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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朱元璋起身,走到刘基面前,深施一礼:“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朱元璋愿拜先生为军师,共图大业。”

      刘基还礼:“基愿效犬马之劳。”

      当夜,朱元璋在礼贤馆设宴,为刘基接风。马秀英亲自安排菜肴,以江鲜时蔬为主,清淡雅致。席间,宋濂、叶琛、章溢陆续抵达——马秀英的安排起了效果,宋濂见依古礼相迎,大为感动;叶琛视察了屯田水利后,直言“大帅治下,民生有望”;章溢参与修订了三条军律,觉得受到重用。

      四人齐聚,礼贤馆内灯火通明。朱元璋举杯:“四位先生远来,朱某感激不尽。今日在此立誓:必以先生为师,以先生为友,共拯天下苍生。”

      宋濂代表四人答礼:“明公仁德,我等愿竭愚忠。”

      宴罢,朱元璋携马秀英回府。夜色已深,街上寂静,只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朱元璋忽然说:“秀英,今日刘伯温一番话,让我想起当年李先生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马秀英挽着他的手臂:“都是金玉良言。”

      “不一样。”朱元璋摇头,“李先生教我怎么守,刘伯温教我怎么攻。”他停下脚步,望向夜空,“秀英,你说,我真能打下陈友谅吗?”

      马秀英也抬头看天。春夜的星空璀璨,银河如练。她想起前世读史,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鄱阳湖大战。

      “能。”她轻声说,“因为你有徐达、常遇春这样的猛将,有李善长、刘伯温这样的谋臣,有严明的军纪,有归附的民心。”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星光下亮如晨星,“还因为,你是朱元璋。”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操劳的薄茧,但那是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力量。

      回到府中,朱元璋毫无睡意。他在书房摊开地图,烛光下,江南的山川城池清晰可见。刘伯温的话在耳边回响:先灭陈友谅,后图张士诚……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马秀英端着参汤进来,见他还在看图,轻叹一声:“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睡不着。”朱元璋接过参汤,却没喝,“秀英,我在想,若真与陈友谅开战,会是怎样的光景。”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马秀英实话实说,“但乱世之中,有些仗不得不打。不打,就永远困在应天一隅;打了,才有统一天下的可能。”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重八,你还记得渡江前夜,我说项羽不过江终败,刘秀渡河而兴吗?”

      “记得。”

      “现在你要渡的,是另一条江。”马秀英的声音很轻,“是人心之江,是天下大势之江。渡过去,你就是另一个刘秀;渡不过去……”

      她没有说完,但朱元璋明白。

      渡不过去,就是另一个项羽。

      他放下参汤,重新看向地图。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一刻,那个曾经只求“有口饭吃”的放牛娃,那个雨夜饿倒的和尚,那个从二十四骑起家的泥腿子将军,正一点点蜕变成真正的雄主。

      野心如野草,在心底疯狂生长。

      他要的不只是应天,不只是江南。

      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秀英,”他忽然说,“帮我做件事。”

      “你说。”

      “从明天起,你多与宋濂先生往来。他精于儒学,你向他请教治国之道,尤其是……如何教太子。”

      马秀英一怔:“太子?”

      朱元璋看向她,眼神深沉:“咱们会有儿子的。他会是太子,会是未来的皇帝。他得比咱们强,得读书明理,得仁德英明。”他顿了顿,“宋濂是天下最好的老师。”

      马秀英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好。我学,将来教咱们的孩子。”

      窗外,春夜深浓。

      而礼贤馆里,刘基也还未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元帅府的方向,对同室的宋濂说:“景濂兄,你我此番出山,值得。”

      宋濂在灯下看书,抬头:“伯温何出此言?”

      “我看朱大帅,有帝王之相。”刘基轻声道,“更难得的是,他身边有贤内助,有良谋猛将,有天时地利人和。”他顿了顿,“这乱世,该到头了。”

      宋濂放下书,望向窗外星空,久久不语。

      这一夜,应天府许多人无眠。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一支军队,一座城池,一群贤士,一个野心勃勃的主帅,一个贤德睿智的夫人。

      当这些要素汇聚在一起,历史便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的第一行字,已经落下:

      贤士云集,天下将定。

      ……

      至正十五年九月的秋风里,已经能闻到血腥味。

      朱元璋率军离开和州,向集庆进发。队伍约两万人,徐达为先锋,常遇春殿后,马秀英随中军——这是她第一次随军出征。出发前,朱元璋曾劝她留守和州,她摇头:“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那时她已有七个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但眼神依然坚定。

      队伍行至当涂县境时,遭遇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但绵密,把土路泡成了泥沼。车轮陷在泥里,马匹打滑,行军速度慢了下来。朱元璋下令在附近村庄休整一日。

      那是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村民早逃光了,只剩几个走不动的老人。马秀英被安置在村东头的土地庙里。庙很小,供着泥塑的土地公土地婆,塑像斑驳,香炉里积满灰尘。小翠清扫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草席和薄被。

      “夫人,您躺会儿。”小翠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马秀英确实累了。连日颠簸,胎儿在腹中踢得厉害,她几乎没睡过整觉。她靠着墙坐下,手轻轻抚着腹部,心里默念:孩子,再忍忍,等到了应天就好了。

      庙外传来士兵的喧哗声,是汤和在分配宿营地。远处有炊烟升起——伙夫在埋锅做饭。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变故发生在傍晚。

      雨停了,西边天空露出一抹残红。突然,村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哨兵狂奔进村:“敌袭!是张士诚的人!”

      朱元璋冲出土地庙时,已经能看见远处扬起的烟尘。张士诚的骑兵像一群黑色的蝗虫,从西面山岗上席卷而下,至少有三千人。而他的部队大半还在村中休整,队形散乱。

      “列阵!列阵!”徐达的吼声炸响。

      但来不及了。张士诚的骑兵眨眼间冲到村口,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滁州军仓促迎战,刀枪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朱元璋拔出佩刀,对亲兵吼道:“护住夫人!”

      他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亲兵冲向最混乱的村口。那里,常遇春正率部死守,但防线已经动摇。张士诚的骑兵不断冲击,像浪头拍打堤岸。

      “重八!你去哪儿!”常遇春满脸是血,嘶声问道。

      “断后!”朱元璋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敌骑,“你带人护着中军往东撤!快!”

      常遇春咬牙,拔转马头:“弟兄们!往东撤!”

      混乱中,马秀英被小翠和几个亲兵护着往村外退。她腹部突然一阵剧痛,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她踉跄一步,扶住庙墙,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夫人!”小翠惊叫。

      “没事……”马秀英咬牙,“快走……”

      但走不了了。一队敌骑冲破防线,直扑土地庙。亲兵们迎上去拼杀,刀光剑影中,小翠拉着马秀英往庙后跑。那里有条小路,通往后面的山林。

      刚跑出几步,马秀英又一阵剧痛,这次更猛烈。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羊水破了。

      “夫人!您……”小翠吓得脸色煞白。

      马秀英抬头,看见庙前的厮杀越来越近,鲜血溅在土墙上,像开了一朵朵狰狞的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扶我进庙。”

      “可是——”

      “进庙!”马秀英的声音异常坚定。

      两人退回土地庙。小翠用身体顶住破门,马秀英则爬到供桌后的角落里。剧痛一阵接一阵,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叫出声——不能引来敌人。

      庙外的厮杀声时远时近。她听见朱元璋的吼声:“守住!死也要守住!”听见徐达在指挥:“弓箭手!射马!”听见常遇春在骂娘,还有士兵的惨叫、马匹的哀鸣。

      而庙内,一个生命正在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

      马秀英躺在冰冷的砖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裳。她望着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那天光渐渐模糊,化作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座宏伟的宫殿,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在批阅奏章,他时不时咳嗽,用手帕捂嘴,帕子上有血迹……青年抬起头,那张脸……很像朱元璋,但更柔和,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仁厚……

      那是谁?

      剧痛打断了画面。马秀英抓紧身下的稻草,指甲抠进砖缝。小翠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夫人,怎么办,怎么办……”

      “去找……找村里还有没有接生婆……”马秀英从牙缝里挤出字。

      小翠哭着摇头:“都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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