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35、红舞鞋（十二）

　　沈暝抬起头，对站在他身后神情紧张，握紧长鞭不肯松手的蒋炽阳轻松地笑笑，撑着墙面站起身子，俯身拍去膝盖上的浮灰。

　　“好啦，我不会杀他的，我还要留着他给咱们引路呢。”

　　蒋炽阳松了口气，放开攥着沈暝鞭子的手，他刚刚是真的以为沈暝要杀了这个男孩。

　　蒋炽阳上前将瘫在地上的男孩扶起来，男孩浑身软得跟面条似，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蒋炽阳身上才能勉勉强强站起来。

　　沈暝转身看到，对男孩不悦地挑了挑眉，“你可以自己走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男孩浑身一颤，甩开蒋炽阳的搀扶，踉踉跄跄扶着墙面站了起来。

　　就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开始就向自己保证他没有杀死任何一名侍卫，恐惧也不会说散就散。

　　沈暝满意地笑了笑，露出半颗虎牙尖尖。

　　沈暝那颗虎牙很独特，寻常人的虎牙往往都是一长长一对，但沈暝不一样，他只长右边那一颗，在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里，那颗虎牙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跟沈暝本人一样，无论是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走了”，沈暝随手将碎发撩开，露出额头上溅落的血迹。

　　他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是男爵，贵族男子向来有蓄发的习惯，进入这个副本后他的头发也就自行变成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长发原先被金桂叶形状的发缀束着，存在感不算太强，但刚刚的一番打斗中发缀不知去了何处，一头长发也就随意披散了下来。

　　看惯了短发再看长发男子多少会有些不习惯，但沈暝不一样，他那张脸太惊艳了，一头长发凌乱地在肩头散着，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撩人的欲气。

　　沈暝对此一无所知，不耐烦地拨开垂在胸前的长发。

　　火焰在墙面上不断跳动，男孩也渐渐缓过来一些，只是看向沈暝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恐惧，“你们要我做什么？”

　　发丝黏在嘴边，沈暝嫌恶地撇撇嘴，看向少年时眼里满是不耐，“那些女孩，被关在哪里了？”

　　男孩名叫约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两人说的是送冬节的祭品。

　　“你是说祭品？明天就要举行祭礼了，在参加祭礼之前，她们不能见外人。”

　　沈暝闻言顿了顿，歪头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小约翰，“我的鞭子还没擦，我不介意让它再粘上一点血迹。”

　　话音刚落，鞭尾相击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长鞭扫灭了一排火把，石洞中顿时暗了下来，在一片晦暗中，只有两人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沈暝的一双眼睛却凉津津的，声音又轻又冷，“带路。”

　　回声不断在黑塔空荡的石壁之间回荡，如窃窃私语，似乎有无数个人瑟缩在角落，在黑暗中交织纠缠。

　　小约翰缩着脖子，生怕沈暝一个不高兴鞭子就落在了他身上，嘴唇紧抿走在两人前面，看似乖顺却在心里暗暗盘算要在哪里甩开两人。

　　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男孩眼神飘忽心脏跳得飞快，紧张地规划着自己的逃跑路线。

　　祭品被关押在地下密室里，没有他的带领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他不能让祭品见到外人，上帝不高兴了会降罪的！

　　“……他的鞭子3.6米长，跑动时的瞬时爆发速度是你的2.75倍”，蒋炽阳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男孩，“你有什么自信能跑过他？”

　　“不绑你，仅仅只是因为没必要。”

　　沈暝向前两步，嘴角翘起，心情颇好地拍拍小约翰的肩膀，“听到没，好好带路吧，别藏什么没用的小心思。”

　　小约翰呼吸一滞肩膀一塌，彻底蔫了下来，抽抽啼啼走在两人前面，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

　　蒋炽阳扭头不动声色地看向沈暝，他们之前是从黑塔最底层一层一层找上来的，下面什么都没有。

　　沈暝明白蒋炽阳的顾虑，笑眯眯地慢慢把长鞭缠到手心，尾音懒懒地拖长，“你逃不掉的。”

　　声音不大不小，说给蒋炽阳听，也说给男孩听。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要找谁？”小约翰眼看逃跑的希望破灭，气急败坏地站住脚步，回头怒视身后二人。

　　沈暝懒得隐瞒自己的来意，全身放松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找人多麻烦啊，我们打算全部放走。”

　　“不可以！！”

　　“你不能放走她们，明天的送冬节如果没有为神明献上祭品，神会暴怒的，到时候整个小镇都会陷入诅咒！”

　　男孩的声音急切起来，似乎忘记了对沈暝的恐惧，冲到沈暝面前大声喊叫。

　　“祭祀不能如期举行所有人都会死掉的！”

　　小约翰双手握拳声音愤慨，这两个人在送冬节祭典的前一天夜里大张旗鼓地闯进黑塔，居然是为了放走上祭品。

　　这是想要害死他们所有人！！

　　沈暝像是早就料想到了男孩的反应，歪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小约翰，“谁告诉你祭祀不能如期举行大家都会一起死？”

　　小约翰浑身颤抖：“31年前我们触怒了神明，神明降下瘟疫，几乎半个小镇的居民都被感染了，他们全都被赶到荒山上，他们全都死了！！！”

　　“呵，你们做什么亏心事了神要惩罚你们？”

　　沈暝从鼻间轻哼了一声，“31年前你都还没出生吧，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说得是真的，你亲眼看见了？”

　　几个问题他没一个能答上来的，小约翰噎了一下，“我，我奶奶告诉我的，我爷爷就是死在了那场瘟疫里！我奶奶又不可能骗我，还有我父亲，他也看见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蒋炽阳从眼镜后抬起眼睛，“如果，是有人骗了你父亲和你奶奶，骗了全镇人，整个“跳舞瘟疫”也都是假的呢？”

　　小约翰眼眶通红，“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谁有这么大的能力骗得了全镇人？”

　　沈暝靠在墙边，用麂皮布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皮鞭，闻言挑了挑眉梢，噗呲笑出了声，“有啊，比如你们敬爱的温斯顿公爵、镇长大人，他的能力够不够大？”

　　“不许你诋毁温斯顿公爵！”

　　“哦，悲悯的上帝，愿您保佑温斯顿公爵。”

　　小约翰激动地冲到沈暝身边，挥舞着拳头大声怒吼，“他是我们整个小镇的救星，是他和神明沟通，每年只需要献祭一名少女我们就全部可以活下来，是他救了我们！”

　　沈暝在火光下眨眨眼睛，双手抱臂满脸戏谑，“啊，那他的权利可真够大的，连神都肯听他的，刚来自己的封地，神就为他降下了一场瘟疫……”

　　“对了，他刚来你们就爆发了瘟疫”，沈暝俯身凑近少年，石墙上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唇角似笑非笑，阴测测的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

　　“你们怎么不说他是瘟神啊，嗯？”

　　“你胡说！是温斯顿公爵救了我们！”男孩拼命推开面前的沈暝，“你胡说！”

　　小约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沈暝没有防备，冷不丁被男孩的指甲划到脸颊。

　　“嘶……”沈暝抬起手背去蹭，垂下手背一看果然沾上了血迹。沈暝顿时没了耐心，嘴唇紧抿指节咯咯作响。

　　嘴角的笑容凝结，他也懒得跟少年绕弯子了，沈暝沉下眸子一把将男孩拉至身前：

　　“这么跟你说吧，你们那个恶心的老镇长在水源里下了毒，所有喝了水的人都会发疯似的起舞，“跳舞瘟疫”根本就是他刻意造成的。”

　　“闭嘴！我才不会相信你！”小约翰惊声尖叫，“你根本就是在胡说，镇长大人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暝喉结微动，偏头“呵”地嗤笑一声，“那好处可太多了，你们现在这么敬重他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解决了“跳舞瘟疫”吗？”

　　“而且之所以每一年都要举办一次残忍而血腥的祭礼，不就是为了一遍一遍提醒你们，要永远记得恐惧的滋味，要永远记得他的功绩吗？”

　　“所以少女必须死得极其凄惨，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如果少女不去死，你们就得死。而他是神明的代言人，如果违背他的意愿，你们也得死！”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男孩蹲下来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全镇居民坚持了整整40年的祭祀怎么可能只是一场谎言？！

　　沈暝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黑发披散在肩头，眼角渗出的血液凝成血珠，浑身的气场阴沉骇人。

　　蒋炽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其实很能理解男孩现在的心境，也知道刚刚这番话会对他内心造成多大的震动。

　　对方从一出生就开始被身边所有人教育着接受这场血腥的祭祀，年年如此，在他开始习以为常并深信不疑时，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个谎言。

　　整整31年，太久了，快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了，说服他们接受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的东西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但既然他们来了，就要把水彻底搅浑，在未来的几天里，没人能置身事外。

　　所有人，都必须为他们的曾经的束手旁观和残忍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