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整个院落中灼灼欲燃的凌霄花,忽然便失去了颜色。
慕晚棠被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绯色衣裳穿得如此的清冷,如同雪月光华一般。
却在抬头看向她时,眉眼间缠绕着的清冷疏远悉数又融化在了眼底,浸着柔软笑意,风月无边。
这是慕晚棠记忆中,不曾敢与容初弦相匹配在一起的颜色。
她定定地看着容初弦,一刻也舍不得眨眼。
容初弦见她呆滞,轻一拢眉。
她本是要亲自送徐若卿出阁的,便不能再穿着一身素衣,徐若卿为她备了绛色衣裙,谁知换上以后徐若卿却改了主意,让她在这里等着。
谁知来得竟是慕晚棠。
她来时匆匆,未来得及照镜,现在看慕晚棠的神色,不由得心中升起了几分不确定。
“有哪里……不合适吗?”
她一出声,终于惊破了慕晚棠自以为幻梦的凝滞。
慕晚棠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几乎要黏着在容初弦身上的目光扯下来,活生生将自己扯成了两半。
一半恨不得直接挂在容初弦的身上,用最上等的鱼胶黏上。
另一半则用着丝薄的力气拉着,勉勉强强地将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压在心底。
然而牵丝易断,那本就不牢固的毅力轻易便被打败。
慕晚棠原地踟蹰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坐在容初弦身边。
“没有。”她若无其事地问:“只是从未见过阿弦穿过红衣,觉得惊艳,这才愣了神。”
容初弦本就有些忐忑的心被她的这一句话惹得更为慌乱。
慕晚棠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她的身上,见她似是无意识地手指轻捻衣袖,白玉指尖被映上淡淡的红,更加地引人侧目。
容初弦低语,像是轻叹:“你总是如此……”
剩余的话被卷进了心里,她最终只是极浅地笑了笑。
慕晚棠没听清,问道:“什么?”
容初弦淡淡笑着:“没什么,找我有事么?”
“前厅太喧哗,还是阿弦这里安静些。”慕晚棠没有多想,从怀里拿出方才一直放在怀里温养的酒,笑得肆意:“婚礼没去的话,那这喜酒阿弦可不能再错过了。”
三杯两盏淡酒,未沉醉,意先浓。
慕晚棠酒色不入脸,却从脖子到耳垂显了红。
她眯着眼睛,支着手看着容初弦,心里生出一份念想:想把阿弦藏起来。
初夏泛着潮意的热,廊中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
而在那凌薄酒气里,缠绕着悠悠的药香——尽管早已熟悉了这气息,可慕晚棠却反复地会为这抹药香而晃了心神。
暮色渐浓,两人带着微醺醉意回了房间。
寨主大婚乃是青云寨天大的喜事,就连用来招待宾客的院子,也纷纷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大红的“囍”字。
慕晚棠凭着三分醉意,莫名觉得这场婚事,好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她躺在塌上,神识模糊间,白日里那场走马观花的婚礼却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一步一移,绣鞋头坠着的珍珠轻晃着流苏,落在那堂前等待之人的眉间心上。
慕晚棠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牵过那人的手。
抬手却见红缎衣袖上勾勒着金丝纹路。
身后却蓦然响起莫邪的声音:“小姐莫要心急,还未与容小姐拜过堂呢。”
她惶惶然被灌进了一脑袋记忆,她原来是这场婚事的另一个主角。
新娘终于行至眼前,带着清远药香,让她那颗不定的心逐渐安稳了。
媒婆唱词:“新人系赤绳,白首永不疑——”
低头一看,两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绸,红绸中央坠着绣球,二人合执一端。
仿佛这一生都被串结在了一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礼成——入洞房——”
不知是喜过了头,慕晚棠从头到尾都是飘飘然的状态,直到最后的一句“入洞房”方才唤醒了她。
抬眼却见已在屋内,她手执金秤杆,而面前,新娘正端坐在床头,双手交叠覆于膝上。
慕晚棠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挑起盖头。
灯花也仿佛知晓她的心绪,轻跳了两下,容初弦如玉般的脸在红盖头的映衬下,宛若落雪红梅。
盖头挑起时,容初弦羽睫一颤,缓缓抬起,将呆若木鸡的慕晚棠尽收眼底。
花钿朱唇,言笑晏晏。
“慕小将军。”她轻语,声如碎玉:“我心悦你。”
她的眼里,似有桃花灼灼。
慕晚棠被蛊惑一般的,将挑起的盖头至于一旁,伸手抚上眼前朝思暮想之人的脸庞,俯身吻了下去。
—“我是你的。”
新人缠发,红帐渐暖,那些白日清醒时分的奢求,在此刻仿佛得到了圆满。
—
慕晚棠猛然惊醒,发现已时抵深宵,她的身上披着薄裘,幽幽地散着皂角香气。
她坐起身傻愣着,片刻后伸手狠狠地搓了下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是梦。
洞房花烛夜,还未如愿,她倒是先行体验了一把。
慕晚棠将脸埋在膝上,自我厌弃地呜咽了一声。
她竟在梦中对阿弦那般肖想阿弦。
慕晚棠不是不懂风月,甚至在察觉到自己喜欢女子之后还专门找过书籍来看。
可那是容初弦。
是被小孩咿呀地唤上一句“仙女姐姐”的阿弦。
她竟在梦里真真切切地亵渎了阿弦。
慕晚棠一阵心虚,看了看一旁的屏风。
屏风后一片漆黑,容初弦应该是睡了。
她骤然松了一口气,也还好只是梦。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庆幸中又不自觉的心底盘桓着不足与外人道的遗憾。
怎么就只是梦呢?
逐渐醒过神来,慕晚棠迟来的发现窗外传着犀利的雨声。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被微寒的雨扑了满面,才终于散去一身说不清的热意。
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慕晚棠伸出手,任由豆大的雨珠落在掌心。
怪不得最近总是觉得格外得潮。
她将脑中杂念清去,蹙眉:南境来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
次日清晨。
南境夏日的雨总是缠绵数日,届时大雨封山,那些被“邀请”来的商人便悉数被放回—若是再不走,恐怕便走不了了。
柳浣眉在这些人怒气冲冲的眼神中,坦然地又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些油水,美其名曰“伞钱。”
商贩们骂骂咧咧地抖落着两袖清风,不敢怒,亦不敢言。
然而在他们撑着重金购得的伞正准备下山时,柳浣眉却突然开口:“我知诸位今日愁思,关于岭南王所寻之人我们已有人选,你们先行回去交差即可。”
那些商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均是不敢置信。
从他们的神色来看,大概是觉得柳浣眉又在拿他们找乐子。
柳浣眉不急不缓地补充:“你们回去告诉林思,说你们已经请到倾世难寻的能工巧匠,此人定可胜任监工一职,但仍需准备数日方可与岭南王见面。”
那些人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们。”
柳浣眉坐在台上,支着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雨停后,青州地界客栈,你们在那里等着。”
她甚至都懒得和他们解释一句!
但是他们彼此打交道也都有了好几年,虽然人前抹黑,但是柳浣眉的话还是可信的。
毕竟众人皆知,柳浣眉此人说一不二,说打劫他们一车银子,便绝不会多拿第二车。
众人将信将疑。
然后就见柳浣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毕竟各位都是我们青云寨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各位出事呢?”
众人绿着一张脸下了山。
一旁的慕晚棠看着柳浣眉,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她自认无耻,却也比不上此人。
她下意识便扭头对着容初弦说:“这柳寨主到真是个有趣之人。”
在对上容初弦清透的眼眸时却突然卡了壳。
昨夜拼命压下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慕晚棠不免又想起梦中阿弦穿着大红嫁衣,与她结发的画面。
都说一梦黄粱,醒来便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偏偏这个梦迄今为止也还记得那么清晰。
她不受控制感到了一阵心虚。
容初弦眨眼,似是没听清楚,疑惑地问她:“你说什么?”
慕晚棠大着舌头:“没……没什么。”
容初弦丝毫不知她乱七八糟的念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昨晚——”
触及到关键词,慕晚棠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心虚打断:“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容初弦被打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上几分不解:“昨晚应该发生些什么吗?”
慕晚棠反应过来是自己反应过激了,她咬住舌尖,心虚地移开视线:“没什么,你方才说昨晚怎么了?”
容初弦察觉到她的反常,脑中却突然想起昨晚她被雨声惊醒时隐约听到的一声呢喃,当时夹杂着雨声,她听得不太真切,只是依稀能分辨出一句“阿弦”。
她眸中起了涟漪,见慕晚棠遮遮掩掩,也体贴地不再去问,她抬眼看着已成水幕的屋檐:“昨晚起了雨,雨势汹汹,虽有准备,但是山下的几户人家都避不可免地受到了影响,我想下山去看一看。”
慕晚棠下意识就回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直白,她又匆匆找补:“我好歹也是军营之间长大的,对于紧急处理这样的问题还是很擅长的。”
容初弦看了她几息,直到慕晚棠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时才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慕晚棠忽视身后一直忿忿看着她的惊蛰,殷勤地为她撑起油纸伞:“不麻烦不麻烦。”
容初弦看着寨子里多余的伞,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站在了慕晚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