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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还真的捉摸不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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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五百年,这纪琼玉的性子还真是让他捉摸不透了。
他的好师弟可是正儿八经的恨极了他,恨不得先除之而后快,他本以为自己的佩剑也难逃一毁,没想到被纪琼玉保存的好好的,真是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唐微尘心中不禁冒出一阵恶寒,自己身死魂销,鞭尸不得,纪琼玉留下这剑,不会为了泄愤吧?比如把剑插到茅厕里搅屎这种…
不不不,唐微尘很快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琼玉仙君怎么会干这种粗俗的事,如此不雅,况且他恨也只是放在心里,面上不显,行为更不会逾矩…
看着这楼兰剑,他心中还真是生出几分想念来,这剑跟了他许久,好用倒在其次,主要是称手,唐微尘没了佩剑,就像失去手臂,哪哪都不得劲。
也不知怎的鬼迷心窍一般,他冲了上去,对还在抿茶的纪琼玉道:
“仙君,这把剑可否借我一用?”
旁边卓子穆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一语震的说不出话,满脸写着“你算老几啊?我都要不来的剑你能要的来?”,况且这剑是恶煞魔尊的剑,品级极高,你别用着用着把自己戳死。
果不其然,纪琼玉冷然道:“不可。”
唐微尘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怎么样才可以。”
纪琼玉淡定道:“除非我死。”
唐微尘心里一片翻江倒海,心里的猜测又是明确了几分。
纪琼玉果真是要留下这剑泄愤。
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吧?!不就是一把剑吗?瞧这誓死捍卫的模样,当真这么恨他啊,杀了一回还不够吗…
“琼玉仙君言重了…”
纪琼玉又道:“这是我道侣的剑。”
这一言又把唐微尘惊了一下。
他到底在装什么深情?左道侣右道侣的,难不成他记忆错乱了?若是他真把自己当什么道侣,还会一刀劈死自己,这不搞笑吗…
谁知纪琼玉睨他一眼,像是要看看哪个不知好歹的人要来抢这剑,谁知一看唐微尘的脸,竟是瞳孔微颤,神色讶异。
然后,他把手上的剑推到唐微尘怀里。
“拿去。”
不止唐微尘惊了,卓子穆也惊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死缠烂打半天都要不回来的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送到了这个无名之辈怀里,愤怒的拍案而起:
“纪琼玉你什么意思!”
唐微尘堪堪拿回了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给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能打动他的事吗?
非得说的话,刚刚纪琼玉看到他的脸,就吃了一惊,然后就把剑给他了。
唐微尘拍了自己脸蛋一下,这脸难道有什么魔力吗,能让看到的人都对自己言听计从?
卓子穆看见了,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他自己喜欢见色起意,便拿这套路子来揣度纪琼玉,看见他瞧见唐微尘的脸,便干脆的给了刚刚还誓死捍卫的剑。
这不就是看眼前这人长得有几分颜色,便干脆的把剑送了出去?
卓子穆拍案而起,茶水被他这一掌拍的水沫横飞,足足溅了好几尺:“没想到你琼玉仙君,也不过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你身旁这个,是你有意的吧?我倒要提醒你,他可是个有家室的…”
这走向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唐微尘抱着剑,满脸的一言难尽。
要不是知道纪琼玉不是这种人,倒还真有看上自己这个脸的可能。
但是怎么就这么干脆的把剑给他了呢,想不通啊想不通,就算装深情,也是需要道具的啊,他把剑一给,以后还怎么继续装下去啊…
想不通的事太多,唐微尘也懒得去管,从善如流的将剑抱在怀里,顶着卓子穆愤怒夹杂疑惑的目光迅速开溜。
拿到剑了,这地方也没必要待了,真当他免费为监察司打工啊?他二话不说御了剑直接就跑,那剑等了五百年,终于遇到自己的真主人,隐隐的躁动起来,他废了好大劲才压制住,眼看就要飞到临泉阁门口,忽的一头栽了下去,直直栽倒一颗老歪脖子树上。
这破剑怎么不听使唤了?!
唐微尘摔得人仰马翻,金星四现,好半天才从乱糟糟的树叶中探出一个头来,才勉强认了出来树前这条小溪。
记忆猛然涌上心头。
这不是他和纪琼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孽缘!
他从树上跳下来,这条小溪倒是和五百年前没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鱼多了不少,真是摸鱼佬之大幸,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继承他摸鱼大圣的衣钵。
他闹了一天,看了一天公文,也累了,打了个哈欠,便倚在那块石头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八百年前。
春的末尾,夏刚冒头。
日上三竿,唐微尘也趴在这块石头上,睡的昏天黑地,忽的脸上被一片冰凉刺了一下,猛的睁开眼睛。
烈日透过云层,晃的他眼里一片晕色,模糊之中,一个放大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吓得立刻从石头上爬了起来,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你谁啊?!”
“无意惊动阁下,深表歉意。”那人规规矩矩施了一礼。
唐微尘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用力抚了抚胸口:“好好,没事儿,就是怪吓人的。”抚完胸口,瞟了一眼那人如冠玉般覆满霜雪的脸蛋,心里不由的一惊。
一个面色如雪,端方明正的青年肃然立于跟前,他虽只着一件素色单衣,却也穿的仙气飘飘,遗世独立。
他这面目气质,简直是标准模子刻出来的神仙,唐微尘在仙界游迹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像神仙的人物。
“这位大仙…”唐微尘立刻站正了身子:“你是哪门哪阁的人物啊?”
纪琼玉抬了袖又施一礼,缓声道:“在下———”
“午时了,午时了还在睡!”一个浑厚的嗓音从天而降,旁边树上的一窝小鸟受惊,瞬间四散。
唐微尘立刻认出这是金石阁阁主溟一天尊的声音,脚底抹油就要跑,被提了领子一把揪了回来。
“一点大师兄的样子都没有!”面前胡子花白的老者气的脸红脖子粗,唐微尘挣扎片刻,见跑不了,乖乖低头挨训。
“师尊…”唐微尘被骂了半天,不敢抬头,弱弱转移话题,指了指纪琼玉:“他是谁啊?”
“咳咳!”溟一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这位是刚刚飞升的仙君纪禾,在凡间福泽百姓,功绩斐然…”
唐微尘心下一惊,经此道入仙界的人,可少之又少。
要入仙界,有两条道。
一是如唐微尘这类,走了狗屎运遇高人指点,带上仙山修行的,二就是如纪琼玉这类在凡间品德高尚,受天道认可,直接飞升成仙。
修,仙,神。修士道行已满便成仙,度天劫再成神,成仙容易,耗日子练便可,成神则是难上加难,这天道降下的劫难多种多样,不可预知,很多仙渡劫不成,直接堕魔的,也不在少数。
纪琼玉就是越过千年修行,直接成仙的,这种人少之又少,既然已经受过一次天道认可,以后成神也大有希望。
“我没有什么功绩。”纪琼玉垂眼,神色间有些落寞:“在下纪明禾,字琼玉,见过微尘师兄。”
“师兄?”唐微尘听了此言,一蹦三尺高:“师父,你终于又收徒弟了?!我要做师兄了??!”
“让你做师兄,又不是让你当爹!”溟一一巴掌拍到唐微尘头上,没理会唐微尘吃痛的嚎叫:“睡到日上三竿,琼玉的拜师礼都错过了,你这大师兄当的!”
为什么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是因为昨夜劳累过度…趁月黑风高偷偷跑出阁,摸到御龙水涧抓鱼抓了一夜,结果连半片鱼鳞都没捞到…
想到这里,唐微尘不禁老脸一红。
“啊呃呃…”才和小师弟刚见第一面,他这大师兄可谓是脸面全丢到河里喂鱼了。
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他成性,不爱练功,要不是凭着天资,估计也只配在临泉阁外做个捞鱼的。
若是做个捞鱼的也挺好,自在悠闲,临泉阁一带风景好,赶上好季节,更是春和景明,万物复苏,那鱼肉也嫩滑鲜美,想到这里,金石阁大师兄唐微尘不禁笑出了声。
溟一看他这个倒霉模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好几眼,转向纪琼玉时又瞬间面色和缓,变脸极快:“琼玉啊,你虽已成神,但也要好好修道,你初来仙界,很多事不清楚,道行招式之类,可问你师兄,但为人处事之类,千万别学他这般怠惰乖张,要踏实苦学,方能修行圆满…”
“谨遵师尊教诲。”
溟一和颜悦色点头,又拿唐微尘做了反面教材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看着师尊御剑离开,唐微尘伸长了脖子仍不放心,直到那身影在空中凝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才长呼了一口气,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副山头霸王的模样。
大摇大摆走了几步,回头见纪琼玉没跟上来,好像有些犹豫,便将狗尾巴草捏在手里,回头笑道:“愣着干嘛,走啊,你又不是我掳来的压寨夫人,害怕什么。”
听见如此粗俗的比喻,纪琼玉的眉头一抽,但还是跟在唐微尘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唐微尘顺着这春涧走,涧里满是映着的流水,浮光跃金,涧里还有鱼鲤跳脱,泉水叮叮咚咚,好不热闹。
唐微尘哼了一路的小调,叼着狗尾巴草一句话没说。
纪琼玉等了半晌,忍不住道:“为什么?”
唐微尘好像才意识到有他这么个人,转头道:“什么为什么?”
“这里离金石阁很远。”
为什么来这里摸鱼。
唐微尘噗的一声笑出来:“师弟啊,你是第一天当仙人吧,我们会御剑啊,哪里有什么“远”的地方啊?”
纪琼玉沉默了。
他还真是第一天当仙人。
唐微尘边走边说:“金石阁那个荒漠地带,哪有摸鱼的地方,要摸鱼,当然要来临泉阁啦~这里水涧河流多,春光还好,鸟语花香,更重要的是———”
唐微尘放低了声音:“临泉阁的女道修,长得都水灵灵的,可漂亮了!”
纪琼玉:……
唐微尘打量了纪琼玉几眼,撇嘴道:“师弟你这了无生趣的人,肯定是难以体会到欣赏美人的快乐,不过你要是心里喜欢,我下次可以一起带你来摸鱼,我还认识很多临泉阁的———等等!”
那狗尾巴草被唐微尘啐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纪琼玉面色不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圆盘来,那圆盘上有一指针,正正指向唐微尘的位置。
唐微尘大骇:?!!!
唐微尘将身子左晃右晃,那指针灵敏至极,他晃到哪,便指向什么方位,若是唐微尘靠的近了,那圆盘还会发光。
唐微尘怒道:……快砸了,谁做出的这种阴间玩意儿?
纪琼玉:师尊给我的。
唐微尘:……当我没说!
纪琼玉用手将圆盘收入袖中,唐微尘注意到他指节有些薄茧,掌面都可以用粗糙来形容了,这么一个仙君,手却有茧,着实让他有些心疼。
转念又想到那个追踪自己的罗盘,对纪琼玉的怜爱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气闷的狗尾巴草都不叼了,转身走的飞快。
背后传来一个清亮温润的声音,是他那新鲜师弟。
“师尊也是希望师兄刻苦修行。”
呵呵,唐微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了快几百年了,师尊怎么还不死心?若是他能刻苦修行,明早门口两座雄麒麟石像都能变成雌的。
“但若是师兄不喜欢,我不会使用它。”
唐微尘本来想趁机把罗盘摸过来,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心软了:“无事,反正我一直是这德行,你用不用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