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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三世(48) 半年多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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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没见,周昭和还是那副苍白羸弱的样子,但气场却只增不减。迎面走来时,层层叠叠的锦衣衣摆随之轻晃,给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冷漠骄矜的目光盯着人看时,更是让人感觉呼吸不畅。
他连以前那副温和谦谦君子的模样都不再装了。
田园园一脸谨慎地看着他,害怕对方使什么阴谋诡计,又把自己往火坑推去。
周昭和在田园园面前一臂之隔的位置停下。这并不是一个让田园园感到舒服的距离。
他紧紧盯住田园园的双眸,目光中涌动着田园园看不懂的情绪,一字一句道:“生公子,你是本王亲自娶进来的王夫,然而却一心想去往那刺杀本王的刺客身边。当初那刺客要杀我,你却救了我,你到底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呢?”
闻言,田园园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坦荡,“我自然是希望王爷你活着,比任何人都希望。”
因为要是你嗝屁了的话,我也要跟着嗝屁重开了。
听着田园园这真诚不似作伪的话,周昭和目光在他脸上审视了一会儿,少顷,他垂下眸,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田园园竟然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周昭和周身那压迫人的气势稍稍收敛,又问道:“若那刺客再来刺杀本王,到那时,王夫你会站在哪一边?”
闻言,田园园垂眸,沉默一瞬。
他不知道沈锈为什么要刺杀周昭和(难道是因为周昭和的主角光环?),甚至连沈锈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到来,哪怕沈锈会难过,他也会阻止沈锈,拼尽全力保护周昭和。
因为这苦逼的任务不能存档,周昭和要是死了,一切都会重头开始,剧情进度会长时间处在一种停滞阶段,事倍功半。
而且还要重新和沈锈认识。和乖乖洗衣做饭、会哭会闹会撒娇的沈锈住久了,他怕再次见到对他冷着脸的沈锈会不习惯。
田园园前段时间问过两位系统姑娘,现在的剧情进度已是50%了,达到了目标的一半。
小红和小南这半年多来只在田园园吃烤地瓜的时候才和他有所交流,因为觉得他和沈锈同床共枕的生活实在没眼看。所以便一直心照不宣地默默保持着下线状态,坚决秉持着非必要,不交流的原则。
剧情进度有增长,说明就算不在周昭和身边,只要周昭和活着且他也苟活下来,就有能慢慢等到剧情完结的可能。
等他回去了,就想办法慢慢劝说沈锈放弃刺杀周昭和。就算劝说不了,也要尽力阻止,继续等剧情进度慢慢增长。
田园园抬眸,平静回答:“我不站在任何一边,希望王爷你,今后能多加保重。”
说罢,他脚尖微转,朝向门口,是一副欲要离开的趋势。
“王爷要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以后若是什么重要的事,王爷也不必麻烦人把我带回来了,传个话就行。”
“王夫——”周昭和脸色微沉。
“哦,对了。”田园园抬脚正要走,突然身子一顿,停下对他笑了笑,“王爷还是叫我田园园吧,就当王夫生越离早在那场刺杀中身亡了。助王爷早日觅得真爱,有情人终成眷属。”
希望周昭和听到田园园这个名字,能想起他们在破庙里共患难的那段时光,从而良心发现,不要再利用他当什么阴谋诡计的棋子了。
看见田园园的笑容,周昭和身子一顿,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田园园很少对他笑,就算是这种客气敷衍的笑,也是极少。
在他与田园园相处时间最多的破庙里,他只能看到田园园在面对十六川时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青涩温暖又不失狡黠,带着浓重的少年气,极为明亮,极为吸引人的视线。
田园园说完,便抬脚向雕花房门迈步,与周昭和错身而过。
来到门前,正要伸手打开房门,身后周昭和忽然道:“田园园。”
“嗯?”
田园园头也不回,动作未停,伸手拉开了门闩。
周昭和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不想见十六川吗?”
十六川?田园园动作稍稍一顿,但紧接着,他又拉开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响,田园园脸上露出微笑,抬脚迈出了门槛,道:“十六川应该混的不错吧,我就不去......”
“他快要死了。”周昭和语气平静,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
田园园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子猛一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话还没说完,此刻却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呼吸凝滞一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良久,才道:“你说什么?”
田园园声音恍惚喃喃,终于缓缓地、几乎是一顿一顿地扭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昭和。
周昭和从容转过身,目光平静沉着与他对视。
“我说,十六川他——”
周昭和声音戛然而止。
田园园眼眸发红地扑了过来,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声音压低隐含无限怒意,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周昭和,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要不是十六川,你他妈早就饿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周昭和被他拽得微微俯身,目光冷漠,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你以为是我干的?”
田园园胸膛剧烈起伏着,闻言一愣,全身血液好似都凝滞不动了。
不是周昭和干的吗?
这个危险前拿人挡刀,见不平事安坐如山的冷漠自私的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以怨报德也没什么令人惊讶的,不是吗?
——
王府一处素净昏暗的房间内,空气窒闷,浓重药味缭绕不散。
床上一道瘦弱的身影面容苍白,闭眸躺着,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被子下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若不是躺着的人偶或响起几声虚弱压抑的咳嗽声,实在是难判生死。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自外被人推开,几缕略显苍白的光线透了进来。和暖的春风涌入,吹散了屋中的些许窒闷。
田园园僵立在门外良久,心中惴惴不安,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在来的路上分外急切,肯不得一路飞奔。及至到门口了,却没了勇气进去看一眼。
苦涩的药气不断涌出房门,田园园深呼吸几次,只觉那苦味像是粘滞在了喉咙间和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抬脚迈步,随着在一旁静等着的周昭和进了房间。
“十六川......十六川......”
田园园来到床边,轻声呼唤着床上那瘦的皮包骨似的身影。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十六川微微睁开了眼,面如白纸,气若游丝。那黯淡的眼睛在看到田园园时,忽然定住,渐渐睁大,竟是重新凝聚了神采。
“田大哥......”
十六川声音嘶哑,从被中颤抖地伸出了手。
“十六川!”
田园园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田大哥......”十六川又喊了一声,声音变得有力清晰了许多,好像在一瞬间恢复了生气。
“田大哥,”十六川手上颤抖着使力,“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
田园园脑子一懵,没想到十六川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不知道十六川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句,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来由。
半晌,他只是紧握着十六川的手,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十六川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只吊着这最后一口气,把这句疑问说出来。
他没有等到回答,那眼眸里代表生气的光芒只短暂地亮了一下,而后便渐渐黯淡了下去。
那茫然灰暗的眼睛里,瞳孔渐渐扩大,目光再也不能聚焦起来。瘦弱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只有出的气,再没进的气。
终于,十六川缓缓闭上了眼睛,那紧抓着田园园的手一松,头无力地向一侧歪去。
田园园眼前早已模糊,再也忍不住,悲痛出声:“十六川——!!!”
——
傍晚昏黄的光均匀洒在房门前,田园园颓然坐在门槛上,低垂着头,神情灰暗。
周昭和吩咐完下人准备安葬的事宜后,缓步而来,在他身边站定。眼望归巢的飞鸟,声音平静,道:“半年前我们回王府时,十六川并没有跟我们在一起。他在半路上偷偷离开了。”
“我一直派人在找他,直到一个月前才找到。那时他身无分文,带着一身的伤在躺在街边乞讨。要不是被我的人及时找到了,他根本撑不了几天。”
“他说他攒的钱都被抢了,肚子饿没东西吃,便去一户人家里偷吃的。但被发现了,被人打了个半死,甚至两条腿都被打断了。他无钱医治,伤处逐渐严重,再不能东躲西藏......”
周昭和停顿一瞬,低头看向田园园,接着道:“也再不能继续去找你了。”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又如榔头在头上猛敲了一下。田园园嘴唇微张,发着颤,自责愧疚的情绪绞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半晌静默无声。
周昭和又道:“十六川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是你曾告诉他的吧?我们是朋友。”
闻言,田园园身子一震,缓缓抬起了头。
终于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这句骗十六川的话。
这个立志要当乞丐头的少年,当初把田园园带到周昭和面前,还以为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少年,在看到田园园和周昭和冷脸对峙时,终于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不利于田大哥的事。
本是好心,却办了坏事。
在看到田园园难过失望的表情时,他的心里好似被扎了一根刺。他怕田园园厌恶他,讨厌他。
他想找到田园园,他亲近的田大哥,解释清楚。
是裕王爷说田大哥你被坏人绑走,囚于院中,备受折磨,寸步难行。
是裕王爷派我来偷偷救你的......
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我以为他是为你好......
十六川想拔出那根他假想出来的刺,但天不遂人愿。他长途跋涉,遭遇劫匪,偷食果腹,双腿俱断,从风餐露宿变成囿于病室,整日与不绝苦涩药气相伴。
他临终前那句诘问,并非是在埋怨田园园骗他。
他只是希望田园园理解他,不要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