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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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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予安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猛的睁开眼,坐起身,眼眸猩红,浑身充满戾气,心脏的抽痛并未停止,反而让他越陷越深,汗水和泪水打湿衣衫,他像是被地狱的烈火炙烤一般,既痛苦,又煎熬。
他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天边逐渐擦亮,他才能渐渐舒缓内心的疼痛。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不堪之时,但是最近,他几乎夜夜如此狼狈。
他痛苦难熬,在地狱中走过一遍又一遍,但还是不能将她在他面前倒下的身影从脑海里抹去。
深入骨髓的痛苦。
不知又过了多久,男人才抬起头来,在看见周围熟悉的陈设后,他才如每一个晚上,被噩梦惊醒后的反应一模一样,后怕般地长舒一口气。
近些时日,连续的梦境,其实让他疲惫不堪。因为每一次入梦,都是在对他残酷的惩罚。
她被长箭刺穿心脏,在他面前倒下,再无生气。
无论是哪个画面,都让男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守在门外的流渊听见房里的动静。
他知道,王爷这是又惊醒了。
这段时日,王爷几乎是夜夜都会惊醒,每次醒来,都会在房里待上几个时辰,哪怕是几个时辰后出来,也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
流渊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眼中的王爷是何其耀眼,何时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流渊不免担心。
所以他开了口:“王爷?”
房里一如往常并未有人回应他。
直到三个时辰后,将近午时,见王爷还没出来,流渊正准备推开门进去看看时,房门才突然打开。
祁予安通红着眼站在房门口,他嗓音沙哑,冰冷刺骨:“去古道寺。”
流渊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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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渐渐有了些凉气。
京城入了秋后就开始变冷,所以姜母特意为阮时卿做了几套秋装,不是以前那些素净颜色的衣裳,相反,这几套秋装颜色都十分鲜艳,小姑娘穿在身上,娇俏迷人。
姜母甚是满意,为此,她又特意挑选了几件冬衣样式,准备再给卿卿做几身颜色鲜艳些的冬衣。
同时,阮誉文那边姜母也没有落下。
但阮誉文最近这段时日似乎都特别忙碌,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府。
姜母找不到人,这做衣服一事自然只能延后。
不过看着阮誉文如此忙碌辛苦,做母亲的哪里不心疼。
但男儿家心在仕途也是对的,阮训庭也是一直安慰姜母,只有誉文有出息,他们侯府才能更好。
姜母知道是这个理,所以她除了心疼别无办法。
阮时烟最近几日倒是安静许多,也没出来晃悠,她似乎是已经打消了去讨好阮训庭和姜母的想法,一直待在房里非常乖巧地绣嫁衣。
所以阮时卿这几日也闲下来,多待在自己房里看游记。
她原本很是喜欢看游记,只要一看游记,哪怕是一本她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游记,她只要一打开看,就会看上几个时辰都不带放下书的。
但是今日,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而且,她手上的这本游记还是她最近新找的,她之前并没有看过,按理说她是很喜欢的。
秋兰端着今日新买的秋橘进来,她一眼就看出小姐是在发呆。
她把秋橘放在桌上,有些诧异地问:“小姐,是这本游记不好看吗?”
听到秋兰的声音,阮时卿才察觉到她已经进了屋。
闻言,小姑娘恍惚地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游记,这本游记她还停留在第一页,怪不得秋兰会疑惑。
只是,并不是这本游记不好看。
阮时卿抿了抿唇,她想了想问:“秋兰,这几日京城里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闻言,秋兰迟疑道:“没有啊。”
但话音落下,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然后马上道:“对了,有。”
小姑娘连忙抬眸看去。
秋兰煞有其事地道:“今日我去拿秋橘时,听到底下的人在议论,说今年的秋橘特别贵,价格是往年的三倍不止,还有还有,东市卖豆腐的那个寡妇,昨儿夜里,发现屋里进了贼,结果小姐您猜怎么着?那个寡妇竟然把那贼打断了腿,今儿还送了官府。”
这两件事儿可都是最近新鲜发生的事儿,八卦谁都好奇,秋兰更不例外,所以听见时,她还特意放慢脚步留意听了听。
“这寡妇可真是厉害,听说那贼人是个男子,身材威猛,十分不好惹,没想到竟被那寡妇给打断了腿,还送至官府。”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件事才会传的如此厉害,秋兰也十分佩服,她不免道:“要是奴婢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秋兰的眼眸里全是对那个寡妇的敬佩。
但阮时卿听后,却并不像秋兰那般好奇和钦佩,她神色黯了下去,只点了点头回应。
见状,秋兰不解问:“小姐,您不想听这些吗?”
阮时卿抿了抿唇,她不是不想听这些,而是她的心思在其他地方。
小姑娘的眼神无意识地落在被秋兰放在桌上的秋橘上。
看见小姐的目光,秋兰连忙剥了一个秋橘。
“小姐您快尝尝,这秋橘可甜?”
阮时卿拿了一块果肉尝了尝,秋橘的确很甜,汁水还多,若是以往,她一定喜欢,但是今日,她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见小姐反应,秋兰这才发生什么似的疑惑问:“小姐,您怎么了?”
秋兰一直跟在阮时卿身边,若是方才她只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此时她是完全看出小姐是心里有事。
阮时卿把手上没有吃完的秋橘放了回去,她犹豫很久,才问:“秋兰,最近京城里可有传出谁被禁足了吗?”
闻言,秋兰仔细想了想,随后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啊,小姐您想问什么?”
“没什么。”小姑娘垂着头,洋装没事,见秋兰还是担心,她便道:“秋兰,我有些想吃你做的莲子羹。”
“那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做。”秋兰忙道:“这些秋橘奴婢给您剥了一些放这儿,您要是饿了就拿了吃,但是不能吃多,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做莲子羹。”
秋兰剥好了秋橘就退出去做莲子羹。
见秋兰离开,阮时卿脸上的担忧之色才敢露出来。
她坐在房里,望着窗外,微风阵阵,天气晴朗,可是她却不那么高兴。
因为自那夜她见过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她已经快十日没有见到他。
前几日,她去了一趟露华楼也没见到他。
小姑娘本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或者是像上次那般被禁足了,所以阮时卿方才才会问秋兰,可是秋兰的回答却又让阮时卿的心情更加沉重。
因为她不免猜测,这么几日他没有来找她,更没有见她,是不是因为对他说的话后悔了。
阮时卿之前一直拒绝他,就是因为她有顾虑,她患有心悸之症,更不能生育,她不相信有哪个男子会不在乎,可是那日她问他,他说他不在乎,所以她才相信他,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但也就是在她答应后,到如今已经第十日,他既没有来见她,也没有给她传句话。
所以她不免猜测,他是后悔了。
否则如何解释他一连十日都不曾来见她。
他之前还说每晚都会给她带玫瑰花酥。
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儿,阮时卿神色黯淡地把手里的游记放在桌上。
她的眼眶红红的,想哭,但是又不敢哭。
她甚至没有理由哭。
他又不欠她什么。
就算是他后悔了,大不了就是她和他没有缘分,何况她不是一直打算不成婚吗?
而且母亲也不想她与皇家有什么牵扯。
这样不是更好吗?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就是很痛。
因为患有心悸之症,阮时卿一直以来都不敢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此刻,她却控制不了。
心脏越来越痛,她趴在桌上,企图缓解疼痛。
但是疼痛就是一阵一阵袭来。
终于,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出声唤:“秋兰。”
她的声音已经被疼痛压的很虚弱。
而秋兰或许是跑去准备莲子羹了,所以并未听见。
但小姑娘时刻记着还有很多关心她和在乎她的人,她的身体不允许有任何差池,所以哪怕再痛,阮时卿也一直小声唤着。
直到她唤的第三声,门外的下人才听见。
那下人忙跑去小厨房找秋兰。
秋兰急匆匆赶来,她连忙跑了进去。
而她一进来就看见小姐苍白着脸趴在桌上的模样。
见状,秋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手忙脚乱地去妆台翻找药瓶,拿出药丸来,她心急如焚地道:“小姐,您快服下药丸。”
秋兰特别着急。
小姐这一看就是突然发病了。
阮时卿苍白着脸吃下药丸。
但这药丸只是缓解之用,并不能在她发病时有什么奇效,所以见小姐服下药丸后,秋兰马上就跑出去吩咐下人找郎中。
同时,派人去流芳苑通知老爷和夫人。
秋兰又是担心又是奇怪,她方才去准备莲子羹时都是好好的,小姐怎么会突然发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