手链。
而凯瑟琳也随意瞥了一眼自己的腕口，她今天佩戴的是和项链一套的金饰手镯，也实在和这个有点不搭，于是干脆把手镯取下来塞进小包：“这才显得真实，像是好不容易抓拍的。好了，感谢配合，叶夫根尼娅已经来了，你们私下聊吧，但别聊太多，不然是浪费你的时间——我要求过她最多在《名利场》内页版面里给你保留两个盗梦空间的问题和一张照片……托比怎么没来？”
“非常慷慨，感谢你。”莱昂简短地说，顺便告诉她内情，“蜘蛛侠4好像出了点状况，所以托比最近在和索尼开会。”
“蜘蛛侠3实在不如第二部，反派塞太多了。我要是他，也不会有信心……嘿，格温，你签名的时间比我想象的久啊。”凯瑟琳说到一半，被来人打断——比起斯嘉丽刚才出场时的白色荷叶边短礼服，格温妮丝穿的斜肩斗篷长礼服要隆重多了，而且和斯嘉丽的撞色，刚才想必在红毯又争奇斗艳了一番。
“那当然，我多负责啊，何况我的影迷都非常成熟，”格温表情流露些许轻蔑，“可不是一帮迷恋吸血鬼的青春期傻瓜。”
莱昂忍住笑，凯瑟琳也十分无奈：格温上个月生了个女孩，作为教母，凯瑟琳用伊甸园的含义为小姑娘起名伊登（毕竟两个孩子叫艾普尔和摩西，都非常基督），对母女俩都处于极度纵容的状态，所以不怎么管束她的毒舌。
但斯嘉丽上个月恰好又爆了暮光之城续集，一线地位稳得不能再稳，这时候还让斯嘉丽在宣传地位上低于格温也是很让人寒心的。而且由于斯嘉丽和她的pr男友亨利·卡维尔暂时“分手”（斯嘉丽最近有了真恋情），根据合同要求，明年拍暮光之城第三部的时候才会“复合”，因此她这次只能独自出场，如果排在格温之后就就更明显……
由于实在无法调和她们的矛盾，今天首映礼红毯凯瑟琳都只能表示自己先走，然后她们俩同时出来，都不落后——格温为此从上午一直阴阳怪气到现在。
“她是谁，刚才你们为什么在和她说话？”格温指着琳内特问（耳朵灵敏的琳内特马上扭过头来看他们，一脸难以置信），而凯瑟琳头痛地说：“格温，你都是第四次见她了……她是曼德尔鲍姆女士，明星女友的原著作者，没有她就没有你的角色。”
“没有你才没有我的角色。”格温高傲地回答，连一个眼风也没留给琳内特，把后者气得够呛。
虽然只是投资五千万的爱情片，但帮忙宣传助阵的明星不少，凯瑟琳自带的本和马特，合作电影马上要上映的德鲁·巴里摩尔，卡梅隆·迪亚兹，约翰·威廉姆斯，凯瑟琳·泽塔-琼斯，和希斯合作过断背山的安妮·海瑟薇（去希斯的轮椅旁慰问中），怀孕的吉赛尔·邦辰和新婚丈夫汤姆·布雷迪……
不过面对前任（复数）和前情敌（更是复数），莱昂仍然乖乖去和《名利场》的老熟人叶夫根尼娅“聊天”，没有任何挑衅的举动，路上顺便还拥抱了一下对他出现颇为惊喜的海瑟薇。他的女友芭儿·莱法利也腼腆地和凯瑟琳拥抱，表示自己很愿意继续给凯瑟琳的妹妹走秀。
“今天好像都是乖宝宝，”卡梅隆·迪亚兹和格温亲热拥抱后又转头亲一口德鲁，接着直言不讳地评价道，“我原本还想来看看热闹的……汤姆没来？”
“他在迪拜拍碟中谍呢。上帝啊，昨天他给我发他毫无防护地坐在哈利法塔顶上的照片，我问他保险公司和安全员同意吗，他说不同意的已经被他开除了……”
凯瑟琳·泽塔-琼斯走了过来，她上个月刚结束《摇滚年代》的拍摄，于是过来和凯瑟琳聊起这部：“你知道汤姆身上画的摇滚纹身有多夸张吗？我以为我见到了另一个艾克索·罗斯……我听说汤姆又无缝衔接进组碟中谍了？他简直是超人……”
“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医生不错，”和凯瑟琳合作过心灵捕手的约翰·威廉姆斯和蔼地握住凯瑟琳的手表示感谢，“他对我的检查很耐心……说我不是阿尔兹海默症，是……噢，路易体痴呆症。”
“我们真该在这方面上点心，好莱坞简直人人都有类似的毛病……本也没少吃药……”看威廉姆斯为自己病情还是有些难受，马特开口巧妙安抚他——他们马上要合作新片《烛台背后》（他和威廉姆斯演一对情侣，想到心灵捕手里他们角色的关系，这有点地狱了），威廉姆斯因为记忆衰退，背台词的水平远不如前，凯瑟琳和马特为此安慰了他不少次。
来观影的幸运观众已经落座了大半，导演、华纳的制片经理、受邀的影评人和诸多助场的明星则被引向大厅后方高处宝塔造型的私人包厢，那是中国剧院自1927年开业便留存至今的名人包厢，位置紧邻放映室，可以隔着一段距离俯瞰放映厅的同时，隔绝下方观众的目光。而剧组主创则陆续登台，在放映前做开场白。
“我记得《明星女友》的导演是……迪亚波罗·科蒂？噢，那个写了朱诺的年轻姑娘，这次也兼了编剧。”同样是和凯瑟琳多年来“虐恋情深”的《洛杉矶时报》影评人肯尼斯·图兰，此刻也在和同行人闲聊，对这帮年轻影人的发言不感兴趣（最大的马修·麦康纳也还有几天才满四十岁）。
比起明面上所有人对这一提携年轻新人的决策交口称赞，他们私下对此则有些不屑：一个和凯瑟琳同岁的编剧，就这么轻易拿了小金人和五千万制作的导演地位。
“戈黛娃基金会怎么宣传来着，提拔年轻女影人？女性主义？其实就是为了省成本和好控制吧。我在纽约的时候，简直要被她这几年的propaganda给熏晕了，现在发现来加州也是一样。”《纽约观察家》的专栏常客雷克斯·里德连呼带喘地嘲笑道。
图兰比较喜欢幽微的尖酸刻薄，而不是直接对喷（除非给钱），所以他礼貌笑笑，在心里构思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阿凡达面前，明星女友只是小土豆，瞒天过海美人计也大不到哪去。十多年前在泰坦尼克号上的恶评损害了他的公信力，现在虽然影评人地位日渐式微，但他的架子还是能摆着，福克斯也一定会请他去看首映。
如果电影效果好，他要夸吗？那显得有点像《帝国》那帮英国佬一样没骨气，只知道无脑吹捧凯瑟琳。如果差的话，他是浅尝辄止还是狂骂呢……还是得看福克斯的公关价码。
观众席传来一阵尖叫声，图兰的眼神不能免俗地瞥了一眼屏幕，发现明星女友的映前贴片广告居然是……盗梦空间。
按理说，盗梦空间这种硬核科幻片贴阿凡达之类的电影更合适（不考虑跨公司情况下），而非去贴小妞片，但全世界都懂华纳这么做的原因，想到这里，图兰也忍不住短促一笑。
但渐渐的，图兰发觉尖叫声持续不断，甚至有扩大的趋势，于是赶快戴上眼镜，往舞台上一看——然后他差点以为自己老花眼加重了：莱昂纳多怎么会在这里，闯进来找事的吗？凯瑟琳和莱昂共同出席电影首映礼——上一次这个标题，还得追溯到1998年的铁面人呢！
“不是说释怀了，要往前看吗？”雷克斯·里德嘟哝道，在收到图兰的眼神后，又赶快解释，“我孙女特别喜欢他俩，年初的时候因为那场该死的奥普拉秀哭了好几天，我说一两句，她还和我闹……”
不过莱昂表现得相当谦逊，只说了一句“今天我作为格温和凯瑟琳的朋友来支持电影，希望大家看到她们付出的心血”就立刻退了回去。雷克斯都不好多抱怨几句他让自己家庭爆发的混战……当然，他们的位置也听不见观众里有人在喊“为什么先喊格温！”。
华纳的WB招牌一晃而过后，是熟悉的假日工作室LOGO，两个金发小女孩在海边玩……这家公司的年票房已经仅次于狮门、焦点之类的中型制片厂了，有的好年份甚至能反超，上次他还听说，华纳想花六亿收购假日工作室，凯瑟琳可以保留部分股权和创意权……天啊，狮门影业是上市公司，市值总额也就十亿呢。
对此，图兰心里又是一阵怪异的不适：他还是更习惯过去那个老派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好莱坞攀登模式，编剧和导演、制片人三足鼎立，演员只不过是任人摆弄的乐高积木而已，尤其是女演员。
满载叹息的吉他民谣响起，打断他的思绪，但不是英语，图兰差点以为凯瑟琳的自恋基因发作，选了一首俄语歌。但他仔细听，博学如他倒是听出一个反复盘旋的葡萄牙语专属词汇：Saudade，有想念的意思，但更深层次是对已失去的人或事物，产生一种美好而悲伤的怀念。
【Saudade, saudade
苦乐参半，苦乐参半的怀念啊
Tem tanto que trago comigo
无数往事，我仍随身携带
Foi sempre o meu porto de abrigo
你曾永远是我的避风港湾
E agora nada faz sentido, perdi o meu melhor amigo
而今万事皆无意义，我失去了最好的知己
E se não for demais, peço por sinais
倘若不算奢望，我祈求能收到你的讯号
Resta uma só palavra
到头来，只剩这一个词语
Saudade, saudade
苦乐参半，苦乐参半的怀念啊】
芭儿诧异地看了眼莱昂——她的手被莱昂紧紧捏着，甚至都有点痛了。但她没说话，因为全场都因为这首歌沉寂下来。
在悲伤的曲调中，一段致敬雨中曲的对比蒙太奇镜头登场，是杰克·休斯（希斯·莱杰的登场让大家感觉颇为新鲜：去年小丑的妆容太浓，所以大家已经有两三年没看到他清晰的面孔了）和格温妮丝饰演的阿比盖尔·菲斯塔——莱昂轻笑了一声，芭儿好奇地摸摸他的手背示意，莱昂再度对她笑了笑，但没有解释：菲斯塔其实2就是意大利语里的假日。
这对金童玉女因为共同主演了一部票房巨擘《冰之星球》一炮而红，双双飞升为一线，在几乎所有人眼中，他们都是好莱坞最般配、最真情的一对，虽然分分合合，时常闹出狗血新闻，观众还是爱他们。
虽然不爽凯瑟琳的滥情，但琳内特内心倒是清楚，普罗大众最容易迷恋追逐的明星类型本就是骄奢淫逸时不时闹出新闻的。堪为模范的乖乖女或许能得一时的称赞，但转头就会被忘在脑后。
因为这些明星自大妄为，说常人不敢说的话，你可以爱她，可以恨她，但做不到对她没感觉。他们享受常人难以企及的物欲横流，却又偶尔流露一点凡人的情绪，让你惊觉她也是个内心有柔软的人类……她不就是这么爱上莱昂的吗？
观众嘴上虽不饶人，但眼睛总会不听使唤地看，心里忙不迭刻下专属烙印，钱袋里的绿钞也不知不觉流水一样淌出去。终于明星成长为红巨星，哪怕在破烂的小黑屋里也烈日灼人，观众擦着汗，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惊叹这无穷璀璨的热量。多少年岁流逝后，也忘却不了心里那团火是如何被点燃，陪伴自己走过多少岁月……
即便如此，在片头快速的场景切换中，七年之痒的到来似乎也不可避免——在一次红毯活动中（就在中国剧院），杰克深情的眼神已经很少落在女友身上，他对着举着《冰之星球》海报尖叫着的粉丝们笑容满面（很多人已经看到无数粉丝面孔的其中之一属于斯嘉丽·约翰逊），阿比盖尔也不遑多让，走进影厅后一摆脱镜头，就和另一位男星杰瑞·米切尔低语（马修·麦康纳迷人的南方口音又引起观众一阵欢呼），说不清是交谈还是调情。
“这也太明显了，”图兰对身边的雷克斯嘟哝，“泰坦尼克号立项初期的代号不就是冰之星球……”
不过镜头并没有再给到那对耀眼的巨星伴侣，而是回归到真正的女主角斯嘉丽身上。
随着字幕提示，大家知道这个漂亮但显然贫穷的女孩叫格尔达——坐在观众席最后的中央位置上，琳内特已经开始恼怒了，像看见自己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她的女主角明明叫茱莉亚，和朱丽叶同根同源，怎么莫名其妙改成一个北欧风格的格尔达，又不是拍冰雪女王！
镜头以一模一样的蒙太奇组接方式给了斯嘉丽的格尔达，只不过比起明星的光鲜亮丽，格尔达的生活就要平淡辛苦得多——去红毯见心仪的明星是难得的消遣，但她很快就得离开。
因为上半夜，她得先去伯班克的摄影棚打杂，搬运各种灯光器材，然后在冷链物流仓库值下半夜的班。上午回出租屋睡三四个小时后，就需要出门去宠物店烘烤猫粮狗粮，接几单洗护……她做着三四份兼职，才勉强够她在好莱坞追梦的开销。
也许是年轻导致的乐观，格尔达并没有抱怨自己的生活。她和另外三个女孩住在同一间公寓，一起讨论着试镜——虽然不够格进入演员工会，格尔达仍然是她们里经验相对最丰富的，明天她就要去试镜一部中档制作的惊悚片里的龙套，但这次幸运的话，也许有一句和男主角对话的台词。
格尔达对此有些紧张，而她的舍友哀叫道：“你是我们中间最漂亮的，如果你都不能试镜通过，那我也没希望了……”
“可我还得把新一批的猫粮饼干烘烤完才能去，否则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斯嘉丽倒在床上也叫了起来——比起清纯的贝拉，和前几年那些性感符号角色，这次她难得演了一个接地气的女孩，“真希望他们到时候闻不出味道，亲爱的，借我用一下你的香水吧。上次我试另一部，才演了半分钟，试镜官就打电话去了，完全没看我的表演。这次……”
镜头转到办公室里，一场简单的试镜后，格尔达才被告知，之前放出来的整个剧组消息都是假的，是为另一部A级制作片打掩护。正在此时，大明星杰克走进房间，引起一片惊呼，随着他进来的阿比盖尔则气冲冲一脸怒容。
对此，希斯的杰克脸上刻意的轻浮浪荡还未褪去，但在阿比盖尔差点摔一跤时又立刻关心地扶她。只是等女友站稳后，他还是坚持道：“和我对话的人要我自己选，亲爱的。哪怕只有一句台词。”
“演得挺像。”卡梅隆·迪亚兹和身边的德鲁悄悄咬耳朵，看明星女友对她们来说简直是黑色喜剧片，“你懂的，莱昂以前经常就是这样，可爱，有情有义，又没心没肺，得到了一切所以对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对抽象的关系和事业有情有义，对具体的亲密关系就显露原形了……”
“对不起啊，卡米。”莱昂在她背后幽幽地说，而卡梅隆对他飞了一个媚眼。
格尔达感觉这是这辈子最尴尬的事。她喜欢的一对明星在她面前稍微丢个火星就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她，但又都把她当空气。
【“你总是这样，你要求身边的人时时刻刻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怎么可以不看着我，怎么可以不听我说’，自己却把别人的想法当耳边风……”
“你也一样，艾比，你说过会考虑拒绝和米切尔的合作，结果今天，我这个男友要从报纸上才知道你和他的电影年底就要开拍了！”
“那你给我找一部同等级的动作大片吧，噢，对不起，我忘了你根本没有。”
“你就不能停下来哪怕一刻，哪怕停止几秒不喷射你的毒液？我们已经拥有这么多了，你为什么还在恐慌，还在拼命拍戏？我还没有这些电影重要吗！”
“你总是这么自我，把对你有利的情况伪装成对我的爱……”
“你真的不是在说自己吗！”】
说完最后一句话，希斯一扫手就把书桌上的剧本全拂到地上，英俊面孔上满上戾气，虽然不是小丑的恐怖感，但也足够让剧院寂静一瞬，影评人也对他的诠释颇为赞叹——“演这段之前，凯瑟琳还让我回忆一下那年莱昂客串诺丁山的场景……”希斯对满脸疑虑的安妮·海瑟薇小声解释说。
“所以你才选了这个狗粮女孩，因为她可以到处跟着你？非常有品味，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贫民窟的味道了。”格温的嘴唇抽动着，说不清是伤心还是习惯，反正再度开口时，她的用词恶毒，语气如此趾高气昂。
在大荧幕上，她的每一根金发都光鉴可人，也仿佛根根细针，戳到了格尔达的痛处。完全不了解剧情只知道格温角色原型是凯瑟琳的莱昂，忍不住困惑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安排的这么刻薄。”
“一，我在里面是反派，二……这是格温现场自由发挥的台词。”凯瑟琳无语地说。
坐她旁边的本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啧了一声：“不愧是格温。”
莱昂第一次对他由衷认可地附和（把本吓了一跳）：“不愧是格温。”
面对女友盛怒下的刻薄，杰克反倒玩味地笑了起来，显得更气人：“好了，冰雪女王，你真是coldblood，管着我的剧组吧，我让给你。但我应该还有选择贴身助理的权利吧？不然菲利普亲王的待遇都比我高。”
阿比盖尔冷笑一声，拂袖而去。而格尔达发出微弱的抗议，她实在不想被溅一身血：“我今天是来试镜角色的，不是助理……”
“我给你开双倍工资和加班津贴（凯瑟琳听到吉赛尔·邦辰难得的吐槽：哇哦，怎么开始科幻情节了），绝对比你当那个龙套的工资高很多。”杰克轻笑道。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空谈。格尔达几乎是下意识就回答：“我愿意！”
希斯在模仿莱昂方面简直神魂兼备，完美展示那种国王般唯我独尊的气场。斯皮尔伯格的女儿萨莎，和卢卡斯的女儿凯蒂则坐在一起讨论：希斯演得真不错！演出了莱昂那种魅力，但看到现在怎么有种到处seduce的冷漠呢，莱昂可不是这样的……算了，希斯真英俊啊……
斯嘉丽看了一眼和希斯窃窃私语的安妮·海瑟薇，想到安妮在演小助理方面的天赋异禀，顿时没忍住模仿安妮往日的风格小小茶了一下：“我总觉得我没办法完全承受希斯的表演，他太厉害了……”
“你知道哈里森·福特看星球大战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也不知道凯瑟琳发现没有，反正斯嘉丽快乐地听凯瑟琳安慰她，“他说，如果观众看这电影时都在关注演技，那我们就完蛋了。甜心，这是一部简单的爱情片，所以你足够美，和希斯有足够的火花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你的演技本来也很棒，不是吗？”
荧幕上白色的Hollywood地标一闪而过，格尔达走进好莱坞罗斯福酒店——准确说，是被她的新Boss拉着进去。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处梦境：早上，她还在灰头土脸地烘烤狗粮，现在她却似乎被邀请到了杰伊·盖茨比的绝世派对上。
天花板的打灯像万圣节的糖果一样斑斓梦幻，伴随着乐队有节奏的鼓点在层层叠叠的香槟塔中晃动，最后只留下清透的冷光。室外高大的棕榈树倒映在深蓝的泳池里，让池底大卫·霍克尼的波浪壁画更显气派。
这一切都尽善尽美，却不足为奇，因为最重要、最昂贵的装饰品永远是人，所以眼神所及之处，都装点着一张张娇媚面孔。
从泳池到室内包厢，一路上都被错落排布的红白玫瑰花篮围绕，而这些面孔比玫瑰更白，唇釉也比玫瑰更红。她们腰肢摇曳如风中细柳，仿佛高级百货橱窗里的一排排石膏模特都因那位派对主人才有了灵魂，所以每个新生儿都在祈求他的垂青。
而当这些甜蜜面孔转向格尔达露出微笑时，她却不由打了个寒颤，流露几分惧意——因为她们的眼神里都藏着警惕的打量，仿佛塞壬短暂抑制住致命的歌喉。格尔达忍不住想：阿比盖尔在杰克身边，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你想多了。”杰克好像有读心术一样回答她，“艾比太高傲了，眼睛里瞧不上任何人，谁也比不过她……如果她能吃醋，那我说不定还开心点。”
杰克拉着格尔达穿过整个派对，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很难说这是亲密，因为他拉拽的姿态太粗暴，连杰克另一个朋友见了也欲言又止。看在工资的份上，格尔达毫不介意，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拉着她的男人如此衣冠楚楚，但面对千人千面的动人笑颜时却如此倦怠，身旁无数蝴蝶翩翩，仿佛也只让他觉得像被蚊子叮咬一样厌烦……
这不是属于我的地方，不过如果我以后能去迪士尼演灰姑娘，格尔达乐观地想，那现在就是很好的体验了。
《名利场》编辑叶夫根尼娅这时看了一眼莱昂，觉得希斯实在是个表演天才，把莱昂琢磨得很到位——许多时刻，莱昂漂亮的面孔上的确有一种既招人厌，但下位者里又无人敢对他表达出来的倦怠。
这是只有被全世界长久又无限地溺爱过后才会诞生的无聊，叶夫根尼娅想，像个孩童在故作天真，实则残忍。她听其他编辑也抱怨过，莱昂面对他们的时候，虽然一直笑着，似乎迎合着，但嘴角中吐露的只有电影，电影，电影。谁也无法从中挖掘出任何私人化的想法，让人隐约疑心他是否只把这一切采访心血当做游戏。似乎那双漫不经心的蓝玻璃珠子只有在转向凯瑟琳这个最好玩，最不听话，最难摆弄的“玩具”时，才会过火淬炼般发出亮光。当然，莱昂现在拒绝承认最后一点。
杰克为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又礼貌地递给格尔达一杯——但她摇头拒绝，自己在一壁珍藏中艰难地扒拉出一瓶最低度数的香槟。杰克没忍住发出一声讥笑，格尔达不服气地瞪他：我酒量很差的！
望着女孩环顾派对时的困惑神情，他懒洋洋地再度施展读心术：“傻瓜，等你也享受十年后，相信我，你会厌烦的。”
“对这女孩耐心点吧，我们不也是从她这个阶段爬上来的。”一旁杰克的朋友笑着劝告，但杰克仍然对格尔达毫不在意，而且完全不在乎风度地表现出这种不在意——“她会接受的，”杰克一脸欠揍，“如果连我提供机会的时候都得这么照顾别人都心情，那我才该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个。”
被忽视自尊的难受从心口涌现，但再次想到工资和机遇，她又吞了下去，故意半讽刺半讨好地说：“我已经开始厌烦了。因为对我来说，这一切12点后都会消失，但你应该很享受啊——你拉着我穿过整个派对，其实就是喜欢这种所有人的心神都牵挂在你身上的感觉吧，哪怕我一文不名，也因为你一同被人关注，毕竟你是个伟大的巨星。”
杰克显然对她的恭维很受用，于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香槟。格尔达是个诚实的女孩——她酒量真的很差，一杯香槟下去，已经感觉自己的脸颊热了起来，说话也有些无所顾忌，不过杰克笑着看她，似乎并没有感到冒犯。
“你们怎么会是这样相处呢？我非常爱你们的《冰之星球》，还看过很多粉丝杂志和同人小说。你们的爱那么美，我以为爱情就是像你们那样……”格尔达有些伤感，而这个大明星却对她柔和地叹了口气，第一次没有嘲笑她的天真：“因为这是好莱坞，爱在这里流逝的速度就像黑洞。”
也许是酒精加持，格尔达愈发心慌意乱起来——和一个有伴侣、又有魅力的世纪巨星待在一起，哪怕只是说话，她也很难不犯错。她决定去取点冰毛巾敷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世界就这么小，她很倒霉地撞上了另一个明星——字面意义上。还好，她及时移开水晶杯，没有把香槟倒在杰瑞·米切尔身上。
“不错，如果是打湿衣服引起大明星注意这种桥段，我真的会吐。”图兰难得表示赞许，而雷克斯看到斯嘉丽比马修·麦康纳矮了一整个头，突然说：“他演克鲁斯……那克鲁斯一定很满意这个身高。”
杰瑞·米切尔显然比杰克温柔体贴太多，他打量着这个漂亮朴素的女孩，忽然说：“你叫格尔达吧？我记得你，半年前你来试镜过我的特工新片……别这么惊讶，这是制片人基本的职责。”
“你到底吃了几个汤姆下肚啊，马修？口音和口头禅都一模一样。”德鲁·巴里摩尔扭头笑嘻嘻地问这位合作过潇洒有情天的老朋友，而马修自信地翘起腿：“等我去参加汤姆·克鲁斯模仿大赛，说不定汤姆本人也只能拿亚军。”
“你是来找阿比盖尔的吗？”这一晚上发生的事都太超过了，格尔达随意乱问，而面前这个擅长动作片的男星却回答得很认真：“是的，我想问她愿不愿意在新西兰拍摄，那里风景很美。只不过离洛杉矶太远，她和杰克得异地恋了。他们拍了一部big movie，人人都羡慕他们的爱情，不是吗？”
说到最后，他的口吻里有一种古怪的意味深长，甚至有点酸味——格尔达决定把这当做酒醉的幻觉。而米切尔也对她充满鼓励地笑笑，然后转移话题：“你的眼睛很漂亮，让我想起瓦纳卡湖的蓝。”
格尔达困惑地仰头，镜头推了一个近距离大特写，全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因为在暖黄朦胧的灯光下，斯嘉丽那双浸了酒意的眼睛分明是翠色的，如此慵懒而深邃，仿佛两行幽深的隧道。
等格尔达回到包厢里，尴尬的状况梅开二度：阿比盖尔不仅来了，而且再次和杰克大吵起来。
并且吵到最后，阿比盖尔指着她冷笑说：“你总是这样，找她就是为了让我吃醋？（我可什么都没对她做，杰克僵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说）噢，好吧，你没有，那我告诉你，我永远比你强，比你先一步——因为我有。”
格温妮丝转身就紧紧攀住马修·麦康纳的脖颈，和他深情地吻在一起——全场爆发放到现在最大声的惊呼和笑声：这很难不让人想起当年凯瑟琳和莱托踩着分居协议的世纪之吻。
在杰克毁天灭地的怒火中，格尔达却像个无关人一样走神，她看了一眼貌似劝架、实则拱火的米切尔，然后又看了看阿比盖尔：啊，果然，阿比盖尔的眼睛才是冰蓝色的，像瓦纳卡湖清澈的湖面。
赛琳娜也在惊呼，没注意到她的姐姐此刻怒火堪比杰克：琳内特觉得如果这不算改得面目全非，还有什么能算！
这对昔日爱侣的裂痕如此显而易见，从那天起，杰克也仿佛把过去十年的感情抛诸脑后。派对、游艇、潜水、追极光，他在满世界度假，没有再回北美，离分手只差一纸官宣。而作为助理，格尔达当然一直得跟着。
格尔达对此表示抗议：她在西好莱坞买的演技课程还没上完呢，而且等到冬天，她还打算去纽约试镜迪士尼的新音乐剧。而杰克表示他可以给她上课——“也许你不知道，我已经三次提名奥斯卡了。”杰克自信满满。
而格尔达熟练地反唇相讥：“第一，我当然知道，每一场的录像带我都有。第二，那不就意味着你失败三次吗？”
但杰克居然真的开始耐心教他。他教她剔除背台词时那些不易察觉的口癖，不够稳的气息，改掉夸张的五官动作……虽然格尔达觉得杰克自己有时候演戏也有习惯性的皱眉动作。
【加伊在冰雪皇后的宫殿里，他心里有一块镜子的碎片，眼里也有碎片渣，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只有取出碎片，他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格尔达，你有一颗天真善良的心，这就是你的力量。
格尔达站在寒风呼啸的旷野里，雪花不停向她扑来，奇形怪状地向她进攻。它们是冰雪女王的战士，正在守卫宫殿，但格尔达的精神感动了上帝……】
“念得真好。你的声线非常温柔坚定，不像……”杰克把那句unlike咽了下去，没有让格尔达听到，而是继续鼓励她。
但对他难得的善解人意，屏幕上的斯嘉丽偶尔反而流露不自在的神情：可能因为希斯总是诠释得神一阵鬼一阵。有时候，他像一只可爱的，无害的布偶猫，对你蹭一蹭，眷恋地撒撒娇，然后蜷缩起来乖巧地舔舔爪子。但等你真被勾引到去抚摸时，他就可能突然挥爪，简直像扑食的老虎一样可怕。
而观众的感情就有些复杂了——能抢到首映票的当然有一波纯粹的影迷，心无旁骛地欣赏两人的荷尔蒙，但大船cp粉看着眼前这甜蜜温馨的一幕，想到角色原型，简直……但她们无法忍住不看下去，因为足够浓烈的故事背景、情绪和冲突像挠到了最痒处，这种戏剧化让她们仿佛摆脱了生活的平淡无趣。
快乐的时光永远过得飞快。在回到北美本土的第一天晚上，年过三十的杰克似乎想回归童真，突然宣布要去奥兰多迪士尼。格尔达震惊地说：“难道你小时候没去过吗？天啊，你的家人对你……怪不得……”
看着飞速脑补的格尔达，杰克好笑地制止，同时有些怜惜地看着她：“你觉得我的坏脾气是因为我的原生家庭不好？天哪，天哪，你对我真的太高估了，这让我不存在的良心产生了一点愧疚……不，我的每个家人都对我非常好。理论上，我成为混蛋完全是因为我自己的努力，如果哪天我的粉丝捅我一刀，我也毫不意外。”
琳内特差点跳了起来：这段是她写的原台词，但是，是形容凯瑟琳的！！她真的要被这张冠李戴的剧本气得死去活来。
格尔达也有些羞恼，于是赶快提议说：“那我们去坐外星人旋转飞碟？别笑，别觉得幼稚，这个项目很好玩的……”
这个迪士尼项目名字刚出，莱昂就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凯瑟琳，但凯瑟琳和本低声聊着什么，好像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反倒是本悄悄抬头，瞪了他一眼，莱昂非但没生气，反倒露出怀念的笑，把本气得够呛。
杰克安排自己的私人飞机和大部分团队成员去迈阿密，制造出他在那里度假的假象，然后才和格尔达乔装打扮后走进已到闭园时间的乐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坐在色彩鲜亮的三眼外星人飞碟上被来回甩动，就忍不住要大笑。
“我希望你高兴。”这是亲子项目，所以每个飞碟并不宽敞，格尔达也因此第一次依偎着他，感觉心跳在慢慢加速，“这几天你一直不太开心。是因为……”
“和了解我的粉丝恋爱是这样，你什么都知道，”望着格尔达突然满面红晕的脸颊，杰克爱惜地吻了一下她的眼睛，然后才散漫地想到哪说到哪，“是的，这是我和她的纪念日。在我们还没出名时，第一次约会，就是去看罗伯特·德尼罗的电影。罗伯特的海报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我说我希望成为他，而艾比……那时候艾比体贴又温柔，还开玩笑说等我成名，一定要给她专属签名海报。所以我那时并不清楚，艾比有多么渴望有朝一日也像那样，所有电影院里都贴满她的海报，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为她疯狂。当然，在好莱坞生存，这种渴望这是她莫大的优势。”
“可这些，难道你不向往吗？”格尔达和他离开飞碟，在美国小镇大街上漫步时下意识问道。
其实剧本里一开始并没有这句，是拍的时候斯嘉丽现实人格顶号在反驳……希斯也马上临场发挥，做了一番自我批评。导演觉得这次即兴表演有意思，于是保留下来。
所以杰克囧了一下，倒也爽快承认：“确实，也许我还更贪婪自负一点，因为我希望有人爱我胜过爱这些。这些瞩目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像瓦砾一样不起眼，而你看向我的眼神，才是最珍贵的绿宝石。好了，亲爱的，不提她了……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他看了一眼手表。几秒后，伫立在黑暗里的灰姑娘城堡侧翼忽然被一簇金红的焰火点亮，引起格尔达的惊呼，但也马上被淹没在欢快的乐声中，而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价值千金的定制烟花永不停歇地升空盛放，为城堡交替披上瞬息变幻的绚丽晚装，倒映在静谧如镜的湾湖中。
“你怎么哭了？我发誓，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在这里吻你。”望着格尔达满眼的喜悦和不知所措，杰克笑得很得意，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之王，朝一无所有的格尔达炫耀自己用积木拼搭出的宫殿。
“我看雨中曲时，就对那句‘大家都认为我们明星过着梦幻般的生活，其实我们十分孤独’很不解……但现在我明白了。”杰克轻声说，“我只是把孤独理解为我那些自私暴躁的后遗症，以为我并不孤独。你让我明白，我曾经失去了多少，又伤害了多少。”
在璀璨的夜空下，他琥珀棕的瞳孔仿佛一片深不可及的泥淖，却倒映着温软甜蜜的华光，引诱着一个个探险者跌入这致命的怀抱……这一定是错觉，格尔达幸福地想。
但幸福如此短暂。
而等狗仔鬼魅般闪现，用闪光灯抓捕他们、“杰克·休斯出轨贴身助理、阿比盖尔疑似以泪洗面”的报道登上头条时，格尔达望着杰克震惊与怀疑的眼神，感觉心被玻璃扎碎——原来这并非错觉。是啊，如果阿比盖尔和杰克从《冰之星球》起建立的爱情都无法抵挡风雨，她怎么可能呢？到这一刻，靴子落地，她几个月以来身在云端的不安，反而在极致的痛楚过去后也消散了。
“好老套，不过配乐和他俩的气氛到了，还是显得挺有效的。按三段式故事来算，既然这里出现了误会，那反而结局他们会he吧？真的太老套了。”卡梅隆·迪亚兹吐槽说，凯瑟琳也摇头笑道：“可是好莱坞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人都是轮回。”
匆忙离职后，资金充裕的格尔达满怀悲伤地离开洛杉矶，在纽约百老汇认真为迪士尼即将推出的童话音乐剧《冰雪女王》试镜做准备，好像和大明星的恋爱只是一个梦。而在大陆的另一侧，阿比盖尔志得意满地依偎在杰瑞·米切尔的怀里，两人在马里布庄园的私人影院里看黑白电影《彗星美人》。
【所有女人，都共有一份滑稽的终身事业——那就是身为女人本身。无论我们拥有多少别的身份、追逐多少别的理想，身边没有那个合适的人，一切荣耀都毫无意义。没有这些，便不算完整的女人。】
被美国电影学院评为百年来最伟大银幕传奇女星第2名的贝蒂·戴维斯（第一是凯瑟琳·赫本）卸下往日锋芒，在荧幕上疲惫地说着——她是如此耀眼的顶级名角，早已功成名就，但好莱坞对年过四十的女演员如此冷淡，骄傲如她，也忍不住惶惑，何况……她认为自己身边有那个合适的爱人，所以她离开剧院，仍然有退路，那就是回归家庭。
“贝蒂·戴维斯真的可惜了，她的玛戈值得一个小金人。”米切尔随口感叹道。
而阿比盖尔逗乐似的，偏要和他唱反调，让米切尔忍不住吻她的额头：“怎么？我觉得朱迪·霍丽德在绛帐海堂春里表现也很不错（资深影迷和影评人都会心一笑）。人们总是低估喜剧演员的演技……当然，好莱坞太多不公平了。”
原本只是调情玩笑，但说到最后，阿比盖尔脸上的笑意变得冷淡——准确说，在贝蒂·戴维斯抒发自己的年龄困境时，她的表情就已经变了。
在宽阔大屏的黑白光幕笼罩下，她漫不经心地吻了吻自己的新欢，把他推倒——格温妮丝捂住大女儿艾普尔的眼睛，但来不及了，贵宾包厢里回荡起小姑娘愤慨的声音：“妈妈！我要看，你在亲谁，我要你亲我！”
比起在迪士尼乐园那对“纯爱”情侣（格尔达占据纯爱的大部分），这对显然是饮食男女。
“请系好安全带，今晚将颠簸难挨……”在越来越远的场外尖叫伴奏中（格温不得不把女儿抱出去哄），荧幕上的格温妮丝跪坐在情人胸口，浓密如藤蔓的金发垂落下来，把他们俩密不透风地圈养在一个静谧的小小空间里，如同戏剧收场闭幕。然后她用布满情欲的嗓音念着，俯身亲吻他——
这一刻，就连琳内特也不情愿地承认，格温身上有一种永不动摇，永不质疑的自我魅力。
事后的慵懒中，米切尔去酒窖拿阿比盖尔要的那支酒。而阿比盖尔望着荧幕，模仿颁奖典礼上的贝蒂·戴维斯点起一支烟，但并没有抽，而是在烟雾中歪着头，冰蓝瞳孔中隐隐露出睥睨一切的冷意——影评人们原本有些嫌弃格温这些年只会扮演精致脆弱的上层阶级白女，不过这次格温的角色身上有一种尖锐粗粝、无法掌控的感觉，虽然令他们不适，但的确有新意。
米切尔很快回来，但不只带着酒。他的表情仍然如此温和，仿佛天崩地裂也无法改变，但阿比盖尔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他把电脑放在阿比盖尔面前：屏幕上，杰克参加了奥普拉秀（是奥普拉本人客串的），在谈了很多环保话题后，突然表示自己确实和在一起十年的女友释怀了，他们有过错误，但现在已经释怀，希望对方未来过得更好。
与包厢里的笑声相比，凯瑟琳听见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很复杂的声响，说不清是鬼哭狼嚎还是什么——有反应正常，但怎么反应这么大啊，凯瑟琳想，不过，能牵动到观众的情绪就好。
厚脸皮如莱昂也有点踌躇，他握着芭儿的手（芭儿很努力才忍住满脸看热闹的神色），慢腾腾又不解地说：“怎么用在这里了……”
“为什么你好像还在难受？我以为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毕竟虽然你不肯告诉我，但我知道是谁一直了解着他的行程、安插狗仔去拍他的吻照……”米切尔蹲下身握住阿比盖尔的肩膀，他仍然笑着，但眼睛里已失却温度——马修·麦康纳的五官好像就是这样，英俊，那是当然，但又带一点粗鲁的凶气，不像汤姆的长相那么柔和。
而阿比盖尔笑了笑，全无心虚之感：“没错，是我偷偷联系狗仔去拍他们。我不能当舆论里的那个混蛋——虽然我是，但这盆污水显然不能泼在我身上，他是个男人，有大家的偏爱，他扛得住出轨污名的，而且说不定这档节目播出后，他就被洗白了。”
“你还爱他。”米切尔盯着她说，阿比盖尔则慢悠悠给自己开启酒瓶：“我曾经很爱他。他带我进组拍摄《冰之星球》，为我开启好莱坞的一切纸醉金迷。但现在我很清楚，那是一场幻梦，我分得清梦与现实……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这么蠢笨的人（莱昂：喂），居然也有清醒的一天，这怎么行呢？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却和他走到这个地步呢？”
说到最后，她柔美精致的面庞上隐约有些扭曲的怨恨，显然明知往事一去不复返，却仍然有些在意。不过片刻后，她就恢复了淡然，开始把玩起自己的金发：“没关系，‘人人都杀心爱之人，懦夫大多是用亲吻，勇敢的人用刀剑 ’……十年了，他终于勇敢了一回。”
本对此又啧了一声——他可不希望莱昂看爽了。
荧幕里的黑白荧幕中，播放到了位高权重的剧评人艾德逊·杜威，如何戳穿伊芙温柔假面下滔天的谎言与野心。
是啊，在影评人心里，一个只有躯体和声音的女人怎么敢突然认为自己有脑子，一个女演员何时能决定自己该说什么？钢琴该了解，任何一首协奏曲都不是它写的……想到这里，图兰忍不住怀念那个影评人能对明星杀伐决断的时代。
面对伊芙柔弱的泣态，杜威没有丝毫怜悯：【我们是同一种人，鄙夷庸常的世人，没有能力去爱别人，也得不到真正的爱，野心欲望永远无法填满，天赋却取之不尽，所以我们天生绝配。】
“天哪，这简直是在说我。”恰逢此刻，阿比盖尔撬开了酒塞，然后大笑起来，拿过酒杯自斟自饮，渐渐的，笑声也萧瑟起来。
与本的猜测相反，莱昂并不为此感到得意。一种浅浅的羞愧感反而借此抽枝萌发，痒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心空了一块。
绝大多数人被指出最深的缺点时，无论怎么伪装，第一反应仍然是不适和逃避。他从前就是如此，但……他终于过了那个试图逃避的阶段，因为那太幼稚可笑，也太辜负凯瑟琳曾经给予的一切情感。
反正他们都有了新生活，曾经的爱情已经落幕，莱昂想，所以凯瑟琳可以坦然地把这一切搬上荧屏，献祭给她现在真正的挚爱：票房。这没有什么关系……她和他本来也不再有关系了。这份感情对他有其他更重要的帮助，尤其是演技方面，他觉得自己在盗梦空间里和玛丽昂的对手戏真的不错，等今天回去就叫诺兰开会，看看那一段的剪辑和特效情况……
“你不可能什么都要，你丢弃了他，还要他永远爱你，会不会太贪心了，也许他已经移情别恋了那个助理女孩。现在我才在真正爱你，我还要做多少才能让你满意呢？”米切尔的面部有青筋在抽动，显然伤心的他在努力控制情绪。
而阿比盖尔无动于衷，冷酷得像眼睛里也有一块碎玻璃：“不，我不知道你有多爱我，也别高估你的爱——你连剧本都不愿意让我多改（本：啧啧啧）。五十年前的电影就告诉过我，你们男演员四十岁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年龄就像佳酿般岁月越长越迷人，但女演员呢？什么女明星永不死的狗屁，我，还没有到四十，已经有无数真正青春的小女孩等着代替我了。大家都等着拿走属于我的爱慕和赞美，无论我曾经多么星光熠熠，也只是一颗流星，在划过夜空的那一刻就开启倒计时，时间一到终会被新星取代……你还指望我永远优雅体面下去？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爱我，就像爱一束盛放的花，他们摸摸花瓣，闻闻花蕊，不过如此。我不能低声下气地告诉他们，求求你爱我的全部吧，爱我的根系深深扎根到泥土里的肮脏，爱我的枝叶在烈日下的衰败……他们只会厌恶地跳开。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其中一个？除非你现在停止这种受伤的表情，然后让我改你的剧本。”
“所以你其实就是想改《明日战境》的剧本。”米切尔没忍住指出这一点，同时有点不安于自己实在接不住阿比盖尔这暴风骤雨的情绪，也许会让她更生气——
但阿比盖尔像波斯猫一样微微歪着头看他，空气陡然静了下来。
然后这个石头心肠的金发美人仿佛切换了人格般，突然又从悲伤自怜里拔了出来，恢复往日娇纵自我的表色：“是啊。难道以我的地位，以我付出的感情，还不配改你的剧本吗？如果我在你的电影里惊艳了所有人，不也是你的荣誉吗？”
“我真想看汤姆的表情，这比任何真人秀都带劲。”随着最终幕到来，卡梅隆·迪亚兹颇为可惜地说，而格温妮丝有点不满地追问她：“怎么不看我呢？我简直是最完美的阿比盖尔，只有我能演出她和凯瑟琳的灵魂……”
之后就是杰克被疯狂粉丝折腾进医院、格尔达去病床前复合的狗血剧情。肯尼斯·图兰确定，这部电影唯一的深度也就在刚才阿比盖尔的对话了，而且也是老掉牙的女明星职业生涯探讨，21世纪的新瓶装新酒而已。
结尾是工整的call back，《Saudade，saudade》的背景配乐再度登场，善良的格尔达来到杰克面前，重新打开那个温柔的童话故事——
【如果可以拼出“永恒”两个字，你就是自己真正的主人，你就自由了。
格尔达走进宫里认出加伊，非常高兴地扑过去，可是加伊却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反应。格尔达伤心地哭起来，眼泪像流不尽的温泉，流进加伊的心里，直到把心里的镜子碎片都融化掉……】
“凯瑟琳风格的电影总是这样（无论是她主演还是制片），”雷克斯对肯尼斯·图兰吐槽道，“一流演员和服化道，但过于工整，匠气。她如此富有，明明可以不惧风险，拍一些更先锋、更实验性质的东西，而不是一次次在无聊的小妞片和科幻片里打转，娱乐那些庸俗大众，好像全世界都关注她的恋情似的……噢，好吧，我听到哭声了，那还是有一小部分在意的，我这位置该让给我的小孙女，这样起码有一个人会感兴趣。”
图兰也颇为认同：“她就这么讨好这帮年轻幼稚的小姑娘吧，可她们总会长大，这招也总会不好使的。”
【杰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刚才我在想，我这样的混蛋也能进天堂吗……或者，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真爱之吻，才活过来的吗？
格尔达：我不这么认为。这给我的感觉像简爱，仿佛你这位罗切斯特得毁容了，我才配得上你。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我知道你写了推荐信给新阿姆斯特丹剧院，说我从名字到内核都很适合格尔达。
杰克：但你是靠你自己的实力拿到角色的。而且你远非如此，亲爱的，你有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品质……】
格尔达抚摸着杰克的脸（希斯的虚弱状态简直不像演的，也许就是出事后的补拍），想到之前鲜血淋漓的模样，一滴心痛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从电影中期的甜蜜开始就不说话默默流泪的赛琳娜，此刻哭得更厉害了，她对琳内特诉苦说：“这什么意思？当年不是凯瑟琳去医院看莱昂的吗？怎么可以拍成这样，难道不是应该阿比盖尔坐在这里吗，这电影偷走了我cp的糖！”
琳内特冷笑一声，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看到最后，她感觉不仅是自己的孩子被偷走，而且还被恶毒地整容……
诚然她原本也有一点bitch，但现在谁更bitch呢！阿比盖尔的结局居然是在那部动作片里大放异彩，然后和米切尔在瓦纳卡湖边举行世纪婚礼，婚礼照都卖了几千万。这完全是上帝（也就是凯瑟琳）的大手发力，让格温的角色像戏外那么自在逍遥！
说不定票房也会不错，毕竟观众基数摆在那里，对路人基本盘的吸引上能蹭一点暮光的热度，而且像她这样的毒唯是少数，cp粉冲着噱头会被骗去看，莱昂的梦女会去看并且美滋滋代入，甚至喜欢凯瑟琳的只要知道结局不错那也会看，毕竟对她们来说，汤姆比起本，是更拿得出手的超一线明星挂件……说真的，凯瑟琳才是真正的吸血鬼吧！
影评人对阿比盖尔的结局也不以为然——“这些失魂落魄的小女孩来看明星女友，是想看莱昂和凯瑟琳，但要我说，没准凯瑟琳更爱格温妮丝呢……如果不是她演阿比盖尔，剧本未必会给这么好的结局。”雷克斯吐槽道。
显而易见，明星女友里的台词里写满了凯瑟琳对格温的喜爱——并非完全因为格温妮丝饰演了她，这是因果倒置，是凯瑟琳真正喜欢、珍惜格温，才让格温出演，还特意为她安排了一个圆满幸福的结局，一如现实里那样，仿佛在说“我允许别人误会我，绝大多数人本来也不配知道我的真实模样。能勾起他们的情绪，就是我的本事……”，实在气人。
这种女星间的温情脉脉让他们感到本能的冒犯和不适，仿佛他们被无视了。
潜意识里，他们更想看女明星们为了争夺那一点点男星、男编剧、男导演、和最重要的好莱坞国王——男制片人和投资商饱餐后手里掉下的蛋糕渣而走进斗兽场，拼得血肉模糊、痛苦地舔舐伤口后，他们再上场，宽宏大量地赞美她们战斗的英姿，凄美的苦难景观，描绘她们美人迟暮的自哀自怜，俯视她们争抢资源的无限野心……
图兰当然不愿意承认，从黄金年代到现在，影评人对女明星，尤其是衰老的女星，有一种隐秘又居高临下的怜悯。他们知道这些美人是一朵娇艳的花，但好时候只有那么一会儿，不像他们的才华和事业万古长青。正因如此，这些美人连野心都显得如此娇柔曼妙，像闹脾气的小猫小狗……当然在明面上，愿意退回家庭的40岁女明星也会被奖赏一个好男人，组建温暖家庭，否则彗星美人也不会如此脍炙人口。
但凯瑟琳的存在剥夺了这一切。她是新世纪的好莱坞暴君，啜饮过蕴藏无限自由和权力的美酒，制定独属于她的标准，然后把甘美的蛋糕肆意赐予那些符合所谓标准的仆从。她已经走至这个慷慨到狂妄的地步，似乎自信自己永不可被取代。
图兰想到这里，在心里面冷笑：听说阿凡达的成本都快到五亿了……可不要把明星女友和瞒天过海美人计赚的钱全赔进去。
在电影最后，明星女友的标题（Celebrity Girl）才登上大荧幕，字母遵循冰雪女王童话，都是由碎冰构成的。一束怒放的玫瑰穿绕其上，渐渐的，冰块被玫瑰的暖意融化了，化作【永恒】。
灯光重新亮起，主创们回到舞台进行Q&A环节，而赛琳娜仍然沉浸在恍惚里。她看见凯瑟琳的手腕上仍然有星星点点的绿——仍然戴着友谊手链，站在角落一旁和丈夫本闲聊，偶尔扭头和莱昂聊一两句，三个人面带笑意，神情平和。
“为什么他们现在这么体面，他们不会真的是友谊阶段了吧？”赛琳娜这样崩溃地问姐姐——谁都知道，一个人如果能在爱中保持体面，那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爱了。因为爱就必然让人狼狈，尤其是在好莱坞。大明星高高在上占据一切，情绪远比财产珍贵，打得越作呕，越丑态毕露，那就付出了越多情绪。她宁愿回到从前，看他们年年发疯……所以说她为什么要在“释怀”后才入坑啊？简直自讨苦吃！
但她没听到姐姐回话，于是她不满扭头，结果发现琳内特正在全神贯注地偷听旁边的人吵架。赛琳娜不能免俗，也马上脱离情绪开始吃瓜。
两个女孩不知道是姐妹，朋友还是爱人，但反正吵得脸红脖子粗——“你怎么能这样说凯瑟琳呢？莱昂可以一直泡年轻模特，都夸他风流倜傥。凯瑟琳比他更成功，但如果做和他一样的事，大家就没那么宽容了！”
“她知道你在心疼吗？看看报纸吧，你知道她在伦敦拍戏时为了躲晚高峰，直接花巨资订制飞行线路飞回家吗？她每一天赚的钱你十年都赚不到，你心疼她不觉得可笑吗！”
“你心疼莱昂，岂不是更可笑，莱昂怎么玩弄你这样的粉丝的？就算凯瑟琳是装的，起码她愿意装给我看！今天还把莱昂带来了！”
“说实话吧，虽然他俩我都喜欢，但凯瑟琳利用莱昂炒作多少次了！”
“那谁叫莱昂愿意！”
显然，明星女友已经开启了大船cp的新一轮粉圈内战，破罐子破摔的琳内特对此幸灾乐祸：等下论坛和推特都有好戏了，她想看血流成河……
十天后，就是莱昂纳多的35岁生日，也是明星女友大规模上映的日期。但那个周末之前，琳内特在帕萨迪纳艺术中心加班忙着梦工厂原画概念艺术展的策划，一直到11月底才回家。
赛琳娜给她拿了一个信封，但琳内特都懒得自己拆，丢给妹妹后直接往床上一躺。
她是被妹妹的尖叫声吵醒的。等琳内特揉着眼睛，准备把赛琳娜吼回自己房间时，赛琳娜扑过来，激动地说：“是编剧工会寄过来的支票！”
琳内特呆滞地看着妹妹把绿色信封拆开，往床上一倒，一张淡蓝色的支票，和厚厚的明细单据，都掉了出来。琳内特全身都在颤抖，她花了起码三分钟才冷静下来，开始辨认数字，然后看到另一行字，FIRST DISTRIBUTION ACCOUNTING——这只是第一期的分成。
琳内特尖叫起来。她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
一想到自己是因为凯瑟琳的电影而暴富，琳内特痛苦万分：她简直像被詹姆·波特从尖叫棚屋里救出来的斯内普！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第211章 Saudad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