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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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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被命运玩弄的阿尔杰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出生的岛屿,回归了贫穷、饥饿,始终被奴役和歧视的日子里。
破旧教堂里的神职人员当然不如在苏帕岛的同僚们那么衣冠楚楚,并且也缺少同情心。他们讥笑道:“怎么,阿尔杰,你还是因为上不了台面被赶回来了?瞧,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落魄。”
一直手粗暴用力地扯过了阿尔杰的蓝发,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巴掌,愤怒地对他大吼大叫,恶臭的酒气铺在阿尔杰的脸上。
“你知道吗?你这婊子养的!老子因为你输给了道格整整一个星期的酒钱!你为什么不晚点回来?只要再晚一个礼拜!废物!”
阿尔杰趁他醉得神志不清在看热闹的哄笑声中跌跌撞撞地绕开他跑远。风把一些声音送进他的耳朵里。
“约翰!你行不行啊,那小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我记住了。他叫约翰。
阿尔杰记住了这个名字。
6.
今天是个雨天。
阿尔杰讨厌雨天,因为神父总喜欢在这个时候派他到外面去干些不必要的事情:投递一封信件,或者买一点可有可无的物品。
即使有伞在,暴雨也将阿尔杰的衣服淋得湿透。神父从阿尔杰的手里接过物品,阴冷的视线九九徘徊在阿尔杰的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勾勒着少年清瘦的身躯,神父眼中蕴藏的下流意味不言而喻。
神父没有想到过,这只被苏帕岛儿童唱诗班退回来的废物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显露出这般诱人的风情,纤细的腰肢比起女人来说也不遑多让。他的骨血里蹂杂源自于他下贱母亲的风骚,那个给阿尔杰身为非凡者的父亲泄欲的妓女用十月怀胎的日子教会了儿子如何引诱一个男人。神父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他了,他认为在男人的身下玩转承欢才是这个漂亮男孩的最好归宿。
“阿尔杰,过来。”神父以一种温柔到近乎诱骗的语气说道。
阿尔杰假装没有听到。他带着茫然的表情说道:“您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去了。”没有给神父留下回答的机会,阿尔杰重新冲入雨帘,踩着满地的积水匆匆跑远。背对着神父的少年,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恶心、厌恶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的表情。
阿尔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忍忍,道格还没到死的时候,他的命得用来铺垫一些重要的事情……
道格神父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男孩一路远去。
这个孩子总会成为我的。
神父笑了。
7.
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算得上半个大人,和阿尔杰住在一起的男孩们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以欺凌一个混血儿为乐,他们有了“成人”的发泄方式。
“阿尔杰!”
进门的那一刻,一个男孩凑过来将手臂搭在阿尔杰的肩膀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肩膀,当着同寝几个男孩的面毫不顾忌地说道:“要不要和我玩一点儿男人之间的游戏?”他用手指比了个下流的姿势。
另外两个男孩发出一阵怪笑。
阿尔杰神色冷淡地挥开他的手,厌恶地皱皱眉,连湿透的衣服都没换下,又走出了房门。门板“砰”地砸上了,那个男孩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嘟嚷:“这婊子养的杂种!长得像个女人似的,生来就该躺在男人下面!”
阿尔杰走后,一个室友说:“消停点吧。道格可是说了,不让别人和他说话,我们几个可是重点‘监控’对象,小心那小子告到道格那里去……”
8.
这几年,阿尔杰遇到的骚扰远不止这些,他习惯了言语的调戏,每每却还是难以抑制地犯恶心。
他用偷偷配的钥匙打开藏书室钻了进去,一声叹息终于溢了出来。
阿尔杰转过头,猝不及防撞入了陌生男孩凶恶的墨绿色眼眸里。男孩沉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开门进来的。”
虽然没有见过,可阿尔杰听说过这个名为“齐林格斯”的男孩。他在十岁的时候就敢用酒瓶砸比自己年长七八岁的男人的头。即使被打个半死也无所谓,但是要有人欺负自己,齐林格斯就一定要从那人身上咬下一块肉,十几岁就已经凶名在外。
齐林格斯被教堂收养的事情发生在阿尔杰前往儿童唱诗班的途中,回来之后,即使同为仆役,他们的命运也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当然,他们的命运在这一个没人喜欢的雨天交汇。
齐林格斯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男孩,挣扎几番,嘴里那句“滚出去”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冷漠地低下头,专注于身上青青紫紫的淤青和冒血的伤口。
狭小的藏书室的飘荡着药酒的味道,齐林格斯用力揉开身上的淤青,痛得发抖时也一声不吭,更没有理会那个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的,名叫阿尔杰.威尔逊的男孩。
阿尔杰也很乖觉地没有打扰齐林格斯。和这个不会用下流眼神调戏自己的男孩待在一起让阿尔杰觉得放松。
藏书室被割裂成互不关联的两个部分。
阿尔杰翻过一页,一张枯黄的纸片上写着:
序列九:水手
从父亲那里知道些什么的阿尔杰挑起眉毛,扫过整张配方。他又翻过了一页,什么都没有,依旧是那本讲述海盗的庸俗故事。他面色不变地继续阅读。
齐林格斯痛出了一身汗。他偶尔抬眼看看倚在书架边的阿尔杰,复又垂下眼皮,不再看那张昳丽女气的面容。
两人各怀心思,岁月静好。
9.
齐林格斯又被神父打了一顿。
与初见的时候没有不同,一年过去,齐林格斯依旧把打架当成家常便饭。
得知这个消息的阿尔杰怀揣着几瓶药打开藏书室的门,不出意外地看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齐林格斯,棕色的碎发遮住了他一边的眼睛。
阿尔杰关上门,将怀里的药品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他在齐林格斯面前蹲下,将他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到一边时,齐林格斯睁开清醒的墨绿色眼睛望着他。
“我等了好久,以为你不来了。”齐林格斯冷静的声音中带着不明显的控诉意味。
“伤在哪里?”
齐林格斯僵了一下。
“亲爱的,其实这种时候你更应该给我一个吻。”
他抬手按在了阿尔杰肩膀上,少年温热的手顺着他肩膀的弧度滑向他纤细的脖颈,猛然下压,将阿尔杰带向自己的方向。齐林格斯不算温柔地揉捏着阿尔杰后颈的那块皮肉,咬住了他的嘴唇,轻而缠绵的单词在唇齿交缠时溢出:“阿尔杰……你得给我个交代。你好久没来找我了,我很想你。”
阿尔杰没来得及辩解他们只有两天没见。齐林格斯的另一只手按住了阿尔杰的腰部,攀上他的脊背,如同抚摸起伏的山峦,每一根手指都在倾听其中树林和河水的密谋。
阿尔杰眼中的冰雪化开。
他略有些发狠地回应着他的吻。他原本撑着地板的手在齐林格斯握住他的腰肢的那一刻软了一下,身体压在齐林格斯身上,在男人热烈的吻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导致了齐林格斯在上药的过程中不得不面对恋人冷若冰霜的表情。
“别生气,宝贝。”齐林格斯一下一下吻着他的侧脸,“我只是想你想到忘了自己身上有伤……”
阿尔杰上药的力道重了几分,不咸不淡道:“花言巧语。”
“只对你。”齐林格斯道。
阿尔杰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齐林格斯惯用的花言巧语还是发自内心。
至少那一刻,阿尔杰相信他。
阿尔杰背对着齐林格斯收拾药品时,看到了自己以前经常翻阅的那一本恶俗的《海盗历险记》。不过它已经失去价值很久了。阿尔杰一语不发地将瓶盖拧上。
齐林格斯从背后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棕色的长发钻入阿尔杰的衣领里。
“我要走了。”
阿尔杰收拾的手顿了一下,他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书架上,回过头望着他:“你要去哪?”
“海上。”
齐林格斯不知道恋人的沉默代表着什么意思。阿尔杰没有说话,将齐林格斯按在墙壁上,狠狠咬住了他的脖颈,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之后的吻和爱抚都如同一场激烈战斗,狭小藏书室是他们最后一场战争的战场,直到入夜,他们斗争结束时室内还带着战争留下的硝烟和疮疤。
“阿尔杰,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我会带着你逃离这个地方……”
阿尔杰站在破旧教堂的最高处,目送着少年的远去,眉眼里深藏着刻入骨血的冷漠。
他想,很快是多快?自己死亡之前能否算很快?齐林格斯的“很快”只是对他个人而言。
“他不会回来了。”
阿尔杰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