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土土土金金金

5、第五章 翠翠

　　陈岱年中午才知道宋小草被选作了观音的演员。可他并不信这些。却没想到下午宋母就来找他了。还许诺给他一块良田。
　　同行的人解释说已婚女子不许在祖祠过夜。除非是犯了错。他才答应了宋母的请求。
　　宋小草对陈岱年的这个回答将信将疑。他又拉了拉陈岱年的衣角，“陈叔叔，你就跟我一起睡吧。今夜下雨，冷得很，我也没带棉被。”宋小草也并非只是怕冷。他怕自己午夜梦回，睁开眼睛，头一偏，就被地上的陈岱年吓一跳。还不如就一起睡。
　　……夜已深了。陈岱年没在陪宋小草睡觉这件事上纠结。“我去拿被子，一会儿便过来。”陈岱年说完，逃也似的出了门。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宋小草对他来说到底只是个陌生人。虽然有些交集。但绝对没到担心同情的地步。等陈岱年抱着被子，走进屋里。宋小草还坐在床上，一动没动。他挨着床沿躺下，把自己跟宋小草隔开。“睡吧。我不走。”
　　本以为这一夜就会这么过去······
　　陈岱年有些欲哭无泪。原来有人到了十九岁时，睡觉还喜欢乱动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外面还在下雨。乌漆漆的一片看不出天色。冷风打在陈岱年露出的臂膀上，他却不觉冷。他被宋小草抱着。宋小草就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大腿搭在自己的身上。似乎真的被冷到了，还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钻。
　　陈岱年僵着身子。他从没被人这么抱过。他感到宋小草温暖的柔软的肌肤，呼吸也打在肩上。
　　陈岱年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宋小草。长得俊。唇红齿白，一点儿也没晒黑。一点儿也看不出快二十岁，跟十六七岁的小孩儿没有区别。反正很白净，比村东的二丫都白。不知道书里写的白面书生是不是这样······可惜宋小草是个痴傻的。不知他有没有读过书。
　　陈岱年有些可惜。他也是上过几年学的。他的父亲本来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罢了，他想到。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
　　宋小草又在动。腿翘的越来越高，快要放到自己肚子上了。难道他梦见爬树吗？陈岱年被他压得有些难受。他把晾在外面的手臂收进被子里。想把宋小草的腿撤下去。刚摸到腿，他心里一惊。原来宋小草睡觉动来动去，磨磨蹭蹭，早已把睡裤的裤腿睡到腿根。他伸手进去一摸，就摸到了人家光滑的腿。
　　他这下更不敢动了。呼吸都放轻了许多许多。或许是宋小草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又动了动，膝盖连着腘窝在他手里蹭了好几下。
　　滑的，软的，热的。
　　陈岱年又把手臂晾在外面。保持这个姿势睡到了王隗叔来叫小草练习。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也没想明白。宋小草是个男的，自己也是个男的。以前不是没同男人睡过。端的昨晚摸到思勉的腿还觉得别扭？他昨晚紧张得，竟没有睡好。起来疲乏得很。总之他起来后就下了山，除他自己，谁也不晓得他是什么感受。
　　宋小草睡得很好，他端着王隗叔送来的粥，边喝边送陈岱年。“大年哥，你怎么到祖祠来了？”
　　对他来说，陈岱年突然出现在祖祠，难道是专门来叫他起床吗？
　　“昨晚就到了。你娘担心你一个人害怕，叫我来陪你。”
　　“昨晚就到了？”宋小草没有记忆。他歪头想了想，“那你睡在哪里？”
　　陈岱年总不好意思说，昨晚你求着我跟你睡。于是说：“昨晚来得急，又怕你听见雷声害怕，所以在你房间打了地铺。今早起来，便收拾了，搬到了你隔壁的屋子。”
　　宋小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昨晚是太害怕，可能怕得睡着了。他已将陈岱年送到祖祠大门口，便笑着对陈岱年说：“大年哥今日早些回来好不好？”
　　陈岱年看不出神色，或者说没什么表情。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他只能点点头，像平日那样答应他。
　　陈岱年本来想下午就同宋母说，陪宋小草这事另请他人。结果想起宋小草跟他说要他早点回来的眼神。横下心来到了宋家才发现，宋母陪着宋父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几天回来。
　　此后陈岱年只好每晚都去陪宋小草。但还好不住在同一间屋了。宋小草也好哄，不过是吃些点心，玩些游戏，就能高兴好久。据陈岱年的观察，后来就算是再打雷，七岁的宋小草也没出现了。陈岱年尚且不清楚小草的病的确切情况。
　　之后宋小草不过是学些动作口诀。他悟性很好，又许是道家跟佛家有些相通，很多地方都不需要王隗叔提点。他穿着村东王绣娘送来的衣裙，扮上还真有些像观世音。
　　“王隗叔，这是女儿家的衣裙啊。”宋小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从内室走出来。
　　后面为他更衣的翠翠憋不住笑，捂着嘴巴摇摆个不停。宋小草并不晓得她在笑什么，却还是被她笑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王翠翠终于笑累了，歇了会儿，她说：“王隗叔，你瞧瞧，小草像不像个女娃？”
　　宋小草顶着女孩儿的发髻，腮边染了腮红，唇上也点了绛珠色的口脂。施施然的，丝毫不比十五六岁时的翠翠逊色。
　　“好看是好看。”王隗叔点了点头，“却太放肆了。哪有给人男孩儿画作女娃的。”
　　“就是画着玩儿嘛。正式点水（祭祖节）那天又不这样画。”王翠翠拿着铜镜，走到宋小草身边，“瞧瞧，好不好看？”
　　宋小草看着自己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他本来白，脸红起来就明显，现在涂了胭脂就更明显。小脸活赛猴屁股。王翠翠又开始笑：“哎呦——你可别换啊，等陈大哥回来了，也给他瞧瞧。”
　　王隗叔瞪了眼王翠翠，“像什么样子！”
　　王翠翠却不理他。王隗叔五十好几，花白头发，黝黑的脸，眼睛细长又是吊眼角，留一把山羊胡子，看起来滑稽得很。王翠翠跟他已经熟得很，并不怕他。她拉着小草的臂弯，还笑，“哎呀呀，你瞧瞧，他多凶！”
　　“快换了吧！你我瞧瞧便够了。等陈岱年看见了，多羞人。”
　　“陈大哥有什么不能看的？”“人家小草还没说不愿意呢。”“莫不是隗叔你怕陈大哥看了小草，眼光愈发高，找不到媳妇？”“我们家小草是生的美。我看了都欢喜得很。潘安来了也得自愧不如吧？”王翠翠自顾自地说。小草长得好看，她恨不得把他高高挂在城楼上，向每个人炫耀一番。
　　陈岱年才来村里时，大家都看他是个能干的，想把自己适龄的女儿嫁给他。可惜陈岱年没娶妻的意思。那时候王翠翠跟她丈夫的婚事已经定下。却还是每天都跑到田里偷偷去看陈岱年。
　　结果有一回儿，她躲在坡上的树后面被一条大黑蛇给咬了。其实它没毒，王翠翠却以为自己要死，呜呜的哭。还是在坡下的陈岱年听到声音，爬上去，叫人把她送了回去。从此以后，王翠翠再也不去偷看陈岱年了。她自认丢尽了脸，要被嘲笑一辈子。
　　但跟陈岱年的朋友关系却好了起来。天天催着他娶妻。
　　她现在愁的很。难道陈岱年真要单身一辈子？
　　王翠翠发起了愁，宋小草却越来越别扭。虽然这身装扮好看，但他是男娃。他也不想被陈岱年看到。万一陈岱年笑话他怎么办？所以陈岱年做完活儿回来时，小草已经抱着碗喝上了粥。
　　王翠翠还没有走。她把刚进门的陈岱年拉到一边，“陈大哥，你都二十六了，怎么还不娶妻啊？我都比你急！”
　　“你到底喜欢啥样儿的。你同我说，我给你相，准保你满意。”
　　她说着又降低声音：“陈大哥，你该不会······那里不行吧？”说完还快速的瞄了一眼。又觉得不太好，马上移开了眼睛看向宋小草。
　　宋小草喝着粥，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看。王翠翠就对他甜美一笑。
　　“我······”陈岱年刚开口就被她打断。“陈大哥，你该不会！是那什么断衣服之好吧？”王翠翠对着小草笑完之后就立马撇开了眼睛，她又压低声音问。她早就想问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来给小草试衣服，终于见到了陈岱年。
　　陈岱年本来不想说什么，欲寻个借口推辞掉此次谈话。却听见王翠翠的最后一个问句时顿住了，心里立马泛起一股仓惶之意。“怎么可能！”“你不要乱想。”“感情这事急不得，看对眼了就成，没合适的就单着。你相公还在王绣娘家等着呢。快下山去吧。”
　　王翠翠白他一眼：“你天天在地里待着，能遇到对眼儿的比天上下刀子还难。”“算了，你都不急，我们旁人再急也无用。你就守着你那破屋子吧。哼！”王翠翠有一些生气，她好心好意劝说他，他每回都不听。家里有个女人操持要好得多。陈岱年家也不会到现在都是空空旷旷破破烂烂。
　　陈岱年只当她是妹妹。说的是气话。他也不生气。“你快回家吧。”
　　等陈岱年看着王翠翠出了院门。他笑着向宋小草走过去，“思勉，今日学了什么？”
　　宋小草把自己的碗放下，跑进屋里把陈岱年的粥递给他，然后说，“今日王隗叔教了我后面的祝词。我还没背下······”“我还试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