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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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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殿。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排场更是奢华夺目,长明灯将宴席照得亮如白昼,堂下乐师鸣钟击磬,奏出盛世祥和之乐,歌女身着彩衣翩翩起舞,尽显皇家风范。
慕晚棠在慕南城身后入场时席中已经坐了半数,见他父女二人入席,百官纷纷起身相迎,言辞间尽是对慕晚棠这个“成器”的女儿的夸赞。
她懒得听这些人各怀鬼胎的奉承,也知在这些人的心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也懒得理会,径直落座。
这一举止落在众人眼里便又成了年少得志、目空一切。
慕晚棠却不在乎众人的视线,只是坐在席上冷眼看着在场众人。
今日皇帝大宴,她才终于能够提前结束禁足,阿弦也于昨日返回了相府,正对着的位子还空着,丞相府家眷还未到来。
依次向后,她看着那些前世那些算计将军府的人,一张张面孔,或故作高深,或谄媚嬉笑......
她手上松松地握着琉璃杯,杯中清澈酒液光转间,映着她极寒的眼眸。
坐在她身旁的兵部尚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些日子关于身边这小祖宗的传闻可不少,慕大将军又极其护短,生怕哪里惹了她不快。
“容丞相到——”
听了这话,慕晚棠下意识扭头看去,果不然看到那人群簇拥中的容初弦。
简单的衣饰,却在一群华服官员家眷中气质出尘,眉眼清浅恬淡,却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慕晚棠抬起酒杯,对着她遥遥一举,带着轻佻张扬的笑,红衣相衬下,无比的年少轻狂。
容初弦自然一入殿中便看到了她,见她这幅模样,心里轻笑了一下,却是冷淡垂眸移开了视线。
席下众人一看两人的互动,联想到容初弦对她的评价,瞬间明白:传言果真不虚,这容家二小姐,极其厌恶慕晚棠。
慕晚棠却并没有觉得尴尬,目光转而落在了一旁的容念绾身上,她跟在容怀谦的身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她手中的手绢却被她攥得紧紧的,显然是因为众人对于容初弦的追捧而不满。
在注意到慕晚棠打量的视线时,又骤然换了一副神态,脸上挂着红晕,欲拒还迎的模样看得慕晚棠牙疼。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求,贪嗔痴,无人能免俗,容念绾有,慕晚棠也有,为了达成目的,使用手段可以,她为了胜敌,三十六计百用不厌。
但是容念绾不该用她慕家人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前程。
慕晚棠直接无视她,低头拣着碟中的花生吃,等着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到场。
百官尽数落席,李公公拖着那副尖细的嗓子,唱词:
“圣上到——”
“太子到——”
......
众人连忙起身跪拜,迎接着一国之君:“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俟拓大手一挥:“众爱卿请坐。”
一番陈词滥调,恭颂圣上喜得良才,最后总都要归于圣上贤明吏治,广纳贤才。
这一套慕晚棠都快听得耳生茧了,便分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上位中的众皇子公主们。
万俟拓右手边的是太子万俟易,与七皇子万俟谨,皆为当今皇后所出。
二皇子万俟秩、三公主万俟阮、四皇子万俟协、九皇子万俟尚......
也不知上一世,是谁最后赢了这场白骨累累的战争。
她看了眼太子那张华服也难掩算计之相的脸,心中冷意更甚。
为了那么一个万人坑堆起的孤冷位置,勾结容念绾,害得她慕家满门抄斩,这仇,她不能不报。
这一世便不能再让他们如愿。
视线在触及到一抹红色身影时,慕晚棠愣了下。
能够坐在上位的,应是某位公主,但是对这位公主却没什么印象。
那女子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撑着下巴,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慕晚棠却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位公主,六公主万俟鸢,刚一出生就被断言为不祥之身,被丢到了无垢寺养着,从未于众人面前露过面。
算来也只有这位了,她暗自叹息:无稽之谈。
回了她一个礼貌的笑,正欲收回视线等着开席,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无垢寺?
慕晚棠一愣,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拐到了坐在对面的容初弦身上。
见她眼睫低垂,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似乎对这场宴会丝毫不感兴趣。
慕晚棠又将这个念头从心中驱除,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台上的万俟鸢看着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小师妹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看来自家小师妹也不是一人单相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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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的歌舞年年都是那一套,更何况对面坐着阿弦,有佳人在前,慕晚棠觉得这些歌舞还不如看阿弦有意思。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看得太明显。
酒足饭饱后,慕晚棠便借着风寒未愈的由头,悄悄从这八百个心眼子的宴席上退了场。
紫禁城车马禁行,莫邪留在城门口,她只能一人在这九重宫阙中醉意走着散酒。
宫中侍从婢女都在为这场酒宴服侍,见了她也只是匆忙行礼而后离去,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上来招惹她。
慕晚棠乐得自在,趴在外面的扶手上等着宴会散席好回府睡觉去。
谁知偏偏有人想要打扰这份清静。
“慕小姐怎么独自在此?”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慕晚棠心一梗,寻思着她都躲到这儿了,还没完呐。
随意地靠着扶手,慕晚棠不耐烦地看着来人:“有事?”
来人正是容念绾,她看着慕晚棠,柔声道:“念绾只是想来为舍妹向慕小姐道声不是。”
慕晚棠听懂了:这是来挑拨离间来的。
她勾唇一笑,掩住目光中的森然冷意:“何来此言?”
“舍妹不善言辞,对慕小姐存有误解,有口无心,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却惹得慕小姐无端被禁足数日。”容念绾面露忧色,话语间满是为慕晚棠考虑:“慕小姐为人磊落,行事必有原因,定然不会如外界所传的那般。”
若是前世的慕晚棠,恐怕这个时候定是要感动万分,觉得此人懂我。
但是现在的慕晚棠,只想为她鼓掌:说得好,明褒暗贬,就差直接告诉她阿弦讨厌她,是一个在背后给人使绊子的小人,然后再顺势禀明自己的立场:我始终相信你的。
她寻思着自己长得也不算丑,甚至放在一群人里面,也能称得上一句貌美如花,在旁人看来,就那么像是个冤大头吗?
“是吗?”慕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臂交叠,语调漫不经心:“可我怎么觉得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呢?我就是单纯看赵永康不爽,我确实是个不仁不义不孝之人。”
容念绾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脸上如同缝在上面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
她还想再说什么,慕晚棠却不愿再听她说下去了,站直身子一步步地朝着她走去。
明明是非常散漫的步伐,容念绾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慕晚棠见状,心中更加觉得无趣。
错身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目视着前方,突然说道:“为什么总想着靠别人呢?你已贵为丞相之女,他人的喜恶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人呐,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小心到最后什么也落不到。”
容念绾愣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遮羞布,她却依旧堪堪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慕小姐这话什么意思,念绾听不太明白。”
事不过三,慕晚棠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不再多言,本想回殿,又想起来自己和容念绾一前一后这么离席,要是再一前一后地回去。
这群碎嘴子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掰扯,其他人怎么说慕晚棠不在乎。
但是她害怕容初弦会多想,那张手帕的事她还记着呢。
两相权衡之下,慕晚棠叹了口气,索性直接回轿子里睡一觉得了。
宫门距乾清殿隔了九曲十八廊,那扰人的乐声却犹如绕梁抱柱般,纠缠在慕晚棠的耳中。
她自幼枕戈待旦,经常伴着铁铮之声入眠,可却听不惯这靡靡之音。
慕晚棠就这么半醒半睡着,终于等来了宴席的落幕。
人群窸窸窣窣,她隐约又听见了几句议论自己的话,无非又是那些无故缺席、不守规矩之类的话。
慕晚棠置若罔闻,掀开车帘,随意坐在轿外,明明没有看人,却让那些议论之人瞬间夹起了尾巴,低着头快速经过。
她懒得搭理这些人,极有耐心等等到直到人群散尽,一抹白色倩影才姗姗出了宫门,身后跟着一看到她就拉着一张脸的容怀谦。
慕晚棠还没说什么,容怀谦就谨慎地将容初弦护在了身后。
慕晚棠:……。
寥落宫灯映着稀落人群,容初弦看着慕晚棠,羽睫微颤,从她身边走过。
容丞相在前,慕晚棠不动声色,直到容初弦与她擦身而过时,才极小幅度地伸出手,借着衣物遮挡,轻轻地勾了勾容初弦衣袖掩住的手,将一早备好的纸团递给她。
容初弦一愣,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异物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纸团接住,松开了一动也不动的慕晚棠。
手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散,仿佛只是错觉,慕晚棠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钻进了马车。
两人之间的动作也不过几息,走在前面的容怀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轿帘落下,慕晚棠不复方才的淡定,整张脸都埋在手心里。
阿弦主动牵她的手了!
皇城中燃着烟火,她的心里也炸开了一朵小花,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莫名笑了起来,心道:舍不得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