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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舞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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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噜——”
身后传来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老管家推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与他们原先在广场看到的雕像不同,五十多岁的公爵老态龙钟身材干瘪,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双眼却犀利无比。
公爵上上下下打量着坐在桌边的7位玩家,瘦女人不适地往羽绒服男身后躲了躲,温斯顿公爵刚刚那个眼神几乎要把她钉穿。
蒋炽阳毫不闪躲,面无表情迎着老人打量的目光直直看过去。
这应该就是邀请他们的温斯顿公爵了。
公爵坐在轮椅上审视着众人,“你们都是我的客人,温莎庄园欢迎你们”,说完这句,温斯顿公爵就坐在轮椅上不再开口。
老管家站在轮椅后一脸严肃,“既然各位已经见过老爷了,就请尽早休息吧,这里是各位房间的钥匙。”
几人上前从老管家手里拿过钥匙,老管家身形瘦削面容阴沉,握着钥匙的手也像是五根枯枝,一双鎏金的眸子盯着众人晦暗不明,与刚才在花园里毕恭毕敬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给了钥匙后,老管家推着轮椅逐渐走远,灯光晦暗不明,老管家的影子如同一根干枯的竹竿,在灯下摇摇晃晃,即将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前,走路幽幽传来一句:
“管住你们的好奇心,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在夜晚离开自己的房间。”
大家原本就没什么胃口,老管家离开后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一群人相携着走上楼梯。
螺旋楼梯表面覆盖着褪色的油漆,踩上去吱吱作响,部分扶手处的栏杆已经腐烂断裂,整架木梯上布满了裂纹和凹陷,在灰暗的光线下摇摇欲坠。
二楼的两边房间的排列十分奇怪,即便是相邻的两间房也隔着不短的距离。
古老的黄铜钥匙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房间号则被刻在钥匙柄上的花纹里。
众人的房间零零散散分布在长廊里,沈暝撇了一眼恰好住在蒋炽阳左侧的小眼镜,走过去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笑眯眯地跟小眼镜“换”了钥匙,顺理成章住在蒋炽阳旁边。
蒋炽阳对此毫不知情,上下打量几眼房门就开门进了房间,房间依旧被各式芭蕾雕像环绕着,屋内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子,窗前摆着一张造型古朴的书桌。
蒋炽阳拉开板凳,盯着书桌上摆着的骨瓷摆件发呆,手掌大小的摆件精致小巧,远比其他雕像做工精美。
没伸手去碰,蒋炽阳从边上拿起了一面镜子放在摆件身后,透过镜子观察小芭蕾舞者的背面。
……什么都没有,摆件的正面背面都十分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蒋炽阳起身环视了一周,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与上个副本不同,进入这个副本后他的手表就停止了转动,现在连时间也无从得知。
蒋炽阳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床边,用手指点了几下自己的手腕,系统背包在现实中无法使用,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新手副本中获得的道具面条骑士该怎样使用。
手腕上银白色的光芒亮起,蒋炽阳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道具,“面条骑士”是一身看上去极其威猛的银色铠甲,清亮的提示音在蒋炽阳耳边响起:
【C级道具面条骑士,即使是最软弱无能的懦夫,在守护所爱之人时,也将化为最勇猛无畏的骑士】
勇猛无畏的骑士?蒋炽阳挑挑眉梢兴奋起来,这应该是个防御与进攻同时兼备的道具。
页面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装配按钮,蒋炽阳试探着点上去,【滴滴,请注意,该道具在普通状态时为纸糊铠甲,是否确认装配?】
…………嗯?蒋炽阳缓缓睁大眼睛,惊诧地看向手中银光璀璨的铠甲,普通状态下…为纸糊铠甲?
【滴滴,面条骑士只能用于保护自己所爱之人,越是深爱,持有者越能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哦~】
耳边的提示音活泼欢快,蒋炽阳的眉头却逐渐蜷成一个疙瘩,这算什么触发方式,只能保护自己的深爱之人?
什么才算是深爱之人?丈夫对妻子,父母对孩子?
面条骑士是自己从上个副本里的NPC翟浩和甜果那得到的,翟浩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甜果,而道具又是由NPC最浓烈的情感凝成…这个道具有这样独特的触发条件倒也还算合理。
但这对自己来说却堪称噩耗,如果只有这种浓烈的情感才能触发这个道具……
“呵——”
蒋炽阳苦笑一声,他不懂得爱是什么,更不懂得如何爱人,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触发,那这件道具在自己手里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蒋炽阳眼看着银光璀璨的铠甲在他手里逐渐失去光泽,变成一团纸糊的破烂,别说是抵御刀剑了,就副样子恐怕手指头一戳都是一个窟窿。
……蒋炽阳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坦然接受了一切,把手中的“破烂”塞回系统背包,卸下眼镜疲惫地掀开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一觉睡得极其糟糕,整夜噩梦连连。
肥腻男的死状在梦中不断摇晃,整个梦境都是肥腻男崩裂的骨茬、破碎的内脏、血和脑浆搅和在一起白白红红的样子……
蒋炽阳再次站在火车出口的位置,风撩起他耳畔的虚发,他眼看着肥腻男被推下火车,在他眼前再次化成一滩血水。
超忆症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美好,对他来说,超忆症就是一场旷世的折磨。
他无法忘记自己看到的一切,清晰地记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每一次回忆也都像是重新经历。
肥腻男的死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今天乃至接下来的几天会记得他极其血腥的死相,但很快就会在时间的冲刷下被大脑遗忘,到最后残留在记忆里的就只是一片模糊的红色。
但他不是,他不会遗忘,他的每一次回忆都是把他抛回当时的场景,从头至尾再经历一次当时的恐惧和绝望,甚至于身体颤抖的频率和手脚发麻的感觉都历历在目。
“…………”
蒋炽阳不适地转动脖颈想要从噩梦中脱离,与此同时周身的感官开始一点一点恢复。
鼻间被陈年灰尘的涩味包围,耳边是少女清凌凌的哼唱,“啦…啦啦……”
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蒋炽阳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双鲜红的芭蕾舞鞋。
舞鞋上是一双苍白如蜡的小腿,目光缓缓上移……是一个头顶着白纱、浑身干瘪的舞女。
窗外是一轮硕大的圆月,女孩背对着蒋炽阳,裸露的背脊上瘦骨嶙峋,纱裙的残絮在月光下浮动,脚下的舞鞋红得耀眼。
女孩踮着脚尖,僵硬地在月光下旋转。
“啦…啦啦……啦……”
舞女一点一点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蒋炽阳,层层薄纱下的眼眶缓缓淌出一行血泪。
蒋炽阳早已彻底清醒,但浑身却像是被魇住似的动弹不得,女孩微微一笑,抬起双臂露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啦啦…啦啦……”
一切都发生太突然,蒋炽阳绷紧肩膀拼命挣扎,眼睁睁看着女孩踩着一双红舞鞋,提刀旋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舞步被打乱,床边的白纱舞者一惊,晃动了几下消失在房间里,与此同时蒋炽阳身上的桎梏也不复存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蒋炽阳掀开被子,靠在床头大口喘气惊疑不定。
门外的敲门声依然不停,还传来了几句压低声音的呼喊,“蒋哥,蒋哥你在吗?”
这个声音……是那个灰衣学生,蒋炽阳手里攥着从餐桌上带回来的餐刀,迟疑片刻跳下床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站在门口的灰衣学生满脸惊恐神情紧张,像是怕什么东西追过来,不时回头打量漆黑的走廊,“蒋哥,你房间里出现女鬼了吗?”
蒋炽阳还没来得及回答,耳畔倏然传来一阵风声,回头就看到刚刚已经消失的女孩竟悄无声息再次出现在身后,蒙着白纱歪着脑袋对自己狞笑。
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舞女卸去脸上虚伪的笑容从身后抽出匕首,红舞鞋点地高高跃起刺向蒋炽阳。
蒋炽阳反应迅速,抬起胳膊架住舞女刺向自己的刀,眼前的舞女身材干瘦,力气却奇大无比。
两人在月光下僵持,蒋炽阳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咬牙抵着舞女的胳膊不让刀落下。
“怦、怦怦——”
蒋炽阳心脏狂跳,体力一直都是他的短板,这种近身肉搏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芭蕾舞女见一击不中,猛地撤去力气,蒋炽阳毫无防备,一个趔趄靠在身后的木门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手里的餐刀也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门外的学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不对,愈发急切地敲门:“蒋哥,蒋哥你还好吗?!”
身后就是房间的木门,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管家叮嘱过晚上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灰衣学生当时肯定也听见了,既然大家都知道晚上不要离开房间,那现在站门口敲门的灰衣学生到底是人是鬼。
舞女眼里闪着强烈的杀意,一击不中,提起刀再次刺向蒋炽阳。
刚刚的一番缠斗中自己的力气几乎被耗尽,慌乱中蒋炽阳躲闪不及,被舞女牢牢钳住脖子压在门上。
女人的手指不断收紧,尖利的指甲一点一点扎进蒋炽阳颈间的皮肤。
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盘绕,扼住喉咙的手阻碍着新鲜空气进入,蒋炽阳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双肺都好像挤压着收缩成一团,视线也不断缩小变成眼前狭窄的一片。
舞女挥起握在右手中的尖刀,卷着风向他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