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诡秘之主］》杪冬三五

3、第 3 章

　　10.

　　也许是时候了。

　　阿尔杰翻开藏在藏书室的一本本子，在写满人名的第一页上的某个位置打了个叉。被红色墨水覆盖的名字显然属于神父道格。这也是最后两个被打上叉的名字之一。

　　藏书室的暗处，静静趴伏着一个人影。

　　道格神父吩咐仆役出门采购一些香薰，用的自然不是自己的私房钱。

　　一条船只驶入这座落后的岛屿，棕发绿瞳的海盗回到了家乡。

　　11.

　　道格神父的房间里燃着香气腻人的香薰。阿尔杰走进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香气令他头晕目眩，神父趁机将觊觎以久的少年搂紧怀里。

　　“阿尔杰，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那个孩子再清高又怎么样呢？哪有人能忍受所有人的忽视和刁难，只要自己给他一些安慰，他就会乖乖跳进自己的圈套。他是阿尔杰童年没有朋友的罪魁祸首，同样也是阿尔杰长大后帮助他融入人群，树立威望的尊敬长辈。

　　阿尔杰没有反抗，甚至颇为纵容地揽住他的脖子，说道：“那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

　　道格倒下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眼中柔顺的，一向逆来顺受的孩子做了些什么。阿尔杰不是第一次割开一个人的动脉。序列九赋予他超凡的力量让道格甚至来不及反抗就已经没了声息。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阿尔杰的衣服上，他趁着夜色返回藏书室，扛起名为“约翰”的混混死去不久的尸体，运回道格房间。

　　走廊上静的可怕。为了方便自己行事，道格特意吩咐过入夜之后不要在房外停留，因此阿尔杰一路畅通无阻。

　　两个赤条条的男人趴在一张床上，整片床单都被血染成红色。阿尔杰抱胸欣赏片刻，靠在墙壁上，自言自语道：“这么看真是毫无美感。”

　　杀死道格的匕首插入怒目圆睁的约翰的胸膛。道格神父的表情也毫无欢愉享受，躺在床上的两人犹如两条毫无关系的肉猪。阿尔杰感到有点苦恼，因为这幅画面和他想象中有些区别，编造的借口不适用于这两个半点暧昧气氛都没有的男人。虽然神父私下里是十分闻名的荤素不忌，可约翰实在是……。

　　阿尔杰皱起眉毛。

　　作为一个路人，他还有个两小时编造一个新的，更为合理的理由。如果再晚一点，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他再出现在道格房间，一切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水手”赋予阿尔杰的敏锐五感让他察觉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是谁呢？

　　他抬起眉梢，内心泛起一丝波澜。虽然是在计划之外无关的人，可如果破坏了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计划，那么阿尔杰不介意再背负一条人命。一切都死亡都可以用意外掩盖，而阿尔杰这个风评极佳深受神父重视的人，只是发现尸体的无辜路人。无论是死去的道格还是约翰都不可能再爬起来喊一句“阿尔杰在说谎”。

　　心念一转，那脚步声已行至门外。阿尔杰猛地拉开房门，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嘴唇轻声吐出一个名字：“齐林格斯。”

　　怎么会是他？

　　阿尔杰先于齐林格斯一步，忘掉了少年时的承诺

　　齐林格斯此行，是为了带阿尔杰一起离开。他在大海上声名鹊起，已经有了保护阿尔杰的能力。

　　他在藏书室和阿尔杰的卧室都没发现他，却在道格神父的房间发现了恋人。

　　“阿尔杰？”齐林格斯看到阿尔杰也是十分诧异。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阿尔杰下意识退后一步，就让那血腥的画面映入了齐林格斯的眼帘。

　　“……你杀了他们？”

　　阿尔杰拽住齐林格斯将他扯进房间里，关上门。他深吸一口气，看似在平复心情，眼眶却红了。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齐林格斯的衣袖，颤抖道：“是你杀了他们。听我说齐林格斯，是你杀了他们……”

　　在齐林格斯不解的眼神中，阿尔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扑进恋人的怀里，紧紧搂住他，呜咽道：“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对不起齐林格斯……帮帮我……求你。”

　　“我明白了。”齐林格斯说。他用指腹逝去恋人眼角的泪水，抚摸着阿尔杰深蓝色的头发，安抚道，“乖孩子，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本来就是声名狼藉的海盗，回来就是为了杀死道格。”

　　阿尔杰的神色模糊在昏黄的灯光里。微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将窗帘高高扬起，来自红月的血红色光线洒在那一床血腥上，两个死不瞑目的男人看着杀害自己的凶手如何轻巧地洗脱了罪名。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对吗，阿尔杰？”

　　“……对不起。”

　　“我明白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达成。”

　　他们在血月的见证下拥抱亲吻，却失去了少年时的亲密无间。齐林格斯预料到那裂缝终究会越来越大，却死死抓住眼前阿尔杰展露出的一点残存的爱意不肯放手。

　　至于阿尔杰？他想，他对齐林格斯的爱意一刻都没少过。只是如今，他可以舍弃爱情，却不愿意看到自己走向风暴教会核心的漫长道路被掐死在最初。

　　齐林格斯回来的，终究是太晚。

　　12.

　　名为齐林格斯的凶恶海盗残忍地杀害了道格神父的事情在岛屿上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以往凡是与齐林格斯有过矛盾的人宛如惊弓之鸟，各个人人自危。

　　道格的死无疑触怒了风暴教会。上一级派遣了几名非凡者来处理这件事情。

　　阿尔杰被叫去问话时表现出了自己对神父遭遇不幸的悲伤，对有关齐林格斯的事件一问三不知。知道阿尔杰与齐林格斯少年时交往过的人都已经躺在了地底，他肆无忌惮地编织着谎言，填补“风评很好的无辜路人阿尔杰.威尔逊”人设的空白，在谈话即将终结时恰到好处地提到了自己的非凡能力。

　　当然，能力来自父亲的馈赠，和他阿尔杰.威尔逊本人有什么关系？十几岁的“水手”在教会看来是值得培养的人才，况且阿尔杰.威尔逊的人生经历一目了然，不用花费什么精力就打探得清清楚楚。

　　阿尔杰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他们的信任。齐林格斯一直没有找到，非凡者们打算带着这个即将被吸收的新人返程，这样的功劳足以抵消他们办事不力的惩罚。

　　长年阴云密布的岛屿，在阿尔杰离开的那日也不肯施舍半分阳光。反倒是齐林格斯在恋人走后，大摇大摆地在白天登上另一艘船，港口的阳光灿烂得他睁不开眼。

　　13.

　　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是死灰复燃的爱情，阿尔杰之后一直和齐林格斯陆陆续续地保持着通信。海上通讯困难，齐林格斯会在每一次在陆地停靠时提前告知阿尔杰自己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并附上自己的近况和一些腻人的情话。

　　阿尔杰晋升的速度很快，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勇气达成了许多任务，深受教会信任。这一切都按照阿尔杰都规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成为序列八的“暴怒之民”，阿尔杰接到了一份长线任务——成为一名“海盗”。

　　阿尔杰同意了。

　　齐林格斯为此感到开心，因为他们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见面理由。阿尔杰看着和少年时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依旧粘人的恋人，状似愉悦地笑了笑。虽然最近有些不满于齐林格斯与日俱增的控制欲，可是阿尔杰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航行途中，齐林格斯发现了一座岛屿。阿尔杰已经在为晋升序列七做准备，为了收集主材料，他决定和齐林格斯深入探查。

　　阿尔杰的实力不如齐林格斯，隐约感受到了危险后保守地决定不再深入。齐林格斯也只在外围游荡了一圈，收集了一些材料就匆匆退了出来。他通过某些遗迹断定岛屿深处藏着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其价值甚至不会低于罗赛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

　　可是以两人现在的实力进去无异于送死，他们克制了心中的贪欲，选择返航。

　　深夜里，他们照样避人耳目地在卧室里缠绵。

　　齐林格斯吻去阿尔杰蜜色肌肤上的汗珠，听到阿尔杰送进他耳朵里的请求：“齐林格斯，有一件事……”

　　“好。”

　　齐林格斯知道阿尔杰想要说什么。

　　“这次，你想杀谁？”

　　阿尔杰吐出一个名字，风暴教会内部对此人发出了悬赏。身为序列八的阿尔杰奈何不了一个序列七，但同为序列七的齐林格斯可以。他知道恋人的背后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势力的支持，因此具备着一些诡谲的手段。阿尔杰从来不打探这些，这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他关注的永远是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因为远在海上，除了为风暴教会收集消息，阿尔杰几乎没有其他升迁的机会。阿尔杰日益膨胀的野心绝不会让自己止步于此，可他暂时没有与自身野心相匹配的实力——但这没关系，齐林格斯有就行。

　　阿尔杰让齐林格斯杀死那些臭名昭著的海盗，每次返回述职时带上他们的头颅。他踩着这些罪有应得的罪犯的尸体往上爬，甚至连一点轻微的罪恶感都不需要背负。

　　阿尔杰亲昵地吻着齐林格斯。

　　阿尔杰从来不会说“谢谢”，因为他知道齐林格斯不喜欢听。他只会说——

　　“我爱你。”

　　14.

　　直到齐林格斯双目赤红与阿尔杰决裂的那个晚上，阿尔杰说的同样还是这句话。

　　可是齐林格斯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就因为你爱我，所以你要我死？”

　　15.

　　阿尔杰做了一个噩梦。他又梦到以往的事情。在偏僻小岛上度过的灰暗童年，拥抱他亲吻他的齐林格斯，以及昔日恋人犹在耳边的威胁：“如果你离开我，我会让风暴教会一不留心，得知你做的某些事情。”

　　“某些事情是指什么？”

　　“死去的道格可能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为自己申冤。”

　　那是齐林格斯压力最大的某个时期说出来的一段话。他似乎接触了一个隐秘的组织，得到了某些馈赠，脾气因此变得喜怒无常。

　　按理说阿尔杰不会把他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当真。可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得到的一切，绝对不能葬送在齐林格斯的手里，而最近又是阿尔杰下一次升迁的紧要关头……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呢？”

　　16.

　　灰雾之上。

　　“倒吊人”阿尔杰为“正义”奥黛丽小姐解答了一个问题。

　　他说道：“我希望用刚才的回答和更多的额外报酬请你帮一个忙。”

　　“号称‘飓风中将’的海盗齐林格斯潜入了贝克兰德……”

　　17.

　　当阿尔杰看到昔日恋人在自己的面前逐渐死去的时候，他茫然地凝视着齐林格斯墨绿色的眼睛，直到他化为一滩血肉。

　　一切都结束了？

　　站在阿尔杰身侧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没有发现情报提供者眼眶里落下的泪。他问道：“你是否还将情报告诉过其他人？”

　　早有准备的阿尔杰吐出自己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回答，有一瞬间对自己追逐的权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你的错不在回来的太晚。”

　　“你错在不该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