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63、全家福（四）

　　“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蒋炽阳浑身汗毛直立，那女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了！

　　【5.太阳下山后请呆在你的房间里，如果听到敲门声或女人的哭声，那只是你的幻觉，请继续睡觉/请立即躲在床下，并在第二天将你的遭遇告诉兔子头。】

　　【6.本条规则没有第5条，如果出现第五条规则，请忽略他/她/它们。】

　　他应该怎么办？隔壁的男人开门后显然已经遭遇了不测，是不是自己只要按照规则里所说的，闭眼装睡不去开门好了？

　　但，那些所谓的规则，是真实可信的吗？

　　冷汗顺着脖子淌了下来，蒋炽阳狠了狠心，装作睡觉翻身不小心滚下床的样子，囫囵躲在床下。

　　空气凝重压抑，高跟鞋在蒋炽阳门前停下，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门口。

　　一切声音都停滞了下来，骤然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蒋炽阳缩在床下浑身紧绷，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咚咚咚——”

　　呼吸急促起来，房门被敲响了！

　　“开开门，我是美美，给我开开门吧，美美很漂亮的，给美美开开门吧……”

　　门外的女人眼泡红肿头发蓬乱，嘴唇歪曲向上吊着，并不白皙的皮肤上布满凸起丑陋的疤痕，女人抓着头发神经质地叫喊着，“快开门啊，快给美美开门啊！”

　　灯光微弱而昏暗，门外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白炽灯投下的阴影扭曲变形，蒋炽阳偏头从床底看向门外，昏暗的走廊里立着一双艳红色高跟鞋，鞋面上两条腿的颜色煞白毫无生气，像是两根光滑白腻的蜡烛。

　　“砰砰砰！！”像是耐心被耗尽，女人的声音愤怒起来，疯狂尖叫着挥起拳头砸着脆弱的玻璃房门，“开门啊，给美美开门啊！”

　　油腻板结的长发随着敲击的动作晃动垂在女人脸上，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指甲上沾满血渍和破碎的肉块，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

　　“快给美美开门啊！”女人梗着喉咙大声抽噎，声音凄惨极了，“你为什么不给美美开门，你不喜欢美美了吗？”门框木屑嘣溅，玻璃在女人猛烈地敲击下摇摇欲坠。

　　蒋炽阳在床底蜷缩着，时间被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

　　走廊上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两下，门外突然静了下来，已经……走了吗？

　　蒋炽阳轻轻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啊！！那女人根本没走，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子被压得扁平，嘴角沾着干涸的血迹，缓缓转动眼球向里看去——

　　“里面……没有人吗？那美美就进来啦？嘻嘻，美美要进来了哦！美美要进来了哦！”

　　什么！！蒋炽阳死盯着门口，女人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鲜艳，“咯吱——”上锁的房门被女人轻易推开，波点裙在腿边摇晃，鲜红的血珠顺着裙边一滴滴流下来，她根本不需要房里的人给她开门！

　　隔壁那个男人也根本没有给美美开门，是女人自己走进来的！

　　蒋炽阳冷汗直流，躲在床底并不利于他保护自己，美美显然是非人的存在，房间门又被兔子头上了锁，他该怎么办？

　　冲出去吗？

　　“哒、哒……”

　　女人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你在哪里呀，美美来找你啦，嘻嘻，美美现在很漂亮的。”

　　透过床腿之间的缝隙，蒋炽阳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波点长裙的裙摆在脚腕边摇着晃着，红得耀眼。

　　高跟鞋的声音不断接近，蒋炽阳的呼吸停滞，听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高跟鞋的咯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双眼紧闭却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女人的存在。

　　突然，脚步声在床前停了下来，嘎吱嘎吱——女人俯下身子，苍白的脸庞如死人一般靠近床底，波点裙垂在地面上，发出悚然的沙沙声。

　　恐惧在体内肆虐，夜晚的瓷砖冰冷刺骨寒意直逼心底，蒋炽阳的心跳狂跳起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竭尽全力屏住呼吸生怕女人听到任何声音。

　　“嘻嘻，找到你啦……”

　　蒋炽阳浑身一抖，缓缓睁开眼睛——

　　脸边赫然是那双染血的高跟鞋，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就在他准备冲出床底反抗时——

　　“噗——”女人扑到床上，疯狂地撕扯着床上的一切，布条撕裂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无比尖锐。

　　被套被扯烂，乱七八糟的棉絮浸着女人指甲里的鲜血在房间里飘扬。

　　“啊…原来你不在这里啊……”

　　女人的语气有些失望，缓缓直起身子向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疗养院走廊里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蒋炽阳松了口气，平缓了许久的心跳后从床下缓缓探出脑袋。

　　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蒋炽阳看向自己一片狼藉的床铺：

　　床单被撕成碎片，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棉花一样的絮状物飞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枕头几乎完全被撕碎，绵软的填充物飘散一地，枕套上的碎屑悬挂在床边，铁制床架上扭曲变形抓痕交错。

　　那规则是假的，蒋炽阳微微阖眼，如果他听从了规则选择安安静静呆在床上睡觉，那么现在房间里被撕碎的就是他。

　　休息吧，蒋炽阳扫了一眼房间上角发出幽幽红光的摄像头，将凌乱的床铺大致铺好将就着躺在上面。

　　漆黑的眸子在夜里反着光，蒋炽阳神色凝重，明天他要想办法接触一些护士，尽可能对杨三丽这个身份有更多的了解，他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

　　更何况，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杨三丽很可能有严重的心脏病，同时并发高血压和糖尿病，这具身体很可能经不起再一次的惊吓。

　　想着想着，蒋炽阳缓缓阖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觉居然睡得很香，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蒋炽阳从床上坐起来，抬头盯着窗外的太阳看了许久，与年轻人不同，一觉睡到现在并不是什么好事，老年人嗜睡并不正常，杨三丽这具身体已经不行了。

　　“杨三丽、杨三丽吃饭了！”

　　蒋炽阳回头平静地看向门口，兔子头护士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盯着他。

　　兔子头手中空空如也，今天…不是直接送饭过来了吗？蒋炽阳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用傻傻的憨笑刻意压下眼底的惊讶。兔子头似乎也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着蒋炽阳。

　　蒋炽阳缓缓挪下床，昨晚被扯碎的床单已经全部恢复原样，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杨三丽：请将你昨晚的遭遇告诉兔子头】红字又出现在眼前，蒋炽阳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跟在兔子头身后安安静静走出病房。

　　蒋炽阳的熟视无睹让视线里的红色大字暴躁起来，越来越大的字体不断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蒋炽阳面前，用各种刺眼的模样占据蒋炽阳视线，殷红的血迹顺着字体边缘淌下来，【杨三丽：请将你昨晚的遭遇告诉兔子头！！】

　　【杨三丽：请将你昨晚的遭遇告诉兔子头！！！】

　　蒋炽阳至始至终跟在兔子头身后平静地走着，为什么要告诉兔子头？房间已经恢复原样，他没有任何证据，告诉兔子头了然后呢，让兔子头认为自己疯得更厉害了然后把自己彻底锁起来吗？

　　不算温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照进来，将地面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路过隔壁男人住着的房间时，房门前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蒋炽阳状作不经意向内看了一眼，房间里殷红的血液四处喷溅，男人被掏心挖肚的尸体赤裸裸地摆在地板上，深蓝色衣服的刑警来来往往。

　　白色防护服的法医在小本子上忙碌地记录着什么，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拿着小型相机对着房间不断拍照。

　　蒋炽阳路过时，房间里所有忙碌的人都停了下来，拧过脑袋死死盯着蒋炽阳。

　　刑警、法医、记者的瞳孔缓缓缩小，眼白几乎完全占据整颗眼球，蒋炽阳被这视线钉在那里，站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进来看看，进来看看”，“进来看看吧”，“快进来看看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蒋炽阳耳边响起，蒋炽阳不受控制地抬起腿，挑起警戒线迈进房间。

　　窗帘还拉着，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血浆喷溅在墙壁、地板和病床上，一道道手电筒光束在昏暗中来回闪烁。

　　地面上，经过一宿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血痂在地板上沿着不规则的路径扩散起来，将整个房间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红，血迹缓缓流动，逐渐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纹路——

　　“蒋”

　　蒋炽阳睁大眼睛，盯着地面上巨大的血字，蒋？

　　他姓蒋吗？

　　血字稍纵即逝，重新化为干涸的、令人作呕的黑褐色血痂，仿佛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房间里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兔子头像是才发现蒋炽阳走进了房间，大步走进来一把将蒋炽阳粗鲁地拉出来，“杨三丽，你干什么？”

　　蒋炽阳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那是他的名字吗？

　　死了人，就会出现名字中的一个字吗？或者说，只有死了人，才会出现名字中的一个字吗？

　　男人开膛破肚仰面躺着，张着眼睛无神地望向天花板，法医和警察将男人抬起，草草塞进裹尸袋，神情漠然动作匆忙，仿佛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叮咚！恭喜□□蒋□□昨夜成功存活，获得奖励——“蒋”，请继续努力，集齐自己的名字，努力逃出□□！】

　　短短一句广播中充满模糊不清被刻意屏蔽的发音，蒋炽阳抿着嘴唇轻轻叹气，他至少还需要经历两次昨夜那样的惊险才能找回自己的名字。

　　疗养院走廊里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对近在咫尺的凶案现场露出冷漠又习以为常的表情……

　　这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兔子头护士不耐烦地扯着蒋炽阳向前走去，“看什么看，你还想不想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