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红舞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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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炽阳微微睁大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从肥腻男双脚触地的瞬间，男人就如一根在太阳下暴晒的雪糕一样迅速融化。
肥腻男谢顶的头皮崩解，露出白森森的头骨。他这时的眼睛还瞪得极大，好像还能理解眼前荒诞的一切，男人难以置信地举起手，盯着自己逐融化的指尖发愣。
但很快他就看不见了，融化迅速向着眼球蔓延，两颗眼珠像糖珠似的掉出眼眶，落到地上“蹦哒”着滚远，被从其他车厢下来的乘客一脚踩爆，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随着头盖骨的消失，脑浆也开始向外涌出，肥腻男的脑袋活像一口沸腾的大锅，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水顺着脑壳边缘不断溢出。
肥腻男长着嘴巴“嗬嗬”惨叫，不断从喉管里迸出一点脓血……
瘦女人看不下去了，扭头“哇”得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的酸臭味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羽绒服男更是脸色铁青双手颤抖，如果自己刚刚没有顺手先把肥腻男推下火车，现在“融化”的人，就是他了。
所有人都挤在车门处脸色煞白，没有人敢下车。
“叮咚——列车即将发车，请您注意站台之间的缝隙，我们携全体乘务人员一起，祝您旅途愉快。”
“叮咚——列车即将发车，请您注意站台之间的缝隙……”
“叮咚——”
广播催命般一遍遍响起，女声在广播里阴测测地笑着。众人一颤，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下来，羽绒服男一行人脸色煞白涕泪横流，惊恐地看向对方。
瘦女人更是腿脚发软，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但他们又不得不下车，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帖上还有广播里都说的明明白白，请按时抵达温莎庄园参加盛典。
所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送命题，下车是死，不下，也是死。
风裹挟着咸腥的铁锈味在车厢间呼啸，鲜血夹杂着破碎内脏的刺鼻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没时间了，远处站台上的列车员已经吹起了即将发车的哨声，火车也再次发出“呜呜”的汽笛声。
在一片寂静中没有人说话，像是在车站的一片嘈杂中划出了一片真空的区域，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蒋炽阳攥着车门扶手的指节用力到缺血泛白，呼吸急促大脑飞速运转——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不可能没有解决的方法……
可没有时间了……
“啧……”
沈暝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拨开人群探头向外瞅了一眼，满脸嫌恶地选了个没有被肥腻男的臭血侵染到的地面。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双手撑在车边直接跳了下去。
“沈鸣！”蒋炽阳根本没来得及拦，整个人向前倾出想抓住沈暝。
双手空空如也，蒋炽阳不忍地别看眼，再睁眼时却惊讶地发现沈暝已经毫发无损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沈暝站在列车旁，如一名中世纪盛装的骑士立在马下，穿着亮银甲胄背脊挺立，向蒋炽阳伸出一双骨节分明、温暖的手——
“先生，下面脏，我接你下来。”
长发在风中浮动，黑色大氅在身后扬起弧度。沈暝仰头专注地看着站在绿皮列车上的蒋炽阳，一双眼睛清隽深沉，脚下一地碎骨烂肉，殷红的血淌了满地，像条簇新的红地毯。
原来如此，蒋炽阳眼神闪动，扶着沈暝手臂，在羽绒服男震悚地视线里跳下火车。
早在沈暝平安落地的瞬间，他就迅速想明白了一切——
先前列车广播里的播报在脑海里回荡，“请乘客们带好自己的随身行李，有序下车。”
不是不能下车，而是要“有序下车”。
也就是他们下车时也要按照上车时一样的顺序，他们进入门廊后一睁眼就出现在了列车上，上车的顺序自然就是八人进入门廊的顺序。
肥腻男“插队”违反规则，所以受到了处罚。
蒋炽阳松开沈暝，回头道出其中诀窍，“没时间了，快下车！”
火车已经开始缓缓驶离站台，不能再犹豫了！！羽绒服男几人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狠心跳下来，一个接一个跌在地面上的血肉里。
羽绒服男几人狼狈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强忍着恶心拼命抹掉身上的肉渣血沫。
副本里的季节是初春，寒意料峭，蒋炽阳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而单薄的刺绣衬衣，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暖意，沈暝脱下自己身上的鲜红色外套，从后罩在蒋炽阳肩上，蒋炽阳浑身一僵，下意识抓住礼服的领子，回头不解地看向沈暝。
这个人，从进入副本就一直在刻意接近他……
蒋炽阳愣神的功夫，沈暝从自己头顶摘下灰色毛皮帽子，小心地捧起戴在蒋炽阳头上，柔软的毛皮上点缀着几根翠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蓝得耀眼。
调整帽子时，蒋炽阳仰头别扭地看向沈鸣，对方比自己高出许多，离得近了甚至能看到下巴上的一点青茬，深邃的眸子里是少有的专注与深情。
这个人是跟自己有什么渊源吗？可超忆症让他能够记住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他的确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
沈暝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过火了，替蒋炽阳戴好帽子后主动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谢谢您送我的道具。”
原来如此，蒋炽阳松了一口气，眼中的疑虑敛去大半，两人一前一后，随着人流向出站口走去，羽绒服男一行人也踉踉跄跄地抬脚跟上。
出了车站，大道上远远站着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朝着人群张望了一阵后颇为殷勤地跑过来停在蒋炽阳面前：
“老爷您辛苦了，您看咱们是现在就起身去温莎庄园吗?”
蒋炽阳挑了挑眉，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后很快反应过来，侧身后退一步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沈暝，“他才是你们老爷。”
侍从原本不信，看到沈暝腰间的贵族徽章后立即夸张地大叫起来，躬着身子连连哈腰，“哎呀，我真是老眼昏花，竟然认错了老爷。”
沈暝觉得眼前人谄媚的神情有些碍眼，不悦地抬起手，侍从的动作立马就止住了，安安静静垂头站在一边。
蒋炽阳警觉地眯了眯眼睛，沈鸣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反倒是那种长期处于奢靡富贵的上流社会才能耳濡目染出来的矜贵。
沈暝不知蒋炽阳的心思，随意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衬衣，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还有几天送冬节？”
“回老爷，后天就是了，温斯顿公爵一直很期待您的光临，一早就替您备好了马车。”
“那就出发吧。”
侍从恭敬地鞠了一躬，低着头在前面引路，沈暝不慌不忙抬脚跟上，蒋炽阳等人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几人就看到一辆豪华奢靡的深蓝色四轮马车，马车停在拐角处，四匹黑色骏马顿蹄喷息。
一个胖乎乎的车夫正坐在车前打盹，侍从上前把车夫晃醒，毕恭毕敬地为沈暝打开车门。
沈暝神态自若，一手按在胸前，一手攥着长鞭背在身后，低头躬身，用最完备的礼仪邀请蒋炽阳上车。
蒋炽阳撇了一眼沈暝伸出的胳膊，踩着脚凳自己上了马车，沈暝依旧笑着，收回自己的胳膊。
进了马车才发现，车厢比他想象的更加宽大豪华，雕花座位上覆盖着皮革软垫，扶手上处处包着软金，连亚麻窗帘的边缘都缀着流苏。
“先生”，沈鸣躬下肩膀钻进来坐在自己身侧，男人身材高大，原本宽敞的马车似乎一下就逼仄了起来，蒋炽阳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向一旁挪了挪。
不管这个人接近自己是什么目的，他都得对对方有所提防。
灰衣学生抿着嘴唇脸色有些难看，在马车上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刚才目睹肥腻男的死状，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实在不好受。
蒋炽阳看在眼里，从身后抽出靠垫递给学生，“抱着吧，会舒服点。”
羽绒服男带着瘦女人和歪嘴男、小眼镜站在车下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要上车但又忌惮沈暝的鞭子。
“叔叔——”沈暝从车里探出颗脑袋，笑眯眯地看向羽绒服男，唇边的虎牙在阳光下泛着光。
羽绒服男以为沈暝要邀他上车惊喜了一瞬，甚至从他那黢黑的脸上显出点不好意思。
“下次记得买件结实的羽绒服——”沈暝咯咯笑起来，歪着脑袋欣赏了一番羽绒服男铁青的脸色，抬手示意车夫策马扬鞭载着三人疾驰而去。
“噗嗤——”灰衣学生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看见他那个表情了吗？哈哈哈哈，他脸都绿了。”
靠在窗边的蒋炽阳也无奈地勾勾嘴角，轻轻笑了出来。
短暂的放松后，马车里很快安静下来，灰衣学生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苦笑，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你说…我还能在这轮游戏里活下去吗？”
蒋炽阳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看向窗外面色凝重。
唯独沈暝一个人老神在在地从马车侧边的金托盘里左挑右拣，选出一颗糖纸颜色最艳的水果糖。
晶莹的糖纸哗哗响动，沈暝剥出一颗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舔着。
吃尽一颗后，沈暝从硕大的金盘里摸出一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小心剥开，扭头献宝似的递给蒋炽阳：
“先生，您尝尝……”
剩余的半句滞在嘴边，沈暝偏头愣愣地看着蒋炽阳，蒋炽阳长长的睫毛微翘着，纤细莹白的手腕拄着下巴盯着窗外。
阳光透过白桦叶片在蒋炽阳脸上落下一块块金斑，随着马车的行进从眉梢移到嘴角，抚平一点因疲惫而显出的憔悴。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明明半米都不到，却总给他一种无法触及的距离感，觉得蒋炽阳与这世界格格不入，是他永远也无法抓住的存在。
沈暝动作僵了僵，低下头抿着嘴唇把糖果重新包好攥在掌心，修长的手指用力到缺血泛白。
马车顺着石子路一路向前，经过一片人声嘈杂的集市时，灰衣学生已经渐渐缓过神来，从窗口探出头，睁着一双眼睛愣怔地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逐渐落山，夕阳在小镇曲折的街道撒下一片金辉。
傍晚的集市依旧热热闹闹，秃头摊主在努力向一位女仆推销自家的土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在坐在摊前缝补衣服，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孩依偎着自己的情郎，蓝眼睛的孩子在集市里疯跑。
集市中央竖立着一座高大的铜像，塑像上的男人身材高挑，生着一双英俊而忧郁的蓝眸，胸前满是各种勋章，双手交叉按着手杖坚定地看向远方的一座黑色高塔。
胖车夫的速度慢下来，驾着马车带众人绕着铜像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兴奋：“这是温斯顿公爵、我们小镇的英雄，也是各位待会要拜访的人。”
“那那座黑塔呢？”蒋炽阳突然开口。
胖车夫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语焉不详地解释道：“那是笼子，关‘小老鼠’的笼子。”
小老鼠？蒋炽阳和沈暝对视一眼，火车上达利亚也提到过这个名词，说的是在送冬节祭祀上献舞的那群芭蕾舞女。
但……关‘小老鼠’的笼子？什么意思？
蒋炽阳敏锐地觉出一丝不对，开口再问时胖车夫已经完全不肯再聊这个话题，两颊通红，亢奋地绕着铜像转圈。
胖车夫热情地和路边的摊主们打招呼，表情无不自豪，“我们是被温斯顿公爵邀请的贵客！”
于是路过的人纷纷向车里坐着的几人脱帽致敬，“喔，愿上帝保佑温斯顿公爵，他可是我们小镇的大救星！”
集市上吵吵嚷嚷，灰衣学生从马车窗户缩回脑袋小声嘀咕：“这个温斯顿公爵真的好像西欧神话里那种屠龙勇士。”
“看”，学生指指铜像脚下的一束束鲜花，“这些小镇居民是真心爱戴这位公爵大人，连雕像周围都献满了花。”
“咱们现在去的就是他的古堡，有公爵的保护，咱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灰衣学生仰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蒋炽阳。
“现在还不知道，但最好还是别太放松警惕”，蒋炽阳缓缓挽起袖口，脸上满是倦意。
他已经连轴转，在一天之内接连参加两场游戏，早已疲惫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红舞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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