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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红舞鞋(十一) ...

  •   蒋炽阳愣了一下,微微皱着眉头接过玫瑰。

      他们得快点行动了,对“跳舞瘟疫”的恐惧已经牢牢刻在小镇居民心中,而每年举办的血腥祭祀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小镇居民的思想更是早就被同化,四十年如一日聚在祭坛前欣赏舞女凄惨的死去甚至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传统……

      如果拖到天亮,他们要对抗的,就是整个小镇的居民。

      “铛、铛、铛……”远处的钟声敲响了三下,在小镇居民苏醒过来参加祭典之前,他们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蒋炽阳和沈暝对视一眼,踩着脚下松软的土地肩并肩穿过花园。

      皓月当空,明明是万物萧瑟的冬季花园里的玫瑰依然在枝头怒放,随着二人穿过花园,身后的空气中逐渐出现一个个芭蕾少女。

      少女们不再是狰狞可怖的模样,身上的舞裙精致洁白,怯生生地躲在花丛中,满怀期待地看向二人。

      一名少女鼓起勇气上前,一路走走停停,最后静静立在庄园的大门旁,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扭头悲伤地看向二人。

      蒋炽阳和沈暝毫不含糊,迈开步子跟上少女,少女身形飘忽,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在少女的引领下穿过白桦树林、穿过街道和集市,最终停在一座通体漆黑的高塔前,在一片荒凉中,黑塔阴森古老,塔尖高耸入云、沉重晦涩。

      少女忧伤地望了一眼两人,飘过来轻轻拿掉蒋炽阳手里的餐刀,递给蒋炽阳一柄匕首后摇晃着消失在空气中。

      黑塔两侧立着两名穿着铠甲的侍卫,硕大的巡逻灯在塔前的荒草地里来回巡逻,天一亮就是送冬节了,今天晚上的守卫势必尤为森严。

      想要混进去估计是不可能了,两人只能强攻。

      沈暝瞥了一眼身侧的蒋炽阳,咧嘴笑得灿烂,“先生,准备好了吗?”

      蒋炽阳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微微颔首,瘦削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孤清。

      沈暝笑容收敛起来,甩开握长鞭飞身上前,靴子掀起地上的灰尘,黑色长袍的袍角在微风中摆动。

      少年目光深邃锐利,满是放荡恣意的野性。

      长鞭如蛇般舞动,以破风之势向侍卫袭去,守门的侍卫被鞭尾缠住脖子,啊啊惨叫拼命撕扯着绕在颈间的长鞭,被沈暝用力后拉甩在一边。

      另一边的蒋炽阳也不落下风,吃下一颗莱卡的糖果,短时间增强了体力和耐力,以匕首为武器,矫健地穿梭在荒草之间,向另一名侍卫快速出击。

      少女递给他的匕首在黑暗中散发着悠悠的光芒,蒋炽阳眼神坚定,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致命一击!

      高塔上的哨兵注意到塔下的动静,拉动绳索敲响巨钟,“铛、铛、铛——”

      黑塔顿时灯火通明门户大开,一群穿着铠甲的侍卫蜂拥而出。侍卫们面无表情,手持利剑和盾牌,组成一道无尽的黑色浪潮。

      两人靠在一起,蒋炽阳听到耳畔传来沈暝的一声轻笑,“人可比想象中多啊……”

      沈暝这么说着却丝毫不见惧意,嘴角擒着一抹笑意,挺身迎上这股黑色浪潮。

      手中的长鞭如猛兽的利爪,呼啸着击向侍卫,鞭尾落在铁制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侍卫们被长鞭击退,被迫改变攻势。

      蒋炽阳也不甘示弱,咬紧牙根青筋爆起,月光下闪烁的虚影藏匿身形,穿梭于侍卫之间,灵活地躲避着侍卫的攻击然后狠狠反击,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出一片血光。

      他是医生,最知道人体哪些部位防卫薄弱,敌众我寡,他们力量有限,必须刀刀入肉,刀刀见血。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旷野上回荡着刀剑相击的声音,以一敌百,两人身上逐渐布满伤痕。

      “喂”,少年替蒋炽阳挡下一道攻击,两人背靠背抵在一起,“您后悔吗?”

      “如果没有来找我,乖乖在房间里呆着,可能就不会被迫参加那个‘石头剪刀布’游戏了,只用一觉睡到大天亮,明天按时参加祭祀就好了。”

      蒋炽阳没有回答,心脏狂热地跳动着,挥刀捅进一名侍卫的甲胄。莱卡的糖果道具出乎意料的管用,自己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丝脱力。

      在两人猛烈地攻势下,侍卫们纷纷倒地,数量却似乎没有尽头。

      巨大的探照灯在塔外广阔的空地上来回扫动,蒋炽阳冷不丁被晃到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住光束,一旁的侍卫抓住机会,长剑破空而来——

      “小心!”

      沈暝长鞭一甩缠住侍卫的腹背拖至自己身边,单手捏起侍卫的脖颈举在空中,手腕逐渐收紧,少年表情嗜血语气暴虐,“别动你不该动的人。”

      随着一声骨骼崩裂的脆响,侍卫的身体软了下来,沈暝将尸首随意抛至一边,抬起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

      厮杀如噩梦般没有尽头,蒋炽阳孤拔的身影映在刀面上,沈暝的长鞭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银光,一同破开侍卫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终于,蒋炽阳从最后一名侍卫的胸口拔出匕首,抬头浑浑噩噩地扫视战场。

      寒风呼啸着穿过荒草地,吹散浓重的死亡气息,侍卫们倒在泥泞和血泊里,盔甲和利剑散落在荒草中。

      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遍地残骸之间,匕首和长鞭还在不断向下滴血。

      从厮杀的状态中抽离,蒋炽阳怔愣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糖果的效力过去后,嗜血的疯狂重新被理智镇压,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凄风烈烈,匕首从蒋炽阳手中滑落,吧嗒一声落在枯草地上,蒋炽阳神情恍惚,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们……”

      “嗯?”

      “他们真的只是NPC吗?”

      沈暝愣了愣,咧嘴露出半颗小虎牙,“当然了。”

      蒋炽阳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沈暝大步走向蒋炽阳,捧起蒋炽阳颤抖的手,揪起衣服下摆仔仔细细擦去手上的鲜血,低头看着蒋炽阳的眼睛一遍一遍认真重复:

      “这只是个游戏,他们都只是NPC……”

      “放轻松…”

      蒋炽阳战栗着,侍卫的惨叫声和尖锐的刀剑声还在他的耳边交织。

      杀戮后的混乱开始折磨他,与上个副本的泥浆怪不同,他明确知道刚才自己杀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而双方也仅仅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糖果的药效结束后,内心的煎熬如海水般席卷而来。

      蒋炽阳开始怀疑自己,无意识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在内心不断诘问:

      真的只是游戏吗?匕首刺入皮肉的钝滞感、血液喷溅在脸上的温热……一切都太真实了,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阿炽——”

      狂乱的思绪被沈暝打断,蒋炽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暝伸出双臂,把蒋炽阳用力拥入怀中,温暖干燥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蒋炽阳后背,“没事的……”

      “阿炽,闭上眼睛,没事的,闭上眼睛……”

      脑后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沈暝收紧双臂加深了这个拥抱,男人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在尸横遍野的荒草中为蒋炽阳筑起一道庇护的港湾,连风也别想接近。

      ……

      沈暝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两人的唇瓣近在咫尺。

      沈暝收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低头专注又认真地看向蒋炽阳,“杀戮是梦魇游戏的一部分,想要活下去,你就必定会无数次经历这样的场景。”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声音低得几乎被吹散在风里。

      蒋炽阳睫毛轻颤,糖果的药效逐渐过去,冷静取代迷茫重新爬回脸庞。

      彻底清醒的瞬间,沈暝被蒋炽阳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蒋炽阳抬手抹去满脸的血痕,躬身捡起落在脚边的匕首。

      “走吧”,蒋炽阳的声音又轻又冷,坚定决绝。

      沈暝看着空下来的怀抱,又好气又好笑地挑起眉梢,看着蒋炽阳略显僵硬的背影。沈暝摇摇头,盘起鞭子跟上蒋炽阳,刚刚那些示弱和依赖,居然只是糖果的副作用……

      长靴翻过侍卫的躯体,两人一前一后迈入黑塔洞开的大门。

      塔身吞噬着光线,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撒进来,勾勒出石墙陈旧的阴影。

      沉重压抑的气氛不断弥漫,黑塔里阴冷孤寂,两侧的火把在砖墙上跳动,把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越来越长。

      蒋炽阳不知道黑塔里是否还藏着侍卫,精神高度紧张,钝了的匕首一直牢牢攥在胸前。

      黑塔内的空间远比两人想象之中要大,高而细的塔身宛如一个天然聚音筒,将两人的脚步声无限放大,回声在石壁之间不断回荡,让人根本无从判断声音到底来自哪里。

      塔身似乎高得没有尽头,塔尖处没有火把的照明,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两人倒扣在其中。

      沈暝和蒋炽阳沉默地在黑塔中的门洞之间穿梭,寻找关押的少女。

      塔身湿滑,长着油腻腻的苔藓,右侧青石铺就的台阶通往上层,两人一前一后,在黑塔每一层、每一间石洞之间搜索。

      在漫长的沉默中,沈暝开口试图转移蒋炽阳的注意力,杀戮后随便干点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静静地呆着,那才是真的会发疯。

      “您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蒋炽阳步履不停,“医生,急诊医生。”

      “为什么想做医生呢?”“……不用跟人打交道”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上搜索黑塔。

      “咣当——”

      拐角处传来物品坠地的声音,对话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去追。

      火光落在肩膀上,顺着声音穿过拐角后,蒋炽阳在昏暗的门洞中看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头发蓬乱,看到两人后从口中溢出一声悲鸣,双腿蹬着地面不断后退,直至整个人都靠在石墙上退无可退。

      沈暝抬腿向少年走去,半大的少年瞪着惊恐的双眼蜷缩在角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流了满脸,眼神中充满恐惧。

      蒋炽阳眉头一缩伸手想要阻止,“只是个孩子”,沈暝却像没听见似的,拖着长鞭一步一步走向少年。

      长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和着回声在空荡的门洞之间回荡,拖在身后的黑鞭与地面摩擦发出嘶嘶的响,像一条毒蛇在逼近他的猎物。

      男孩缩成一团,绷紧身体随着沈暝走近时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颤,男孩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衣服,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安慰和支撑。

      他想要躲避却早已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拼劲全力也只能从喉间发出一声猫叫一样的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男孩呼吸急促,他能够感觉到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火光向他压下来…这两人杀了黑塔所有侍卫,现在轮到他了,少年双眼紧闭,绝望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来临,“喂——”

      少年睁开眼睛,泪眼朦胧中看到那个用一条黑鞭杀了无数人的男人屈膝蹲在他面前,垂手玩味地看着他。

      男人弯下腰,偏头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那群讨厌鬼都活着呢,只是受伤昏过去了,你待会可以去找医生救他们。”

      少年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沈暝对他狡黠地一眨眼,“今天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墙面上熊熊燃烧的火把映在沈暝墨色的眼眸中,像是他胸中燃烧的烈火。

      沈暝受过专业训练,在梦魇游戏开始前就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下手轻重极有把握;而蒋炽阳虽然有吃下道具糖果后的体力加成,但手中短小的匕首并不能对侍卫造成致命伤害。

      所以方才倒在荒草地里的所有人,包括被他扼住脖颈的侍卫,全都活着。

      沈暝紧了紧手指,他不会告诉先生真相,看着先生因为双手第一次染上鲜血而陷入痛苦迷茫时他同样心如刀割,但他只能这样,他必须教会先生杀戮。

      在诡谲的梦魇游戏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人的双手能一直保持干净。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一路陪先生走到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会先生在将刀口冲向同类时,双手不会颤抖。

      先生在文明社会里生活太久了,不像他,不尊老不爱幼,可恶地像个狼崽子。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不能在先生身边保护先生,先生也要能好好地活下去。

      为此,他不介意去做那个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红舞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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