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毋相忘》无木也乔

3、初识 “诶，

　　“诶，客官您来找谁呀？”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见店里来了人，连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问道。

　　来者正是上次被偷了银子的男子，他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多少带点老成的气息，与他身上风华正盛的少年感格格不入，却给人一种温和端庄的气质。

　　“我要找……”他低头沉思了一瞬，蓦然发现自己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半晌，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缓缓道：“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听你们都叫她——小姐？”

　　小二这才恍然大悟，敞敞亮亮地笑道：“知道您说的是谁了，您是来找佟小姐的吧，她不在这里，去佟大人府上念书了，应该不久就快回来了。”

　　男子微微惊愕地重复了一遍：“佟大人？哪个佟大人。”

　　小二重新拿起了擦桌子的抹布，一边弯腰一边道：“佟大将军佟图赖啊，我们小姐是他的亲侄女。”

　　“敢问小姐芳名？”
　　“佟霁真。雨雪初晴的霁，返璞归真的真。”

　　男子显然对她燃起了更多的兴趣，直接从手边搬来一只小凳子，静静地坐在小二旁边，又问：“那她的亲生父亲呢？从未听闻。”

　　“唉，小姐出生没几天母亲就去世了，一直是老爷又当爹有当娘给她带大了。这几年老爷常在江南做生意，也不能带着小姐走南闯北呀，就将她托付给了佟大人，还有这座茶楼。”

　　原来如此。

　　她是个在市井中长大的女子。

　　记得昨日初见时，姑娘着一身月白色的立领马褂长袄，袖口和衣领上绣着一圈曼妙的花纹，淡淡的粉色莲花绽放于荷塘之上，如同倾洒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蝶仙，一颦一笑似是画中人，爽朗健谈的风姿，顾盼生辉的双眼，都给他留下了非同寻常的印象，他甚至有些多情地想着，今生自己定会同她有一段羁绊……他信这个。

　　一件丹青色的印花马面裙，轻盈的裙摆如行云流水，小巧的绣花鞋上挂着一缕穗子，足下步步生莲。恍惚中，他甚至能看到她正摇着一把小扇，款款向自己走来。

　　我一进门，就看着这俩人围坐在一起聊的正欢，于是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吓了他们一跳，“干嘛呢？怠工可是要罚钱的。”

　　小二假作被我吓了一跳的样子，抚了抚心口的位置，“哎哟，您怎么走道没有声啊，我哪敢在客人眼皮子底下怠工。得，你们聊，我去后厨上点小菜。”

　　刚走两步，他又嬉皮笑脸地回过头来，黝黑的脸上笑得灿烂，“你们唠，别等我了啊。”

　　我也笑吟吟地扬首道：“自作多情呢。”

　　回过头来，我才发现那个男子一直在看着我，对上我的目光时却羞怯地躲开了。

　　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以为他是来找我麻烦的，态度便有些轻慢道：“来多久了？”

　　“刚来。”他的神情有些许局促，双手叠放在一起，轻声细语道。

　　“找我？”

　　“嗯。”他低头在衣袖里翻了翻，显然是翻错了袖子，又急促地换到另一个袖子里翻，最终翻出来两包用纸精心包裹好的茶叶，直直推向我。

　　“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特致两包茶叶。”说完这话时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语气逐渐从容放松。

　　还好，不是来砸我家店的，我也松了口气。

　　“茶叶？我不喝茶，晚上睡不着觉。”我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把两包茶叶往自己手边拢了拢，补充道;"不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原封不动带回去的理，这也驳了你的一番好意，我先收下了，等以后忙的不开的时候就泡两壶。”

　　“你若不喜欢喝茶，我这里还有两张戏票，感兴趣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像街上推销东西还赖着不让客人走的小贩，直到他把戏票拿出来搁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彻彻底底改变了自己刚刚愚蠢的想法。

　　“难以置信，你居然拿到了梦梅园的戏票，他们家可是一票难求，你从哪弄来的？”我惊讶地端详着他递过来的戏票，目瞪口呆道。

　　他脸上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家兄与戏院的老板有些交情，特意为我留了两张票。”

　　“那真好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想去看。正儿八经的票买不到，票贩子又漫天要价。”我又把戏票举起来，在日光的映照下更加清晰地看清了票上的每一个字，其中那几个字让我眼红不已：当红小旦，只给王公贵族唱戏的名角，想不到我有生之年也能借他的光听上一次。

　　见我喜形于色的样子，他也会心一笑，话音里藏着抑制的喜悦，“那，三日后不见不散，我等你。”

　　说完他就干净爽快地走了。我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心生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虽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布衣长衫，可那谈吐间的气度，绝非寻常。

　　忽而，我突然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半扶着门框，冲着那抹还未走远的身影大声呼喊道：“敢问公子芳名？”

　　日光下，他蓦然回首，清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早有预料到我会追出来，不假思索地回应道：“长九。”

　　那一瞬，我记了许多年，如果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想让这个清澈的少年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