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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 ...

  •   帝国酒店,夜晚。

      杜弗尔刚结束与清算人当地线人的一次简短通讯,独自在套房的客厅里,就着台灯翻阅一份关于某件流落维也纳的特殊遗物的报告时,敲门声响起。

      他并不十分惊讶地看艾克赛站在门外。年轻人比上次在见面时似乎又成熟了些,肩背更宽阔,长得更高,眉眼间也更深刻一些。

      “怎么在这里?”杜弗尔问,侧身让他进来。

      “无处可去了。”艾克赛走进来,随手关上房门,动作间衣摆掀起,露出腰侧一道不甚新鲜但显然未经处理的伤口,血迹渗透了衬衫。“正好也……受了点小伤。”

      杜弗尔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追问“怎么弄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愈合”这类无意义的问题。取出干净的纱布、消毒药剂和自带的药膏。

      “坐下。”他指了指沙发。

      艾克赛依言坐下,背脊挺直,但身体细微的紧绷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杜弗尔拿着药箱走过来,没有选择坐在旁边,而是半跪在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剪刀剪开与血痂粘连的衬衫布料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杜弗尔垂着眼,看着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撕裂,像是被带有倒钩的东西所伤。他先用沾了消毒药剂的棉球清理周围的血污,避开新鲜的血肉。

      艾克赛看着父亲为他有条不絮地处理伤口,混合着渴望、痛苦的情绪汹涌而来。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父亲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父亲。

      如今,只是这样近的距离,只是看着父亲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侧脸,感受着由父亲带来的、混合着刺痛与安抚的触感……过去那颗悬在无边黑暗虚空中、麻木、空荡的心,就这样,被眼前这沉默而熟悉的身影,不容抗拒地填满了。

      渴望,委屈,经年累月的思念发酵成的酸楚,和此刻这短暂“拥有”所带来的、近乎令人眩晕的满足感。各种情绪交织翻滚,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和平表象。

      消毒、上药、覆盖纱布、用胶带固定。杜弗尔的动作流畅高效,很快处理完毕。他松开手,将用过的棉球等物扔进垃圾桶,准备起身离开。

      艾克赛动了。

      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杜弗尔的腰身。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决绝。然后,将额头紧紧抵在了父亲柔软衬衫覆盖下、坚实平坦的腹部,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冰冷而熟悉的气息刻入肺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像一个走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却已筋疲力尽、满身伤痕的旅人,在安心之地,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

      杜弗尔的身体瞬间僵住。他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部、黑发的脑袋,感受着腰间不容忽视的禁锢力道,和透过衬衫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灼热体温与细微的战栗。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城市夜声。艾克赛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您……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杜弗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儿子的黑发上:“你是我的孩子,艾克赛。有能力做到一切。”

      过往那些难以言喻的怨恨,混合着巨大的悲哀,又因为这句话从被刻意忽视的角落里被强行拖拽出来。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将那股嘶吼的冲动压下去,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父亲……我不想只当你的‘孩子’。”

      杜弗尔闻言,心中泛起更多的无奈。叛逆期。弗洛伊德似乎也提过青少年会有寻求独立认同、挑战父母权威的阶段。尽管他这个“孩子”的叛逆形式过于极端。他试图保持耐心,就像医生建议的那样。

      就在这时,轻轻的、带着迟疑的敲门声从套房主卧方向传来,伴随着年幼艾克赛睡意朦胧又带着点不安的呼唤:“爸爸?你睡了吗?”

      杜弗尔脸色微变。迅速地将还靠在腹部的孩子推开,压低声音快速道:“你不能让他看见你。”

      艾克赛被推开,眼中的阴霾瞬间凝结成冰。他看着父亲脸上那不容置疑的、为了保护那个“小东西”而显出的急切,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我那么见不得人吗?还是说,您觉得我会伤害我自己?”

      “我不确定两个相同的存在接触会引发什么后果。为了安全起见。”杜弗尔的声音带上了警告。

      艾克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知道此刻硬碰没有好处,只能先退一步。“好,我可以不让他看见。但我今晚要留在这里,睡在这个房间。”他指了指客厅的长沙发,“您别想赶我走。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发生点‘意外’让那个小的看见什么。”

      杜弗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时间争辩,因为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了,带着点委屈的坚持。

      杜弗尔转身走向卧室门,打开。五岁的艾克赛穿着睡衣,赤脚站在走廊地毯上,怀里抱着枕头,眼睛因为困倦而有些水润,怯生生地看着他。

      杜弗尔半跪下来,与他平视,声音刻意放得柔和:“怎么了,艾克赛?这么晚了。”

      “我想和你一起睡。”孩子小声说,带着期盼,“做了个不好的梦。”

      杜弗尔心中叹息。他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身后客厅里那个同样执拗的成年身影,以及弗洛伊德关于“独立”的建议。他轻轻握住孩子的肩膀,温和却坚定的拒绝了:“艾克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开始学习独立,拥有自己的空间。记得吗?就像你自己吃完蛋糕那样。做个勇敢的孩子,回去睡,好吗?”

      小艾克赛愣住了。他感觉哪里不对,一种模糊的、被什么东西悄然侵入并夺走了父亲部分关注的直觉让他不安,但无法清晰表达。他扁了扁嘴,眼圈红了,最终只是带着哭腔要求:“那……请让我给你一个晚安吻。像以前那样。”

      噩梦的残影——梦中那个高大、模糊、充满压迫感的“自己”,手持滴血的长剑,狠狠刺向父亲这只眼睛——与父亲眼睑上的伤痕重叠。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亲吻脸颊,而是伸出手,轻轻捧住父亲的脸,将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郑重地贴在了那道伤疤上。一个停留的、近乎安抚的触碰。

      一吻之后,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轻轻吻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那么认真,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噩梦带来的恐惧和自己所有的依恋,都通过这反复的亲吻,传递过去,覆盖掉那道令他不安的痕迹。

      阴影里,成年的艾克赛看着年幼的自己,用那种全然信赖、充满怜惜的姿态,反复亲吻着那道……由自己亲手留下的伤疤。这画面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那道疤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与父亲之间最深切的联结,如今却被过去的自己,以如此纯洁又令人心碎的方式“安抚”着。

      杜弗尔感受着眼皮上传来孩子柔软的、带着湿意的触碰,这反复的亲吻带着不同寻常的郑重和不安。他能猜到孩子梦见了什么。没有动,任由那细密的亲吻落下,直到孩子终于停下,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好了,”杜弗尔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噩梦已经过去了。回去睡吧,我就在隔壁。”

      看着孩子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杜弗尔才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当他转身回到客厅,艾克赛已经好整以暇地占据了长沙发,双臂枕在脑后,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绿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哄完了?您真是位有耐心的好父亲。”

      杜弗尔没有回应他的嘲讽。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扶手椅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沙发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他。

      艾克赛躺在沙发上,姿势看似放松,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慵懒,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内部的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贪婪地、又带着自我折磨般的精准,描摹着父亲坐在扶手椅中的轮廓——那挺直的背脊,微垂的头颅,专注时习惯性微抿的唇角,以及……那道横亘在左眼睑上、此刻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苍白色伤疤。

      那道疤。

      他亲手用艾布雷赫留下的,是他们之间血腥战争的永恒勋章,也是他们扭曲联结最不可磨灭的证明。

      在几分钟前,那个年幼的、天真的、尚且只会因噩梦而哭泣的“自己”,却以依赖的姿态一遍遍亲吻着它。仿佛那不是毁灭的印记,而是一件需要被温柔抚慰的珍宝。

      苦涩如同最浓稠的胆汁,瞬间涌上艾克赛的喉咙,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着父亲当时毫无抗拒,甚至带着沉默的纵容,接受了那些亲吻。那是截然不同的接纳,不同于对他这个成年儿子带有警告和无奈的容忍,那是……对“孩子”的全然接纳与呵护。

      父亲当然更爱年幼时的自己。有什么不对吗?没有。一个正常的父亲,谁会不爱那个尚且天真、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会因噩梦而寻求怀抱的幼子?谁会去爱一个长大后只会带来麻烦、掀起战争、甚至差点杀死自己的失败之作?

      和自己这个“失败之作”比起来,那个年幼的自己是多么贴心,多么惹人怜爱。他会笨拙地分享蛋糕,会因旋转木马而惊呼,会用亲吻试图驱散噩梦。而自己呢?自己带来的只有伤口、对峙、疯狂和冰冷的刀锋。

      我也想那样。一个微弱而疯狂的念头在心底嘶鸣。我也想捧住他的脸,亲吻那道疤,像年幼时那种纯粹的、想要抚平他一切的痛苦。

      但紧接着,更深的绝望将他淹没。

      可是父亲已经不要我了。

      此刻的容忍,或许出于残存的责任,或许只是无可奈何。但爱?那种对幼子毫无保留的、带着纵容的温柔?早已不属于他了。

      艾克赛看着父亲在灯下似乎专注于文件的侧影。他想问,却不敢问出口:父亲,如果我也像童年时那样吻你,你会接受吗?还是会像推开一个令人不适的冒犯者那样,再次将我推开?

      “……你不想休息,就过来帮我处理这些。”杜弗尔将手中那份看不进去的报告连同旁边几份卷宗,朝沙发的方向推了推。

      艾克赛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绿眼睛看了他几秒,最终,他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在杜弗尔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卷宗,目光扫过。他的处理速度快得惊人,那些需要复杂判断和隐秘知识交叉印证的信息,在他眼中仿佛自有清晰的脉络。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的轻响。

      工作告一段落,夜色已深。杜弗尔感到从精神深处透出的疲惫,连日奔波,白天要应付精力充沛的小孩,晚上又要应付这个大的。

      躺下后,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拖入梦境深处。

      他看见了努尔,泪流满面、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解的努尔。她质问他,声音破碎:“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因为我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世界?”

      杜弗尔看着她的眼泪,心中并无太大波澜。爱或许曾是真实的,但算计与死亡也是。“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他平静地回答,指的是共同赴死,而非留在被弧月算计的剧本里,“我也曾问过你,愿不愿意像小美人鱼那样,获得不灭的灵魂?”——他曾给过她摆脱弧月安排、选择另一种存在的机会。

      “梦该醒了,努尔。我已经不奢求能留下什么。爱或许依然存在,但错误不能继续。”他顿了顿,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宣告,“意义,怎么会寄托于死物之上?”

      随着话语,努尔的影像连同周围的色彩开始迅速褪去、剥离。颜色的消逝,让万物褪色成灰烬,最终只剩一片茫茫的、空无的纯白。他置身于无垠的雪原,跋涉其中,在极致的静谧与洁净中,向西方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白雪。那位主张极端静默、认为言辞出现前万物完好、唯有回归不言不语方能永享安宁的司辰。她正用素白的长发,编织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牢笼。牢笼里关着的,是那些早已逝去的司辰残缺不全的躯体或本质碎片。他时常来看她,把这些暂且无用的材料寄存在此处,避免其很快的消逝。

      白雪在延缓,用静默的力量延缓这些至高存在陨落后必然带来的腐败与异变——那是蠕虫滋生的温床。她在以这种方式,对抗着终极的混乱与消亡,尽管这或许只是徒劳的拖延。

      “这一切,有意义吗?”

      白雪没有回答。她厌恶言辞,认为那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和伤害。但抬起那双冰雪般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在她身边空着的雪地上,递给他一缕自己的长发,意思是:一起编织,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去问。融入这静默的永恒。

      “今天我没有空。”

      杜弗尔拒绝,他来此处寻找需要的材料。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永恒静默编织的牢笼时,现实的感官粗暴地回归。

      首先是触觉——嘴唇被撬开,某种甜腻到令人晕眩、仿佛浓缩了所有春天繁花与盛夏果实芬芳的液体灌入喉间。感官被瞬间放大到近乎疼痛的清晰。他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灼热的嘴唇紧紧压覆着自己的,蛮横地渡送着液体,然后那渡送逐渐变了意味。力道毫无温和可言,更像是濒死的野兽在争夺最后一口生机,带着绝望的侵略性。湿热的舌尖笨拙而急切地闯入,纠缠,掠夺着肺里本就因梦境而微薄的空气。

      紧接着是不凋花蜜甜腻的味道,铁锈般的血腥气接踵而来,身体的感知也清晰起来,感觉到充满力量与爆发力的身体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体温高得异常,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即使在花蜜引发的燥热中也感到刺痛。

      [影响:道成肉红身]

      [杯15]

      [连空气都似果肉饱含汁水般饱含着可能性。刺一下说不定便会淌出。]

      这是在干什么?举行某种杯之仪式吗?这方式也过于粗糙了。

      他难得空白了一瞬。

      不想睁眼。不愿面对这显然超越常理、充满亵渎意味的接触。

      然而,身上的年轻人并未停止。不凋花蜜显然对施加者同样产生了强烈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杜弗尔真的快要无法呼吸了,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窒息感迫使他不得不从消极的承受中挣脱。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雪白回归,艰难地聚焦。

      成年艾克赛的脸上,只有巨大的、几乎要将那双橄榄绿眼眸填满的悲哀。悲哀如此深重,如此绝望,仿佛濒死之人凝视着即将永远失去的至宝。

      在看到他清醒过来后,艾克赛避开了目光,干涩地挤出一句话:“你身上的寒意……快把隔壁的小崽子冻醒了,我带不回你,只能这么做了。”

      杜弗尔所有到了嘴边的、关于“杯之仪式”的疑问,被冒犯的恼火,在这一刻悉数消散。

      艾克赛对于神秘方面的知识不感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他向来只重结果,不问过程,手段粗糙甚至错误百出,只要能达到目的便无所不用其极。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但他还有疑问。

      “不凋花蜜的效果……不该这么强。”

      “你教导过我,打败敌人,他们的一切都是战利品。这是制花人的血。”

      算了。

      这个念头浮现,带着对艾克刚刚答复的满意。既然事出有因,既然结果是把他从过深的“冬之影响”中拉回,既然艾克赛展现出足以让他满意的能力……那么,过程如何,似乎可以不那么深究。尤其是眼下,艾克赛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更需要安抚。

      他没有命令艾克赛起身,而是开始带着生疏却稳定的节奏,轻轻按压着孩子紧绷的肌肉。这是一种沉默的安抚,一种“我在这里。”的无声保证。

      “只是去见了白雪,处理一些寄存的材料。‘静默’的影响会残留,但不会持续。下次……”他顿了顿,想到艾克赛那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觉得有必要纠正,但又意识到此刻并非教学时机,“下次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可以尝试用更温和的‘心’或‘铸’的方式,而不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杜弗尔知道,这一夜,大约也就这样了。他不可能再起身去处理什么文件来逃避,也不可能将艾克赛赶回沙发。

      至少此刻,这个麻烦,暂时安静下来了。至于明天,至于未来,关于艾克赛错误观念的纠正,留给明天的自己去面对吧。

      在黑暗中,他听着父亲的呼吸逐渐平缓,低下头,轻轻碰了碰颈侧跳动的脉搏,留下一个浅淡的、很快就会消退的印记。

      这不对。一个声音在心底冷静地指出。你想要的不只是把他从寒冬中拉回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当那个年幼的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行使自己晚安吻的权利时,他却被推开,被警告“不要让他看见”。父亲默许甚至纵容那孩童式的亲近时,对他这个成年儿子却只有容忍。

      可我现在得到了。用花蜜,用血,用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父亲相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那个解释。

      明天,父亲也许会醒来,也许会记得这个混乱的夜晚,也许会再次用疏离的目光看着他。也许,会开始纠正他“错误”的救助方式。

      就把这当做是一次新的战争吧,这场战争,我要赢。因为除了爱你,或被你毁灭,我已一无所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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