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红舞鞋（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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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停在黑塔底层一面石墙前，扭头看向沈暝，“到了”。
沈暝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开门啊。”
小约翰愤愤地咬着下唇，梗着脖子抬起手指在石墙上按动了几下，石墙内部的机关咔咔响了几声，显出一条密道来。
蒋炽阳皱皱眉头，这个地方两人之前来过，检查后就直接离开了，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条密道。
露出的密道黑黢黢的，吹出来的风又腥又潮，带着浓浓的水汽味，蒋炽阳和沈暝对视一眼，由男孩打头，走了进去。
男孩从一旁的墙面上抽出一根火把，均匀地蘸上墙边放着的蓖麻油后点燃，跳动的火焰照亮了三人脚下的道路。
青石铺就的台阶又湿又滑，边缘长满了绿腻腻的苔藓，沈暝伸出左臂示意蒋炽阳搀着自己，这次蒋炽阳没有拒绝，搭着沈暝的胳膊一路缓缓向下。
火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反倒显得整条密道愈发幽静。
小约翰依旧不死心，还在不断劝说两人不要放走少女。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两人跟这里关押着的女孩们非亲非故，究竟为什么要冒着危险闯进来放走她们，破坏祭典。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巴缝上”，沈暝语气不悦，先生不好容易这次没有拒绝他，他本来想好好感受一下温情，男孩却吵吵嚷嚷，生生坏了气氛。
“她们真的被关在这下面吗？”蒋炽阳突然开口，“为什么我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她们从小就被送了过来，谁有闲心教她们说话。”说这句话时男孩好像也觉得他们做得过分，埋着脑袋，语气十分心虚。
蒋炽阳沉默下来，没再出声，和沈暝肩并肩继续向下走。
再拐过一个弯，长阶终于到了尽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是一排腕骨粗细的铁杆，男孩从一旁的墙面上摘下一串钥匙插入锁芯，“吱呀——”
牢狱的大门被沈暝用脚尖一顶，吱呀响着徐徐打开。
铁门上附着厚厚的铁锈，轻轻一碰就落了一地，整座监狱里弥漫着刺骨的湿气，墙壁上还在不断向下滴水，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墙面上长满青苔和蔓延的黑霉，漆黑的墙壁上反射着微弱的火光，栏杆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三人的走动不断变化，像一张大网，影影绰绰湮灭所有生机。
蒋炽阳深吸一口气，迈进监狱。
向牢房内看去，女孩们穿着布满污垢和血迹的长裙，双手抱着膝盖畏畏缩缩地靠在墙角，抬起一双不安的眼睛看向两人。
蜘蛛网纠结在一起，整间牢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垃圾和排泄物随意堆在墙角无人清理。
沈暝不适地抬手捂起鼻子，蒋炽阳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衬衫下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里。
女孩们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蒋炽阳原本以为他会在女孩们的脸上看到痛苦或者绝望，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女孩们仰起来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也没有无助，长时间的禁锢和折磨夺走了她们全部生机。
蒋炽阳打开门走进一间牢房，轻轻抱起窝在地上的卷发女孩，步伐沉重，走出不知关了她多久的牢笼。
女孩无力地抱着蒋炽阳，身上的污泥蹭满了蒋炽阳的绸缎衬衣，蒋炽阳视若无睹，和沈暝一起打开一扇扇牢门，再一个一个抱出里面的女孩。
墙角的老鼠在黑暗的角落里匆忙穿行寻找食物，不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蒋炽阳嘴唇紧抿，衬衫下的胳膊紧绷着，指节也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轻轻拍着因为渴求一丝暖意而缩进他怀里的卷发女孩，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不怕，不怕……”
沈暝站在墙边愣愣地看着身边的一群脏兮兮的女孩，女孩们不会说话，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懵懂地看着沈暝。
其中一个胆大的抬起胳膊去抓沈暝的手指玩，却在看到沈暝手里握着的鞭子时嗷地惨叫了一声，缩在其他女孩身后不断颤抖。
沈暝垂下眼帘，默默把鞭子收进了暗红色衬衣下面，那群人之前就是用鞭子打她们的吧，女孩们才会这么怕。
“嘎吱——”
前方传来一阵异响，蒋炽阳警觉地抬起头，和沈暝对视一眼，一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好，那个男孩不见了！
沈暝觉到一丝不对劲，松开手里的女孩，大步迈开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脚步一顿，停在地牢紧闭的铁门前。
“你们谁也别想把送冬节祭品放跑！”小约翰站在铁门后面，手里抓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略显慌张地看向沈暝。
对方竟然趁他们忙着放走那些小舞女，拿着钥匙偷偷溜走把地牢重新锁了起来！
碗口粗的铁杆坚硬无比，小约翰扫了一眼自己牢牢握在手中的钥匙，抿抿嘴唇变得硬气起来，站在牢房外气势汹汹。
“你们就好好呆在这里吧，明天的祭祀一定会如期举行！”
“是吗？”
沈暝背后传来不慌不忙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蒋炽阳怀里抱着一个金黄色卷发的小女孩，带着整好以暇的微笑看向约翰。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只身来到这里吗？”蒋炽阳转了转手腕，轻轻叹了口气，“你回头看看。”
男孩骇然回头，一个浑身干瘪的芭蕾舞女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垂下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
“啊！！”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恐惧，视线里的是一双艳红的舞鞋和枯瘦苍白的小腿，“红舞鞋！红舞鞋！红舞鞋的传说是真的！！”
小约翰的嘴唇颤抖起来，畏惧地抬起头，看着越来越多的舞女身形飘忽，出现在他身前。
“呼、呼……蒋哥，我没来晚吧？”灰衣学生从众多舞女身后探出脑袋，满脸通红浑身冒汗，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你、你走的时候叫我把地下室的那些舞女全放出来，稍微、费了点时间……”
“没有”，蒋炽阳弯下腰，放下怀里的女孩，“你做的很好。”
他早就留了后手，为了节约时间，由自己和沈鸣先去黑塔想办法放走被关在那里的女孩，而灰衣学生留下来放走被困在地下室里的舞女，再赶过来与两人汇合。
蒋炽阳将视线转向男孩，眼神嘴角都含着一种浅淡而愉悦的笑意，“现在，可以给我们开门了吗？”
小约翰瘫软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舞女踩在脚下的血舞鞋，眼泡浮肿涕泗横流，“怎么可能，红舞鞋居然是真的……”
“啧”，沈暝眉头皱起来，长鞭一甩将落在小约翰手旁的钥匙串直接勾了回来，在手里掂了两下上前开锁。
“吱呀——”门在蒋炽阳面前缓缓打开。
“好了，出去吧”，蒋炽阳蹲下来看向手里牵着的卷发小女孩，替女孩理了理耳边的乱发，“你自由了。”
女孩缩了缩脖子，回头畏惧地看了一眼瘫坐在铁牢门边的男孩约翰，转过脏兮兮的小脸重新埋进蒋炽阳怀里。
“…………哈”，蒋炽阳弯着眼睛笑起来，抬起温暖干燥的手掌在女孩头上揉了揉，“乖，不要怕。”
蒋炽阳声音温和，动作轻柔，沈暝咬咬下唇，拧巴地揪着衣角，先生好会安慰小孩子……
要是他也是小孩子……
“走了”，蒋炽阳抱起女孩，直起身子把手里的钥匙递给站在最前面的一名舞女，颔首点了点头，领着沈暝向外走去。
蒋炽阳身后，舞女略过瘫坐在石牢旁边的约翰，像一阵风，踏着轻盈的步伐飘进曾经也关押了她们十几年的黑牢。
救出和曾经的她们一样，懵懂纯真的女孩。
“你不能放走她们…温斯顿公爵……”约翰眼眶红肿，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哼，徒劳地举起手臂试图阻止。
……
蒋炽阳看着面前的蜿蜒向上的石阶和顶上的那一点光芒，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吱吱——”
怀里的卷发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怀里挣扎起来，蒋炽阳以为是女孩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有些害怕，愣了一下把女孩从怀里放下来。
卷发女孩转身向牢房跑去，嘴唇张开从喉咙里凄厉地喊出一声，“吱吱——”
女孩冲回自己的牢房，找到一只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的灰老鼠。
“吱吱——”
女孩没有学过说话，喊出的吱吱其实更像是在模仿老鼠的叫声。
她惊喜地捧起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灰老鼠，视若珍宝地贴在脸蛋上蹭了蹭，扭头看向牢门外照进来的月光，脸上满是迷茫。
沈暝将宽厚的石门彻底推开，塔外皎洁的月光争先恐后涌入地牢。
月光撒上女孩破破烂烂的裙摆，女孩眼睛被映得亮亮的，卷卷的金发垂在耳边，歪着头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好像、好像很美……
女孩顺着光源抬起头，看到远远站在地牢口的光芒下，一个温和地笑着的男人和他身旁斜倚在门上、长发在风中飘扬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红舞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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