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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红舞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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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玩家蒋炽阳触发副本关键词,开启副本《红舞鞋》,我是078号游戏法官】
【送冬节庆典即将来临,你们是受温斯顿公爵邀请远道而来的节日嘉宾,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任务:按时参加送冬节庆典!】
与上个副本中童声播报不同,这次广播是一个成熟的女声,尖锐冰冷机械感十足。
……只是按时参加庆典吗?蒋炽阳神色凝重,坐在对面的达利亚嘴唇还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播报内容十分简短,机械女声短暂出声后迅速安静下来,悬在车厢尽头的铁皮喇叭呲啦呲啦响了一阵后,播起了一只声音尖锐、语调欢快的歌谣。
“玛丽玛丽,我们一起跳舞吧”
“抬起胳膊、抬起腿……在那河水边,在那白桦旁”
蒋炽阳神经一紧,几乎立刻从车座上跳起来,经过上一场游戏,他实在对这种音调高亢的音乐神经过敏。
“跳跳跳、玛丽玛丽,我们一起挥起手……”
蒋炽阳环顾四周,自己所在的整节车厢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表情迷醉跟着广播高声唱起来,歌声越来越响,整节车厢的人也越聚越多,前后两节车厢连接处还不断有人聚过来。
不好!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变故,蒋炽阳站起来爬上椅背,眉头紧锁看向车厢两头不断涌来的乘客们。
“啪嚓啪嚓舌头断掉了……”
乘客们人人脸上的表情狂热,身姿随着歌谣疯狂舞动,一齐挤在过道里,胳膊高高举过头顶,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身体狂蹦乱跳。
“咔嗤咔嚓肠子淌出来……”
眼看狭窄的通道人流越来越稠密,并且大有越聚越多的趋势,蒋炽阳反应极快,迅速拨开人群爬上火车靠背。
很快,神殿里的所有玩家都被推着挤着到了这节车厢,蒋炽阳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满脸惊恐的羽绒服男、小眼镜、歪嘴男、瘦女人、依旧痴傻着的肥腻男还有灰衣学生。
“跳跳跳、玛丽玛丽,我们一起抬起腿……”
狂热的乘客们推搡着,从车厢两端不断挤过来的人群把玩家越压越实,攀在椅背上的蒋炽阳觉得自己胸前像是踩着一只大象,呼吸越来越困难。
“滚开,都给我滚开”,羽绒服男拨开人群拼命爬上椅背。
瘦女人个子略矮,整个人都被拥过来的人群掩埋,尖瘦刻薄的脸蛋憋得通红。
“救救我!”瘦女人涂着红指甲的手扯着羽绒服男的衣服高声尖叫,“救我!我要喘不上气了!”
“啊!”瘦女人被羽绒服男一把挥开跌在过道里,很快被狂热的人群淹没。
车厢里歌声嘈杂一片混乱,“跳跳跳、玛丽玛丽,我们一起转个圈……”
“抓住我的手!”蒋炽阳抓着窗檐,拼力把灰衣学生从拥挤的人群中往外拔。
“谢、谢谢……”学生崽一脸惊魂未定在车座的靠背上大口喘息。
蒋炽阳扶着厢壁环顾四周,沈鸣呢?!
蒋炽阳尽力直起身子,在人群中寻找,攒簇的人头淹没了蒋炽阳的视线,欢快的歌声震耳欲聋。
“咕叽咕叽眼珠掉出来……”
狂热的乘客们高举双手,从喉咙间发出嗡嗡地响,蒋炽阳看向窗外,严重超载的车厢已经使火车开始倾斜,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根源是那首音调古怪的童谣,而童谣,是广播放出来的,蒋炽阳瞳孔紧了紧,看向悬在车尾处的铁皮喇叭。
得想办法让音乐停下来!蒋炽阳心脏狂跳,努力拨开混乱的人群,踩着椅背艰难地爬上行李架。
老式蒸汽火车的行李架就是个摆设,手指粗细的铁管锈迹斑斑不断晃动,只能匍匐在铁管上尽力增大接触面积。
行李架下人头攒簇,乘客们个个表情痴狂。
随着歌谣逐渐高昂,人群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明显,蒋炽阳甩了甩手腕,小心翼翼向着车尾悬着喇叭的方向爬去。
老化的行李架摇摇欲坠,下方就是狂热的人群,行李架和车厢天花板狭窄,角角落落结满蛛网,蒋炽阳忍着震耳欲聋的歌声,艰难地向车尾爬去。
“玛丽玛丽——”
人群中有双手一把扯住蒋炽阳的脚腕,蒋炽阳行动一滞,回头对上达利亚高高仰起头,咧开嘴唇对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
达利亚眼底里闪着狂热的光芒:“玛丽玛丽…脚尖踮起来……”
“玛丽玛丽…胳膊抬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一拥而上学着达利亚的动作拉扯蒋炽阳,仰起一张张五官扭曲、充血狂热的脸,站在行李架下瞪圆眼珠拼命拉扯蒋炽阳。
“嘎吱——”
老式行李架不堪重负上下摇摆着,发出崩裂前夕的哀嚎,固定螺丝晃晃荡荡,要支撑不住了!
“咔嗤咔嚓肠子淌出来……”
“啪嚓啪嚓舌头断掉了……”
水果刀没带进来,此时浑身上下竟一件能用的工具都没有。
蒋炽阳在行李架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咬牙拼命掰着行李架边缘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杆。
铁杆高高翘起随着车厢晃动,蒋炽阳脊背抵着车厢的天花板拼命使力,铁杆上的铁锈嵌入手心,攥出的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砸下来。
“嘣——”铁杆从焊接处断开,蒋炽阳满手是血,挥起铁杆猛地刺向人群中叫得最欢的达利亚。
“咕叽”,铁杆顺畅地捅进达利亚的眼窝,达利亚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鲜血顺着眼眶涌出却还在撕扯着自己唱歌:“玛丽玛丽,我们一起跳起舞……”
坐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男等人也被狂热的乘客们拽下车座,陷在人群里满脸酱紫。
车厢愈发倾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列车会翻的!!
蒋炽阳大吼一声,拔出达利亚眼窝中的铁杆,脑海迅速闪过一连串数据——
铁杆质量、弯曲弧度、车尾距离……蒋炽阳扭身抡起铁杆像镖枪一样扔向车尾的喇叭。
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一点偏差都会刺偏!
“咻——”
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铁杆与乘客扬起的手臂相撞,原本前进的方向被生生打偏。铁杆砸入攒动的人群,像是一片落入红色镪水的锡箔被瞬间吞噬。
“嘎嘣”,行李架猛地坠下一截,搁在上面的老式行李箱一个叠一个滑过来。
“给你!”
是灰衣学生!灰衣学生陷在人群里脸色青紫,竭力举起胳膊露出手心里的水果刀,“给你!”
不能再拖了!蒋炽阳一把抓过小刀,踹开达利亚拉扯的手,将刀抛向喇叭。
水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吱——”
刺中了!!
铁皮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音调高亢的歌谣戛然而止,车厢里狂热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休止键,松开拉着蒋炽阳拉扯的大手,茫然地抬起头愣愣互相看向对方。
像是不清楚他们为何会聚集在一起,潮水般涌来的人群陆续散开,拥挤的车厢终于空了下来。
灰衣学生脸色涨红跪在地面上拼命咳嗽,羽绒服男一行人也神色凄惶惊魂未定。
劫后余生,蒋炽阳猛地松了口气,扶着铁杆从行李架上跳下来。走到车尾探身拔下小刀,“谢谢你”。
“没、没事”,灰衣学生揪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蒋炽阳拍掉蹭在衣服上红棕色的铁锈,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努力平稳呼吸。
车厢里的乘客NPC逐渐恢复正常,陆陆续续坐回椅子,若无其事有说有笑地聊起天来。
眼窝淌血的达利亚也重新在蒋炽阳对面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扯着灿烂的笑容想要继续聊天,只是那只血呼呼的眼窝怎么看怎么恐怖。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见到沈鸣……蒋炽阳将视线投向窗外,难道是在其他车厢么?
羽绒服男劫后余生,第一次见识到梦魇游戏的可怖,见蒋炽阳独自坐在窗边顿时恶从心起,带着四人从车尾大步冲向蒋炽阳。
灰衣学生猝地站起来挡在蒋炽阳面前,冲羽绒服男大喊:“你要干什么?!”
“大人说话小孩子可不要插嘴”,瘦女人奸笑着一把推开灰衣学生,挽着羽绒服男趾高气扬:
“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也知道你家住在哪里”,瘦女人几乎整个人都偎在羽绒服男身上,玩着涂了红指甲油的指甲。
“不想被找麻烦的话,最好是好好带着我们通关游戏,超市里面的食物自然不会少了你……”
蒋炽阳挑起眉梢,“好主意。”
瘦女人登时一喜,从鼻尖轻蔑地哼出一声,“呵,还算你识相。”
“不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蒋炽阳忽然极淡地勾了勾嘴角,霎时眉梢眼角都是慵懒的笑意。
“……如果你们都死在游戏里,我不就既不用担心被你们找上门,也不用和你们共享超市的物资了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更好的主意?”
不算和暖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眼角,蒋炽阳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愉悦和玩味。
“你!”瘦女人脸色一变,扑上前揪着蒋炽阳的领子气急败坏地高声嚷嚷:“你说了会带我们离开游戏!你不能不守信用!”
“信用?”蒋炽阳偏头嫌恶地避开瘦女人的长指甲,浑身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明明在高度上处于劣势却依然气势逼人。
“你是在跟我说信用吗?难道不是你先毁了我们的约定吗……”蒋炽阳懒洋洋地将视线转向被迫进入游戏、惊魂未定的灰衣学生,“我记得我当时…可要求的是把三个学生都放了。”
“你!你!!”瘦女人对蒋炽阳镇定自若的模样有些发怵,用长指甲抓着羽绒服男,“彪哥!你就站那儿干看着人家受委屈?!”
女人尾调扬得极高,吵得人耳膜发痛。
“宝宝不急”,羽绒服男安抚了瘦女人两句,从后腰恶狠狠地抽出一把匕首气势汹汹看着蒋炽阳,“你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叔叔你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线,下一秒羽绒服男手里的匕首就被鞭子缠走,落在那人手里。
羽绒服男骇然回头,竟是之前那个小白脸!
沈暝眉眼弯弯,脸上是满是纯真无邪的笑意,尖锐的匕首玩具似的在手里颠来颠去。
少年站在车厢尽头的阳光下,整个人都笑眯眯的,“叔叔你刚刚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羽绒服男几人对视一眼,与神殿里不同,这会五人聚在一起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显然没把半大的沈暝放在心上。
歪嘴男双手插兜嘿嘿嬉笑朝沈暝走过去:“小朋友,大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咻——”
匕首被沈暝随手掷出,削下歪嘴男一截耳廓狠狠钉在车厢上。
歪嘴男几乎立刻开始惨叫起来,捂着耳朵咻咻喘气,热烫的鲜血瞬间顺着耳朵淌进衣领。
瘦女人也开始尖叫起来,另一边失智的肥腻男还在嘿嘿憨笑,而满车的乘客活像看不见面前发生的一切,依旧自顾自的做着手头的事情。
沈暝满脸笑容,长鞭一甩缠上羽绒服男,男人的羽绒服顿时崩裂,里头填充的白色鸭绒满天飞舞。
“啊!!”
羽绒服男抱着脑袋在整节车厢里乱窜,外套里的毛漏了一地,狼狈不堪活像只掉毛的鸡,而沈暝情定神闲,黑鞭矫若游龙穷追不舍。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灰衣学生捂着嘴吧缩在角落惊骇地看着沈暝。
“够了!”目睹一切的蒋炽阳眉心一皱,沈暝登时收了鞭子,乖巧地看向蒋炽阳,“先生……”
游戏有玩家保护限制,沈鸣再这样闹下去很可能就会触发,他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折人。
羽绒服男一行人趁着这个机会呼啦啦地逃走,连钉在墙上的匕首都没来得及拔。
“……先生”,消失了许久的沈暝扶着椅背乖巧地在蒋炽阳右侧坐下来,刚才的气势收敛地一干二净,眼神躲闪,活像做错事的孩子在警局对上自己的监护人。
“我……”
“没事,谢谢你替我解围”,蒋炽阳垂下眼帘看不出情绪,鸦羽般的睫毛密密匝匝,“但下次不用了,游戏有玩家保护机制,你该小心些的。”
“……先生”,沈暝显然没想到蒋炽阳这么冷淡,解释的话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只好低头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黑鞭。
绿皮火车隆隆穿过白桦林,飞速略过的树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朵白鹅毛飘飘扬扬,路过沈暝挂在头发上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