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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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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容怀谦却突然开口:“宴后太后叫你作陪,是问你慕晚棠的事了吧。”
容初弦语气平淡:“嗯。”
容怀谦了解自家小女儿的秉性,她要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听出她不想多言,也只是交代了句:“慕晚棠生性顽劣,又非一日能教的好的,她既解除了禁足,你也不必再去,日后还是离她远些。”
容初弦:“知道了。”
有很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便又是另一回事。
容怀谦见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又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将军有好下场,为父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牵累了。”
容初弦没有再回话,只是突然站定,对着容怀谦说:“我有东西落下了,父亲先行回去吧,我稍后再回。”
容怀谦不疑有他,嘱咐了下安全,便转身离开,容初弦目送着马车晃悠悠地离开,转身看了看方才慕晚棠所在的地方。
慕南城明日离京,被圣上留下夜谈,此时慕晚棠应该是等到了人,已经离开了。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身让马夫先行离开,自己拐进了宫门不远处的一座小院中。
关上院门,才终于打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努力地写得端正,收尾时不自觉的凌厉笔锋中可见此人原本字迹的洒脱不羁,上面写着:“海棠酒酿已成,要来尝一尝吗?”
她几乎能想象到慕晚棠写下这句话时脸上的神色,定是飞扬期待的。
“……没想到这慕小将军,还挺有一番情趣啊~”
万俟鸢的声音在身后懒懒地传来,容初弦不慌不忙,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在袖中,这才转身来面对着她。
万俟鸢正随意地靠在院中白色藤萝花架上,刚从夜宴之中退下,还带着一身的酒气,眼神中裹着一层水光潋滟的酒意。
容初弦看她这副模样,并未应答,只是唤来一旁静候的仆从去准备醒酒汤,然后坐在了花架下的石椅上,接过不知何时出现的谷雨递过来的机关鸟。
这机关鸟外形细看之下,竟与寻常鸟雀一般无二,却是蝶影用来传递消息的重要工具。
蝶影,顾名思义,有蝴蝶飞过的地方,就没有他们得不到的情报,乃是这东陵最大的情报组织。
而这座位于天子脚下的小院正是蝶影在东陵城的一处情报枢纽,容初弦的师父,便是蝶影的上一代主人。
一年前,她的师父将蝶影连同这院子留给她后,便云游四海去了。
容初弦伸手在这机关鸟的头上一按,机关鸟的肚子便缓缓打开,自里面伸出一个小巧的支架,支架上放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黑匣子。
她伸手取下盒子后,那鸟便移动合上了,然后悠悠地飞走,逐渐隐于夜色之中。
容初弦却并未急着打开黑匣子,只是看着半醉的万俟鸢,将黑匣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说:“谢长衿前十七年的事迹,都在这里面放着。”
在慕晚棠提前离场的这段时间里,东陵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自幼于无垢寺静修的六公主万俟鸢受召回京,分府出宫,封号昭仁。
二便是新科状元、现任翰林学士谢长衿与这昭仁公主的婚事。
新晋昭仁公主被一众眼熟不眼熟的皇子公主们以贺喜之名,灌了个酩酊大醉。
扫了眼桌上装着自己未来驸马信息的匣子,混不在意,只是低声感叹道:“要不是我从小就偷师父的酒喝,今天怕是撑不到出来见你。”
“好不容易借着酒醉入寝之名才从那深宫中逃了出来,又见到那慕小将军与你勾勾扯扯的……”
她笑着看着容初弦,虽是在抱怨,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不悦,只是纯粹的,为容初弦感到高兴。
容初弦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万俟鸢絮絮叨叨。
侍女很快将醒酒汤烧好了端上来,万俟鸢一口喝下,待脑子清醒了些,才伸手将那黑匣子收下。
容初弦终于开了口:“谢长矜以女子之身荣登榜首,却以厚赏换得求取你一人……师姐本可不应的。”
万俟鸢无所谓地挥挥手:“本就由不得我,这次召我回京本就是为了用我拉拢新臣,日后我无视她便是,师妹还不了解我吗?他们困不住我的。”
容初弦听了她这话,沉默了一下,又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待你的婚事结束后,我需要去一趟南境。”
听了这话,万俟鸢原本还有些发散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柳眉蹙起:“南境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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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过后,便是慕南城返回清平关的时候了。
他此次回京本就是为料理后事而来,轻装便马,只带了些许侍卫回来。
前几日慕晚棠收编家将的事情他已知晓,也没说什么。
相较于归来时的大阵仗,此次回关却并未铺张,只是一大早便备了马,带着侍卫出了京。
临行前,慕晚棠为他践行,想起前世军中叛徒一事,找了个由头,以梦托辞,让慕南城回去后细查军中上下底细,并让他虽是做好北蛮入侵的准备。
关于前世种种,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很多细节慕晚棠都不甚清晰。
现在想想,当时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像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拉慕家下马,甚至她都没来得及了解清楚,所有事情就尘归尘。
而容念绾口中的那名副将,如今也还未出现,目前也只能让父亲提前做好预警。
慕南城虽然不解,但是看着慕晚棠一脸严肃的样子,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向她保证等到达清平关后一定照做。
看着慕南城在晨光中逐渐远去的身影,慕晚棠免不得心中怅然: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站在未来的风口浪尖上,她最大的倚仗也自今日以后,远赴边关,此后山高水远,万事只能凭自己。
带着前世的记忆,使她始终无法真正毫无芥蒂地像个一无所知的纨绔子弟一般终日无所事事。
父亲走了,她不用再禁足,阿弦也已然不必再来此。
这偌大的将军府,除了稀松的几个管家仆从,竟只剩下了她和莫邪两人。
她想起父亲与容初弦的话,心道:我也得走了。
可这又该去哪儿、又能往哪儿去呢?
她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将府,一时间有些不想一个人待着,又看了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于是麻利地拎着睡眼惺忪的莫邪逛街去。
等她在街上霍霍完宁安街道各商贩后,已是下午,慕晚棠这才拎着战利品悠哉悠哉地回了府邸。
在房间里正睡着午觉,突然被管家敲响了房门:“小姐醒了吗?容家二小姐方才来访,现在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慕晚棠还迷糊着:“谁来了?”
刚躺下又突然反应过来:阿弦来找我了!
按捺住躁如鼓擂的心跳,嘴角却是要飞到天上去了。
像是离弦的剑一般急匆匆地赶到正厅,又在门口停下,整了整衣襟,才人模狗样地进了门。
做出的正人君子风流倜傥的模样又在看见安静坐着的容初弦时又没端住。
容初弦见她进门,正欲起身相迎,就被慕晚棠伸手按住。
她又挥手让侍候的人下去,自己拎起了一旁的茶壶,为容初弦斟茶,将糕点往容初弦的面前推了推。
问道:“阿弦今日找我有事吗?”
容初弦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如此热情的举动,语气有些迟疑:“我前日回府,落下了东西,今日过来取。”
慕晚棠的尾巴一下子垂了下去:“哦……来拿东西的啊。”
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失落得或许明显,她又强颜欢笑道:“阿弦居住的屋子我还没来得及派人收拾,东西都没碰过,有落下什么的吗?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察觉到她的低落情绪,容初弦端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茶,低声说:“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就不必劳烦了。”
慕晚棠难过地想:她不需要我了。
“但今日还有一事。”容初弦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犹豫:“我听说,贵府的海棠酒酿别有滋味,冒昧前来,想讨一杯品尝。”
“不知道能否有此殊荣?”
慕晚棠的心头顷刻之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