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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点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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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小草给陈岱年送了点心后。两个人总算不是陌生人,小草虽然还是觉得拘谨,但见了面终于可以聊几句。他发觉陈岱年是个挺不错的人。开口求他帮忙,总会帮的。而且陈岱年有时会陪他一起玩耍。不会觉得他幼稚······村里的小孩儿虽然也会和他玩,但是小孩吵闹,他要管着他们,也很头疼。
总之山下也很好。他喜欢这里。他把给师父写的信折好,收进信封。下一次信使过来,就可以让他带给自己的师父,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不必担心。
小草是三月份到的王家庄,现在已经五月。他也不在家藏着掖着了,不是跟小孩子到处跑,就是跟宋母去地里,有时候也会去麦场放风筝。陈岱年算是唯一一个年纪大又愿意跟他玩的人了。所以他也会去找陈岱年玩。
“大年哥!”小草的声音从陈岱年侧面传来。
“做什么?”陈岱年放下锄头,一只手撑在木杆上,盯着一步一步装作不经意过来的小草。小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动也不动。微风吹了一阵儿,发丝绕在小草的眼睛上,他也不去管。陈岱年向他走过去一步,他依旧不动。陈岱年有些明白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小草,“一二三、木头人!”
陈岱年转过身,看着又离他近了一点儿的小草。过了一会儿,宋小草依旧没动,陈岱年又转过身,“一二三、木头人。”
……
等到小草拍上陈岱年的肩,笑着对他说:“你输啦!”陈岱年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儿带小孩儿的天赋。对陈岱年来说,宋小草就像弟弟,顽皮起来,也像小孩儿。他没个亲人,也没成婚,陪宋小草玩儿,就跟养了个孩子似的——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
后来村里有个祭祖节。要有妙龄清白子女扮作观音菩萨,口念祭词,手拿净瓶从村前走到村尾,配有打乐之声,用柳枝占了清酒兑的水,洒满沿路。意味送走先祖,驱除邪祟,保佑村子年年平安,村里人身体健康。观音既可除病,又保平安,还能送子。所以村里很重视这个活动,对观音的扮演人也挑选严格。
前一两年都是村南的王翠翠作观音。她可是村里公认的美人儿。可惜去年年底嫁出去了。村里现在也没有合适年龄的女子,男子中又都是些粗犷的人物。商量了许久,还是定下了不太聪明却顶好看又斯文的宋小草。
所以,他被天天关到山中的祖祠里背词学动作流程。饮食也严格控制。作观音可是大事,不敬是要遭报应的。所以半个月内也不许宋小草吃肉——观音毕竟是出家人。
祖祠被王家村的人修在山中。要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爬很久。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去。宋小草跟着父亲上山,越爬越害怕。他晚上是要一个人待在这里的。纵使父亲说他叫了人陪自己,可他还是怕。
教他背词学动作的王隗叔,早上五点就来,只待一个时辰。因祖祠也不许见火,中午晚上的饭都是宋母来送。下午王隗叔依旧只待一个时辰。可怜的小草累了一天。晚上实在饿的难受,只能灌水喝。蜷缩在床上死死闭着眼,不敢听见声音,心里也不敢乱想。可越不敢想越想,越想越害怕。
他想起自己在路上时,曾在祖祠不远处看见过一座房屋。许是废弃了许久。已经半垮不垮了。其间杂草丛生,瑟瑟的草影后,似乎有挂了白帆的新坟。
风又开始叫了,穿过门缝,呜呜的似小孩哭声。他晓得那是风声,却还是泛起恐惧。他在山上还未跟师父学过法术,平日里都是诵读一些经书,他能记住道家有几个神咒就了不得了。风声愈大,还连打两声响雷。也不下雨。嘈杂的声音里小草似乎听到门被打开吱吱呀呀的响动。
他在心里默念“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念来念去也只记得这一句。他只安慰自己,鬼也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况且这是祖祠。肯定不是来要他性命的。
“睡着了?”
宋小草没听到脚步声,却听见上方传来男人的声响。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说自己已醒。只好躺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
陈岱年推开门轻轻的问。走近了才发现蜷缩成一团的人在微微发抖。
他把自己温热的手掌贴上小草的左肩,安抚道:“别怕。我是陈岱年。”
宋小草恐惧得几乎灵魂出窍。心想着这个鬼真厉害居然不怕真君。叫嚣着自己肯定要死了。听见陈岱年的话他身体一僵,反应过来腿都软了。
他坐起来,起先还是不敢放出声音的哭。见到真是陈岱年了,就慢慢的放开声音,大声的哭。哭到最后了,他拿手臂蹭了蹭眼泪,说:“吓死我了。”
每次遇见陈岱年都没好事。他的脸都快丢尽了。
他渐渐地歇下来。猛的一拳捶向陈岱年,陈岱年也没躲,任凭他打在自己身上。人不聪明,力气倒不小。
等哭够了。手又往脸上一抹。宋小草抱着枕头往里一挪,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你跟我一起睡。”
“不用了。我就在外面,你……”
陈岱年的衣角一下被人拉住,屋里没点灯,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也透不出月光。陈岱年只能依稀看见宋小草的轮廓。他感到宋小草拉了拉他的衣角,嗓子哭久了还有些哑:“陈叔叔,一起睡吧……求你了。”
陈岱年像被电击了僵住。“叔叔?”他竟然生出一种宋小草被附身的怀疑来。陈岱年只比宋小草大六七岁,哪里能到叫叔叔的地步。况且宋小草才说了要称自己为“大年哥”。陈岱年正要说话,他又感到宋小草拉了拉衣角,像要哭出来了:“陈叔叔,求求你了。只要你跟我一起睡,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岱年还不知道雷声能把人吓成这样。或许也是因为这是在山上祖祠里。方圆都没住户。来的路上还建着新坟。宋小草毕竟才19岁。
“思勉。”“这里睡不下两人。”“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如何?”
“思勉?是谁?”
宋小草拉住衣服的手渐渐松了。陈岱年陪他说了一会话,他也不怎么怕了。思勉是谁?陈岱年在跟他说话,可他并不叫思勉。宋小草偏了偏头,打量起陈岱年。难道他认错了人?还是说跟自己一样傻了吗?
宋小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叫思勉,你认错人了。”
但祖祠在的地方也算深山。周围并无住户的。陈岱年来这里找谁?宋小草突然想到刚刚似小孩一般的哭声。莫不是、陈岱年是来私会女鬼的???等等!还有一种情况!有谁说过,鬼会扮作认识的人,接近自己,要是被鬼骗了,就会被他弄死!可是陈岱年的手是热的······
“你、到底是不是陈岱年?”太多问题直接淹没了宋小草。他脑袋被风一吹,又被雷声一吓,只觉得晕。想不明白。
而宋小草一连抛出的问题也将陈岱年问懵。他受宋母所托来陪宋小草。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却发现现在的宋小草跟之前的宋小草有一些不一样。为何说自己又不是宋思勉了?前半月,他分明亲口说出来。陈岱年似乎有些明白,宋小草到底是什么病。
“我自然是陈岱年。你看,地上还有我的影子。你摸我的手,也还是温热的。”“不必怕。我不是鬼。”
“至于思勉——我先问你,你如今几岁?”
“自然是七岁。”宋小草彻底晕了。眼前的陈岱年确实是陈岱年。他还没告诉自己思勉是谁。又来问自己几岁。这个人之前问过自己一次,如今又问一次。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脑袋不好吗?
陈岱年笃定了。
他见到的宋小草有时十九岁,有时七岁。这就是宋小草的病。还有没有其他年纪的宋小草?
“思勉是谁?”宋小草又问。
“思勉不是一个人。而是我老家的一种方言。意思是好的。”陈岱年不敢轻易说出十九岁宋小草的事情。七岁的宋小草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有宋思勉的存在。那宋思勉知道吗?他的父母哥哥知道吗?
陈岱年头痛。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接下了多么大的一个难题。不如明早就去将宋母许诺他的一块良田退还,这个差事还是宋家的人自己处理较好。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掺和。如果宋母不知道,他可以提醒一下。可宋母跟小草相处已经几月有余,他都认识到了,宋母会不知道?宋家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宋家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也不像是不宠爱,反而紧张得很。怎么就放心交给一个外人。
但说来也好怪。陈岱年最初见到宋小草时,他说话也不利索,没逻辑。现在虽然还是幼稚,却似乎比两月前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