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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祭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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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微尘见卓修头扭到一边，便知他在生闷气，薅了一把他的金冠：“过去了的的事，就不必放在心上，徒生郁结，也于事无补。”
卓修气性早就消了大半，只是等唐微尘来哄他，如愿听到一声劝慰后，瞬间眉开眼笑：“师尊～还好你来救我，不然我们几人统统要葬身于这口破钟之下了！”
周围几人，也纷纷向唐微尘投向感激的目光，几个面生的金石阁弟子，还有一个罗桑结的姐姐罗秋心。
罗秋心此时正紧紧搂着一个金石阁女弟子，她的阁服被割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雪白的皮肉来，伤痕蜿蜒至大腿，汩汩冒出些鲜血，整个身体正因为这疼痛而微微发抖。
唐微尘一边解下仙袍，盖在她身上，一边手搭在灵脉上，给她施灵力，她面色才渐缓。
“谢谢师兄。”她轻声道。
纪琼玉突然问卓修：“你刚刚说，你们一行人遇了魔？可看清样貌？”
卓修等了半天，总算有人问这个了，腾的坐正了身子：“我们一进魔窟，点了火，就见墙上有大大小小的石刻，隶书篆书都有，刻什么凤凰神秀，魔坛祭仙云云，旁边还有几具枯尸。”
唐微尘一听，便知是些走歪门邪道的魔修，打主意打到凤凰窟里了，以为在窟里刻些谄媚的字句就能讨好梧凤获些魔力，肯定被那妖孽斩杀，有去无回。
卓修继续道：“我们开了铜锁，进了一个暗道，走到这里，就忽的被一口大钟罩住了，我们想了很多法子都破不开这钟，于是发信号给师尊求救。”
卓修说的，和唐微尘料想的也别无二致，但有一点——他拧眉道：“你有没有看见一尊神像？浑身镶了金箔。”
“当然看见了，但那能算金箔吗？锈的都不成样子了。”
唐微尘道：“就是那座神像，然后？”
“我见那神像雕的粗陋，所以就略略扫了一眼，然后就去开铜锁了。”
唐微尘沉默片刻，转过了身子。
卓修对着他的背影大叫：“师尊！我们不回金石阁吗？走到里面去干什么！”
他师尊白他一眼：“事到如今，走得掉吗？”
卓修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满头雾水的跟在唐纪二人后面，连带着几个弟子紧随其后。
前方是一处断壁，凭空卡着些乱石，勉强可供行走，几人贴着崖壁，堪堪擦着走。
金石阁明明是大漠的地形，这凤凰窟内竟有道道暗河，就深掩在这崖壁之下，几人走了一会儿，卓修手上举的火把不小心掉进了黑不见底的悬崖中，火光应声而下，映亮了崖底四周的物事。
卓修指着下方颤声道：
“血，里面全是血！”
往下一看，底下的流的哪是暗河，分明是粘稠的血，在崖底缓缓蠕动，仿佛血蛇。
唐微尘抢了火把，用力往前一掷，那深坑中间，陡然耸立着一个土垒的高台，中间盛放着一口灵柩。
那灵柩中，静静躺着一个眉目清秀，面如冠玉的仙人，胸口之上，有一道刺目的伤痕。
剖心之伤。
凌泰真人已是半神，若要杀他，必先剖其心，割其灵脉，才能废其修为。
修为一废，便同凡人无异。
唐微尘惊骇，到底是谁，对凌泰真人做了这种事？谁有本事做？普天之下，还有谁修为高过他？
那高台三尺，自上而下分为三层，每层之间有石阶相连。
纪琼玉道：“颇像祭坛的规制。”
忽的耳后飞沙走石，狂风四起，一个手掌朝纪琼玉脖颈狠狠劈来，唐微尘霎然抽剑，将那手臂砍了下来，血顺着剑刃流淌，寒光凛凛。
背后站着的那个被唐微尘披着仙袍的金石阁女弟子，她断了一臂，血染的半面袍子全红了，发遮着脸，幽冷道：“你反应很快。”
“我不仅反应快，我脑子转得也快。”唐微尘笑道：“梧凤，是你吧？”
那女弟子发鬓间，瞬间生出了层层叠叠的黑羽，一团魔气之中，逐渐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发如堆鸦，肤白如雪，更衬的眉间点血鲜明，耳上挂着一席面纱，只能看见一双傲然凤眼。
正是凤凰窟之主——梧凤。
唐微尘：“你可真无礼，我师弟一个天仙似的人，脸上都被你的血溅污了。”
“仙，你们这些仙人，都是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梧凤不屑道：“再高风亮节，最后还不是被我这等魔物碾在地上？”
“哦”唐微尘点点头：“那底下那口灵柩里，也是被你碾在地上的仙人之一咯？你既将他碾在地上，如此辱没，为何还要建祭坛复活他？”
“还杀了这么多人当祭品——”唐微尘啧啧道：“都血流成河了。”
梧凤脸色骤冷：“将死之人，就不必多嘴了。”
“我这不是留些遗言吗？”唐微尘笑道：“你这就受不了了，我还要多说几句呢——”
“那灵柩里躺的，是你师尊凌泰真人吧？”
话音未落，梧凤一招便夹着簌簌寒风，朝他袭来，唐微尘旋身一躲，还是被这强大的魔力波动震的往后退了几步。
梧凤眼中闪过一瞬惊诧，能生生抗下这一招的人，她还没有见过。
周围人都提心吊胆，不敢呼吸，但修为浅，压根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为唐微尘鼓劲了。
唐微尘侧身横剑，手腕轻旋，衣袂翩动之下，剑也应声而出，速度之快，连残影也未留，只有片片剑芒在暗夜中闪动，霎然之间，那剑便刺向梧凤七寸。
惊鸿一剑！
“师尊，好样的！”卓修在一旁喝彩。
梧凤脖颈堪堪擦过剑锋，磨出一串血珠，顺着红衣淌下来，她凤眼发红，黑羽倒竖，已是魔力暴走之状。
两人坠入崖下，落入祭坛之上，众人忙到崖边往下俯瞰，剑气凛然，魔气狂妄，两者彼此冲撞，一时难分上下。
唐微尘一手运剑，一手还有空道：“梧凤，我们在凌泰真人的灵柩前面打架，不好吧？”
“废话少说！”
唐微尘勾了勾唇角，飞身跃至灵柩旁，梧凤一道魔气正冲唐微尘面门，担心毁了灵柩，立马收回魔气，偏了几寸，乱了阵脚。
纪琼玉对卓修道：“你师尊，一向是这种打法吗？”
这种拿命在赌的打法。
若是梧凤没有收回魔气，唐微尘必会被这魔气侵吞的身死魂灭。
卓修道：“但他每次都能赌赢，不是吗？”
梧凤露了破绽，唐微尘立马旋身运剑，寒光毕现，横于梧凤灵脉之前。
梧凤眼中似有血泪，像是愤怒，又像是解脱，她跌坐在地上，冷冷道：“晚了。”
唐微尘：“什么晚了？”
梧凤道：“我已下了阵法，无论你杀不杀我，半柱香过后，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她又笑：“就差你们几人了。”
唐微尘肃声道，将剑锋向前推了几寸：“破阵！”
梧凤压根不惧，血泪顺着她的眼睑淌到面纱上：“你杀了我吧，这守着一具尸体不见天日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唐微尘见喊不动，叹道：“你这人也是挺纠结，把他杀了，又要费大劲复活，有意思吗？”
梧凤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痛苦不堪的事情，抱头尖叫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唐微尘道：“哦，那是你逼的，对吧？”
梧凤垂头不答。
魔窟摇摇欲坠之际，忽而上方天光乍现，一凤凰展羽飞来，又变成一女官，清眸秀目，凤眼微睁，与梧凤别无二致，只是少了一分傲然，多了一分温和。
正是梧凤的胞姐，长文殿的女司主，丹凰。
唐微尘拱手道：“丹凰上神。”
丹凰还礼：“鸿烟散人。”
“哈哈哈哈哈哈！”梧凤如同疯魔一般，大笑道：“我的好姐姐，你也是来送死的吗？”
丹凰：“师尊早已身死魂灭，你若用这邪阵强行复活他，也只会变成一团魔物。”
梧凤：“魔物有什么不好？我也是魔物，我问你，魔物有什么不好？”梧凤说着，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面纱之下，原本应长着属于姑娘的秀口朱唇，可鼻下三寸，却赫然立着一个凤凰鸟喙。
丹凰惊诧：“阿梧，你不是已堕魔了吗…怎会还未修成人形？”
兽类属于畜生道，若要修成人形有两条路，一是获神格飞升入人道，二是成魔堕入精怪道。
像梧凤这种品级较高的魔兽，肯定早已修成人形，为何还留着鸟喙？
梧凤像是攒了千年的怨气，此时一并吐了出来：“姐姐，你抢了我的神格，修了人形，反倒问我为何没修成人形？魔者恶情冷心，神者怜悯众生，我都做不到，我成不了魔，也成不了神，只能修成这不三不四的模样。”
丹凰：“我并非抢，阿梧…”
梧凤：“师尊本来要将神格赐我的，可若不是我在赐礼前一天，对他表明了心迹，他怎会临时变卦，先弃我神格，又把我逐出仙门？永不能入仙山…”
仙门大忌，师徒之恋，更何况要成神，必先断其情念欲念，梧凤这样，凌泰真人没把她乱棍打下山就算好——好吧，真的把她逐出仙山了。
哎，唐微尘不禁感慨，神者一贯无情冷心，只能怪梧凤偷偷动了心不说，还偏要宣之于口，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丹凰半晌说不出话来，艰难道：“所以你才堕魔——”
“他什么都没说。”梧凤凄然笑道：“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不配为神，一只坐骑，爱上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很可笑？这种牲畜，怎么配为神？”
梧凤话锋一转，陡然怒道：“他不让我成神，那我便堕魔！我大杀四方，我屠遍生灵，我要让他愧疚，悔恨！我杀他最爱的世人，我还要让他生不如死，死而复生，生生世世无穷尽也！”
唐微尘撇了一眼灵柩，摇摇头：“他周身毫无灵力，一心求死，别逼他了。”
“我就是要逼他！”
这凤凰又哭又笑，已是疯魔不堪，恨意滔天。
唐微尘突然道：“梧凤，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那个女弟子就是你的吗？”
“我和琼玉来的时候，那个凌泰真人的神像，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没葬身在他的掌下。”
“什么意思？”梧凤猛地抬头。
“你是假扮成我们弟子，告诉桑结这里有魔祟可除，混进了除祟的队伍里，把他们骗进了魔窟当祭品，可我刚刚问卓修，你们进窟的时候，没有受到凌泰真人的攻击。”
“为什么…”梧凤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他没有攻击我们？”
“因为你在里面。”唐微尘轻声道：“师尊是不会攻击自己的徒弟的，哪怕只有一丝残存的灵识，哪怕沧海桑田，他已成一座死不瞑目的神像。”
梧凤两眼已满是血丝，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祭坛之上的灵柩。”
“放过他吧，他不恨你，但也不想回来。”唐微尘叹道。
“师尊…师尊…”梧凤膝行至灵柩旁，凌泰真人的面目安静如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忽的一头撞上了棺木，凤凰的血，溅上了凌泰真人的白衣。
“阿梧！”丹凰像一只断翅的鸟，倏的扑了上去。
梧凤已没了呼吸，丹凰跪坐在地上，身旁是凌泰真人的灵柩。
师徒三人，终究只剩她一人了。
“若早知如此，我宁愿把神格让给她——”丹凰惶然喃喃道：“阿梧她，自幼气性就大，凡事非要争个高低，被贬为凡鸟，肯定心中不甘，我早知她对师尊有意，师尊他又刚正不倚，定是不能容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
唐微尘叹道：“困于情网之人，不能自救便罢，若是贻害他人，便可怜可憎了。”
丹凰抱着梧凤的尸首，泣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阿梧被师尊如此拒绝，自然伤心，只是她不知如何疏解，气便闷在心里，愈来愈大，最后做了祸事…”
纪琼玉肃然道：“只是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情爱，气性，就可以随意屠杀世人，屠杀信徒了么？凌泰真人何辜？世人何辜？”
丹凰抿了抿唇，半晌才起身道：“琼玉仙君说的是，如今也算是因果循环了…但人情冷暖，并非虚无缥缈——”
话音未落，魔窟内突然剧烈震荡起来，巨大的魔气在空中四溢开来。
窟主死，祭阵开！
众人慌乱不已，唐微尘立刻飞身而上，用尽浑身气力，生生撑住了这即将倒塌的魔窟。
周围飞沙四起，他强睁着被风沙迷住的眼睛，对卓修一行人大吼道：“你们快走！我的灵力全撑在这儿，够你们逃出去了！快走！！！”
“师尊，那你怎么办？师尊——”卓修一向桀骜不驯的脸显出了慌乱，像个幼童一般哭了出来：“我不走，我不走！！！”
“我是活不了了！”唐微尘所有灵力，化为一道道泛着金光的灵柱，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魔阵：“你在这里，只会多一具尸体而已！丹凰上神，带他们走！”
丹凰眼角泛泪，用力的点点头，拽着哭喊的卓修向出口跑去。
四溢的魔气仿佛找到了归属一般，纷纷向唐微尘的身体里钻，混沌之中，唐微尘已经分不清自己施的是魔气，还是灵力了。
他感到脾脏随着四散的灵力移位，而身体一寸寸皮肉，就像被重锤狠狠碾过，终是喉头一甜，呕出一滩血来。
听说人死之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可是他为什么还这么痛，还这么痛——
漫天的风沙在他耳际猎猎刮过，他眼皮发沉，魂魄却轻盈起来，失去意识之前，隐隐听见耳边一声轻唤，好像是在叫微尘，又好像是在叫师兄，最后凝成一句。
“一起。”
一起什么，难道还有人留下来不跑？这不是找死吗？
他想说句赶人的话，但终是没来得及说，便眼前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