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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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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微尘最后一击,没有用剑,只是一掌把它拍倒。
毕竟那可是凌泰真人,五大上古仙师之一,面对他的肉身,无论如何都要存些敬意的。
于是他只劈了一掌,并没有注多少灵力,那神像与他鏖战十几回合,又受了这一掌,轰然倒下。唐微尘见那神像虽倒下,但仍半阖着眼,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心中不忍,覆掌于他眼皮上,轻轻一按。
神像闭上了眼,似是得到了安息。
眼阖上的那一刻,神像的身体瞬间开始四散,透明,点点光华萦绕于身体上,旋转凝聚,竟是化作了片片羽毛,扬在空中。
原来,这只是一个与凌泰真人长得一模一样,用神羽刻意捏塑的木偶。
只是这木偶身上,的确残存凌泰真人的神识,况且面目容貌栩栩如生,绝不是仅凭记忆塑造可以达成的。
也就是说,凌泰真人的肉身,还另在这个魔窟的别处。
霎然间,那神像便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了一地羽毛。
“这是凤凰的羽毛。”纪琼玉道。
两人盯着那凤羽,一时默然。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堕魔的凤凰,梧凤。
这凤凰用自己的羽毛做一个与凌泰真人肉身一模一样的木偶,来守卫魔窟,用什么守卫都可以,便要用和他师尊肉身一模一样的神像…是为了报复吗?
可是若不是凌泰真人收她为己用,她和她姐姐早就死在那场涅槃时的大火中了。
算了,他凝了神,还是救人要紧。
唐微尘一剑劈了那门上的铜锁,踢到一边。
铜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黑的非常纯粹的暗道,密闭的空间本就狭小压抑,甫一开门,门外的水汽透进来压在空气中,更是显得沉闷无比,由于里面过于潮湿,唐微尘的捻火诀也失了灵,火焰暗了下来,两人贴着墙走,以防迷失。
唐微尘边走边道:“师弟,这里好黑啊,你怕不怕?”
纪琼玉眉角抽了抽:“不怕。”
唐微尘好像非得从纪琼玉嘴里榨出几句话来,不死心道:“你真的不怕?但这里真的好黑,你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黑的地方吧,啧啧,伸手不见五指啊。”
纪琼玉脸微微一侧,捻火诀召来的火焰明明灭灭,倒是衬得他如冰霜一般的面上融了些暖色,他就着这暖色看了看死死贴着墙,腿好像在发抖的唐微尘,低声道:“师兄,你很怕吗?”
唐微尘仍在嘴硬:“我不怕,呵呵,我活了几百年了,怕什么怕?不就是一点黑——”
纪琼玉见他已经语无伦次了,轻轻一叹:“可是师兄,你的腿在抖。”
“啊,想必是刚刚和那神像一斗,有些用力过猛,不妨事不妨事,呃——”
唐微尘的手忽地被拉住了。
纪琼玉的手仍是很冰,但和唐微尘的手相握,倒覆上了些暖意,唐微尘心头一动,感觉心底痒痒的,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注入了些热意。
这热意从手心冲到头顶,连带着头也有些晕了,唐微尘僵在那里,这手牵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任凭纪琼玉拉着。
“师兄若是怕黑,可以握我的手,我带师兄出去。”纪琼玉十足认真。
看着师弟认真正经的脸,唐微尘忽地老脸一红,开始谴责自己,虽然他也没细想究自己刚刚头晕脑热之际想了什么,但直觉是应该受到些谴责的。
于是唐微尘又在心里谴责自己一遍,然后老老实实的回握了纪琼玉的手,真诚道:“谢谢师弟。”
两人牵了一路,唐微尘忽的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窟里,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在一片黑暗里漫无目的的乱想,等他当了金石阁主或者长老后,就指定纪琼玉当金石阁的招牌吉祥物,人长得帅,品行还端方,倒时候他们金石阁肯定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出声,纪琼玉看他一眼,淡淡的提醒他:“出来了。”
唐微尘立马松开了他的手,那火光离开了暗道,逐渐恢复了光芒,火光弥散开来,出了暗道,眼前的景象震撼的他们一时怔住。
随着光芒展露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铜钟,足足有几百口!
一般在寺庙里,都有这种规制的钟,但这些钟实在过于多了,阴森森的立在地上,仿佛一座座坟墓。
唐微尘低声骂道:
“还真把这魔窟当庙使啊...”
这魔窟,完完全全就是个庙的规制,若这是个庙,那里面供的就是唯一的那座神像本尊————凌泰真人。
“师弟,你说这魔窟也大小算个庙了,那这里的香火钱也是上供给火烧阁?”
见唐微尘还有空关心香火钱的去向,纪琼玉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天界不请你去掌财,真是可惜。”
唐微尘讪讪一笑,又信步绕着这片地方走了几步,他一入此地,便感知到了细微的灵力波动,于是猜测自己某个师弟师妹,就藏在这钟里,只是这钟数量过多,实在难找。
窟内陡峭石耸,他轻盈跃上一座斜石,站了高处,找了个可以俯瞰这几百口钟的地方。
“师弟!你看好了!”他朝下大喊一声,纪琼玉便也抬头看他。
声震魔窟。
“武帝爱神仙,烧金得紫烟。
天眼何时开,古剑庸一吼!”
开!
他长剑出鞘,施了灵力,横空一劈,那些钟便被这些灵力生生抬了起来。
几百口钟一齐震荡,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之声,唐微尘忙施了灵力,关了纪琼玉的听感,而后飞身下来。
那钟底下,有几人挤成一团,堪堪藏在其中一口钟下,他们被钟罩了近半个时辰,空气稀薄,其中一人气息奄奄,只续着一口气,看到唐微尘,一潭死水的眼里才闪动出一丝光芒,气若游丝道:
“大师兄....”
唐微尘一眼认出这是罗氏姐弟之一罗桑结,忙上前去探他脉,还好,灵脉没什么损伤,只是有些堵塞罢了。
“咳咳咳咳!”
耳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旁边一少年趴在地上,显然也被这钟闷的够呛,但还有力气骂人,撑了膀子恨恨道:“我说了这鬼地方深不见底,你偏说这里有魔,是啊,确实有魔————”少年冷笑一声:“但有魔你也打不过啊,最后还是要麻烦我师尊。”
罗桑结被他一通话刺得面色又白了几分,盯着唐微尘给自己把脉的手,不敢抬头,怯懦道:“是有人告诉我这里有魔的…”
“好了,卓修,事已至此,你少说两句吧。”唐微尘揉了揉额心。
那名叫卓修的少年哼了一声,瞪了罗桑结一眼,扭过头去。
罗桑结抖了抖,显得更萎缩了。
这俩人的一举一动,唐微尘都看在眼里,他们不睦已久的事,唐微尘也知道,所以这次修行,特意把他们俩分在一起。
不是说两人共处险境,能增加羁绊吗?!要是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能达成生死之交的成就,怎么到这两人头上,只能徒生怨怼呢.....
唐微尘看了一眼扭头默默生闷气的卓修,又不知道哪里得罪这祖宗了。
卓修,是凡间一富商的小公子,从小就对仙侠修真一类兴趣浓浓,天天在房里捣鼓些术法,富商是个开明的,见小儿子有天赋,就请了一大仙,带他上仙山修道。
好吧,那大仙就是唐微尘,因为那段时间阁里实在缺钱,临泉阁那条河又逢枯水期摸不到鱼,只能从凡间下手了,不怪他禁不住诱惑,实在是那富商给的太多,富商办成之后,狠狠往溟一庙里猛投一批香火,这才缓了金石阁的燃眉之急。
这砸钱进来的祖宗,真是全然骄纵公子作风,一上仙山,便抱怨这里没青楼没赌坊,纨绔子弟的恶习在他身上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金石阁虽然不如火烧阁那般戒律森严,但也惯不得他这烂脾性,被溟一天尊一顿好打,吓得这小公子又是哭爹又是喊娘,一身的细皮嫩肉被打的道道红痕。
“我要下山。”小公子气极,拎着行李就要跑路:“这仙我不修了!”
他趁一夜黑风高之夜,越过禁制偷偷下了山,作为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之子,他没有辜负这个身份,来的时候带了一包裹的金银财宝,走的时候也不能丢下,搞得逃跑时候拖拖拉拉,非常狼狈。
他这么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拖着一袋财宝独自下山,在山匪面前,简直是一块移动的肥肉,不抢都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的劫道的职业生涯。
于是当他被劫匪按在地上爆打,金银财宝散落一地,正以为自己要在这暴雨般的铁拳下身死魂销时,忽然听见树丛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柳哨。
唐微尘斜倚在一棵树旁,佩剑楼兰应声出鞘,那几个劫匪还在筹谋着要把卓修杀人灭口,忽的齐齐人头落地,刀光剑影之中,沾血的楼兰宝剑被唐微尘一把收入鞘中。
“欺我阁人,找死?”唐微尘面上犹带些血迹,尾音恣意的上挑,语气却是冷极。
卓修经了这一遭,不仅跟着唐微尘乖乖上了仙山,还敛了一身的公子恶习,做了唐微尘的铁杆跟班。
过了一年半载,他修为渐涨,要行拜师礼了,溟一天尊,蒙山长老,歧岳长老等等数十位名望极高的上仙齐齐坐在一堂。
歧岳长老见他虽然纨绔,但颇有天资,早有收卓修为徒的意思,半期待半暗示的问他要拜入哪一位座下。
卓修偷偷瞥一眼在一旁吊儿郎当神游的唐微尘,鼓起勇气,大声道:“我要拜鸿烟散人为师!”
周围一圈长老都被他这惊天一吼震了两震。
鸿烟散人,正是唐微尘的仙号,突然被点名的唐微尘,吓得差点从莲花座上跌下来,转过头,正好对上自己准徒弟坚定真挚的眼神。
唐微尘照顾自己还照顾的够呛,更别说再拉扯一个徒弟了,正犹豫着,头顶上方的溟一天尊急着要徒孙,倒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好,从此以后卓修就是我徒唐微尘座下弟子了!”
唐微尘:??!!
就这样,卓修成了唐微尘的第一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