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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弟你竟然有生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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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第十五次。
唐微尘在树上睡的昏昏沉沉，冷不防被叫醒，吓得一个鲤鱼打盹，差点从树上翻下来，被稳稳扶住。
纪琼玉羽眉微蹙：“师兄当心。”
唐微尘眼睛还没适应好强光，抹了抹泪：“你怎么又…”
“已过午时。”纪琼玉沉声道。
唐微尘从树枝上跃下，看着穿戴着整齐的金石阁阁服，规规矩矩背着剑匣的好师弟，叹了口气。
“真用功…哎那剑匣不用背了，放下来，收进剑鞘就好，看着都累。”
纪琼玉乖乖的将剑从剑匣中取出来，收进剑鞘佩在腰上，跟在唐微尘后面。
“今日道行都修完了？要不师兄带你到临泉阁摸鱼…别这样看着我，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唐微尘撇撇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下次想好了一次性问完，别每天都喊我，跟公鸡打鸣似的。”
“每日都有不同的精进，剑法奥妙，不是一日可问完的。”
唐微尘被噎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是，对了，你是怎么每天都能找到我的？”
要知道，因为小时候在山里野惯了，他山猪吃不了细糠，房里的软榻，反而睡不惯。他都是挑一些外面犄角旮旯的地方，树上，石头边，洞里，看缘分随便找个地方，铺个席子倒头就睡，但纪琼玉每次都能精准无误找到他的位置，也是奇事。
见纪琼玉不答，唐微尘惊恐道：“你不会还在用那个罗盘吧？！”
纪琼玉摇了摇头：“师兄不喜欢，我不会用。”
唐微尘松了口气：“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纪琼玉抬眼，正好和唐微尘对视，简洁道：“硬找。”
好。挺好。
唐微尘无言以对，领着纪琼玉去了练剑场。
练剑场是阁中弟子修习剑法的场地，练剑场宽阔，四角刻有螭首，约百丈见方。里面许多门客弟子难得一见从来不去练剑场的唐微尘，感到十分新奇，都一齐热情地喊：“大师兄好！”
实际上，他不算里面资历最老的，但他可是溟一阁主的唯一的座下弟子，大家为了称呼方便，索性就喊他大师兄了。
好吧，唐微尘撇了一眼纪琼玉。
现在是唯二的座下弟子。
“这是你们二师兄，新来的。”
纪琼玉覆衣白骨，特格飞升的传说早就在弟子间传了遍，也只有唐微尘这种消息不灵通的才浑然不知。
特格飞升的天选之人，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位，他们听传说，都以为是位久居官场仍出淤泥而不染，心怀正道，悲悯众生的老者，没想到出来的却是个面如冠玉，俊眉淡目，如清风明月的青年，一时纷纷讶然，愣在原地。
“纪明禾年少成名，不惧权贵，直言上谏，被打压发配仍不改本心，身处险境仍心怀慈悲，于大雪中覆衣白骨。天道感触，特格飞升，拜入金石阁溟一天尊座下。”
———《天道纪》
纪琼玉穿着金石阁的修身道服，抬袖施施然行一礼，唇间含了抹浅笑，如朗月入怀，令观者一时心醉，被唐微尘咳了几声，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回礼。
他们面面相觑，总觉得对这么一个不可亵渎的人物，称二师兄有些不大雅观，迟疑半晌，还是犹犹豫豫的恭敬道：“见过琼玉仙君。”
“无妨，叫我二师兄便好。”
“对啊，琼玉仙君多生分，叫二师兄！”唐微尘嚼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狗尾巴草，催促道。
见大师兄和纪琼玉都这么说，众人也放下心来，亲亲切切的唤二师兄，叽叽喳喳一片。
唐微尘还记得正事，挥挥手遣散了人群，练剑场热热闹闹，他找了个空地方坐下来，招呼纪琼玉：“来吧师弟，有什么要问的。”
纪琼玉现在还在学最基础的剑法，这几日，已将这基础的剑法琢磨透彻，当即便使了一套，行云流水，引得周围不少练剑的弟子偷看。
纪琼玉恭敬施了一礼：“师兄，我想问这剑法第二招横劈，究竟是腕上用力还是肩膀用力？”
唐微尘本以为他要问些招法什么的，结果一上来就是如此细节。
要知道，当初基础剑法，他可都是浑水摸鱼糊弄过去的！结业时也是凭着感觉一顿乱使，哪里记得剑法第二招是哪使力？！他倒是知道劈鱼时得腕上使力才能把鱼拍晕…
“呵呵…”唐微尘决定瞎胡吹：“什么部位不重要，重要是灵力输的流畅到位，剑气才能凝聚…”
纪琼玉十分认真严肃的点点头，表示记下来了，看的唐微尘一阵心慌，颇有些误人子弟的负罪感。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一个扎着麻花辫，惊慌失措的少女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嗓门先到，她这聒噪的嗓门引得众人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少女名叫罗秋心，是金石阁的小师妹，有一胞弟罗桑结，姐弟两相依为命，他们本是仙山下孤苦伶仃的一对丧亲的孤子，唐微尘见了可怜，捡到仙山修行。
“出什么事儿了？”唐微尘被罗秋心一嗓子吼的耳膜发疼，揉了揉太阳穴：“急什么急，镇定一点。”
罗秋心快哭出来了：“观山阁，观山阁的人又来讨债了！”
“什么？！”唐微尘提着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又来了？！”
唐微尘领着弟子到了阁门口，金石阁地处朔漠，黄沙漫天，门口乌泱泱一群人，穿着土黄色的观山阁阁服，乍看上去，好像一排土丘，与这大漠几近融为一体。
领头的一人凶神恶煞道：“唐微尘，你总算来了，你们金石阁什么时候还钱？！”说着掏出一砖头厚的账本，将帐页翻到啪啪响：“上次修缮门口的石麒麟借了钱，上上次炉里没香灰借了钱，上上上次———”
“打住！”唐微尘讪笑道：“诸位大仙，还请多见谅了，最近阁里实在是手头紧，你看，我们阁主还闭关了…”
观山阁大弟子欧阳玄烨拧眉道：“回回都是手头紧，你们什么时候手头宽裕过？要我说，你们一个大仙阁，也算是名门正派了，多建些庙宇筹点香火钱不好么？搞得这么穷酸可怜，真不体面。”
各大仙阁的财政收入，都来自人间信徒烧的香火，而庙宇里供的主神，大多是各大仙阁的阁主。
很不幸，金石阁的阁主溟一天尊若是论长相，不似钟馗丑的能当门神，也不似关公般天生红面，在众仙之间，可谓是毫无特点，若是论功能性，掌财不如观山阁的关无思，保官运亨通不如听风阁的丘瑞，数来数去，也就保个摸金校尉的探宝运有些优势，这探宝的不多，盗墓的更是少数人群，所以溟一的香火寥寥，金石阁也跟着穷的叮当作响。
穷，就只能借钱，那肯定是问观山阁的财神爷关无思借。
天地良心，作为大师兄的唐微尘已经很努力的在还钱，近来半年，他都快把临泉阁门口那条河里的鱼摸灭绝了，可摸鱼赚来的钱，怎比得上香火钱？人间有钱的信徒，比他们这些神仙可富裕多了。
可怜金石阁门前是一片连天朔漠，连半片鱼塘都没有，除了黄沙就是石头，唐微尘连摸鱼还得跋山涉水跑到临泉阁去摸。
唐微尘无奈答道：“欧阳兄，这就是你何不食肉糜了，建庙宇也需要钱啊，若是有钱，则钱能生钱，便会愈来愈有钱，但若是没钱，则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地起高楼的。”
欧阳玄烨不耐道：“是是是，我来向你讨债，你反倒来说教我了，废话少说，什么时候还钱？”
“是啊，什么时候还钱！”观山阁一排土丘似的人都骚动起来，嚷嚷附和道。
唐微尘有些慌神，正想着如何打发这群祖宗，忽听背后传来一清亮的声音：“师兄，我有钱。”
唐微尘震惊回头，纪琼玉站在他身后，以为他没听清，淡声重复道：“我有钱。”
“师弟，不是人间的白银，是香火钱…”唐微尘苦笑，提醒道：“你才飞升几天啊，哪来什么香火。”
“我知。”纪琼玉道：“我有生祠。”
欧阳玄烨：？
唐微尘：？！
所有人：？！！！！！！
一般寺庙祠堂，供的要么是死掉几百年的祖宗，要么是死掉了几千年的大仙，给活人立生祠，倒真是极为少见。
生祠，顾名思义，是给还活着的人修建的祠堂，里面供的人要么是权倾朝野的玩弄权术者，地方官员或趋炎附势、或迫于威压而建，要么是吏治清明的官员，百姓感念福泽而建。很显然，纪琼玉属于后者。
欧阳玄烨最先反应过来，强装镇定道：“生祠，生祠又怎么样，你有几座？一座两座的，可补不了你们金石阁欠的窟窿。”
纪琼玉略略算了一下，垂眼道：“大概一千有余。”
唐微尘手一滑，剑直直掉在地上：“一千座？！”
要知道，就算观山阁财神爷关无思，也只有八百多座，更不用说溟一这些香火寥寥的，估计连他的零头都算不上。
纪琼玉本就为官清明，堪称百姓的父母官，众人知道他受百姓爱戴，却不知程度如此之深。
其实他还在凡间为人时，就已有许多座生祠，在众目睽睽下飞升之后，他的传说更是举国称颂，给琼玉仙君立祠立庙的人数不胜数，很多寺庙甚至把原来供的神给换成琼玉仙君，不为别的，只为世上一心为民的好官越来越多。
“查一下，”欧阳玄烨面色铁青，拍了一下旁边算账目的二师弟：“吹牛呢吧，怎么可能…”
二师弟施了仙术，手掌翻转之下，一面地图浮现在半空，随后一只轻盈的银蝶从他指尖流泻而出，紧随着它飞舞的轨迹，一座座琼玉庙亮了起来。
它们在层层叠叠的楼宇，纵横交错的田圃之间，星罗棋布的立着，如洒落在黑夜里的一把璨璨星辰。
二师弟紧盯着银蝶，将算珠拨出了残影，惶然道：“是、是真的，一共有一千零七十二座！”
众人一时愣在原地，被这巨大的数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纪琼玉颔首，掏出乾坤盘，取了两千盘香火出来，那些香火在他掌心凝聚，金光闪闪，直把唐微尘看晃了眼。
“不知，两千盘，是否足够…”
“够了！”欧阳玄烨一把将那香火抢过，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一摆手：“我们走！”一排土丘似的人一闪，霎然间完全不见踪影，只留下阵阵大漠里起的黄沙在金石阁门前飘荡。
唐微尘说不出话了，嘴唇颤动不止，众人以为他要先感激涕零、再大夸特夸纪琼玉这个新任财神爷，谁知他抖了抖，欲哭无泪道：
“我们，只欠了，五百盘香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