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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馆 从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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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怪老头那弄了个新奇的洋玩意,我心情十分不错,没像往常一样窝在屋里看书,出来走动走动,累了就扶着栏杆歇一会。
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低头便能看见底下的茶厅,可巧快到打烊的时间,店里没有多少客人,目光所及只有一对围坐在桌边喝茶的青年公子,还有一旁附庸风雅的王麻子。
这倒是很有趣。我转过身来,一只胳膊拄着下颚,另一只胳膊抵着扶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愉快地交谈。心里忍不住想,看这俩客人一副文人风骨,王麻子那文化水平,能插上去几句话?
王麻子是刚来店里打杂的伙计,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叫什么名不知道,因着姓王的缘故,脸上又留满了出花的麻子印,于是大家就叫他王麻子。
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王麻子那套入微的小动作却很自然地入了我的眼。那不安分的手有意无意地经过其中一名男子的荷包,待到时机,轻轻勾、拉、提、藏,动作相当敏捷迅速,以至于当场的两名男子谁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只是不巧被我这个旁观者留意到了。
喜上眉梢的我连忙推了推菡萏的胳膊,冲着那边扬了扬眉,轻笑道:“那老伙计自投罗网呢。”
菡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像我,此话一出,便隔着半层楼扯破了嗓子冲王麻子喊:“喂,你手放干净点,我可什么都看见了。”
王麻子也算是有点心理素质建设的老选手了,在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前,还一脸嚣张地冲着菡萏回骂:“死丫头,仔细一会我打断你的腿。”
但当他目光稍稍一流转时,看到一旁气定神闲摇扇子的我,那不可一世的口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还有几分恭维:“哎呀,佟小姐,几日不见,又多了几分才气。”
我在心底暗暗啐了他一口,说话的功夫便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下了楼梯,来到茶厅里与他当面对质。
这时两道外来的陌生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偏了偏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二人说:“摸摸口袋,看看丢没丢什么东西。”
二人奇怪地相视一眼,听了我的话也乖乖地用手摸了摸兜。其中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子特意把荷包从腰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比我还云淡风轻地笑道:“轻了。”
拜托,是你丢了东西,怎么还像在看别人的戏一样平静。
来不及理会他,我向王麻子做了一个数银子的手势,摊开手道:“拿出来吧。”
他还死活不肯认账,连连向后退了两步,为自己开脱:“您还真是读的书多了,越来越会开玩笑了。他口袋里少几锭银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端茶送水的,什么好赖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我更加意味深长道:“人家只是说轻了,谁说少了几锭银子?”
“这……”他的双手,乃至面部表情都有些许颤抖,抿了抿发白的唇,局促道:“当然了,荷包里不放银子放什么,我随口一说而已。”
“不是银子,万一是铜钱呢?”
这下可把他逼破防了,我又忍不住笑道:“瞧你这个做贼心虚的样子,手都在抖,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戏谑地看着他,他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那两位公子同时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其中一个比较羸弱的,用他那针尖似的细嗓子道:“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在这,有什么风吹草动……”
未等他说完,我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因为他那个细嗓子发出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如同用瓷片划墙一样。我摇摇头道:“真真假假,你去把他衣袖翻开便知。”
一旁的王麻子暗暗怒火中烧,显然,说什么他都不肯认账。
今日若纵容贼人在店里逍遥法外,明日反清复明的头子都得来这撒欢,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两位公子谁都不肯迈出第一步,而且他们两个人从始至终的表现都很拘谨,像大姑娘第一次出门似的,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很惊讶。
我招呼正坐在门口看戏的侍从阿云格过来,“他把偷的银子都藏在袖子里了,你拿出来,让这二位公子都看一看,如若丢了钱可与我们茶楼无关。”
倒不是为了行侠仗义,况且那俩人压根就不在乎丢不丢银子的事,借机清理门户而已。
谁知道那王麻子反应那么大,一说要搜他的袖子,十分警惕地远离我们大老远,并威胁道:“别碰我,你们谁都别碰我,小心我一头撞死在这。”
一场闹剧拉开帷幕,原本已经日渐黄昏的街道,如今人群都被店里吵闹的声音吸引来围观,门外探进来好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脑袋……这下真的覆水难收了。
我用眼神示意菡萏,她瞬间会意,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就算硬着头皮也要走到头。
我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却用一种相对温和的目光看着他:“你撞吧,大不了我再招一个跑堂,只是你这一脑袋下去,家里人怎么办?”
一说到“家里人”,他暗淡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亮,如同陷入深渊的人能找到的唯一希冀,拼了命地攥紧双拳。
善良是人的天性,不过每个人或多或少而已。身为一个掌柜,最不能做的就是包庇贼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为非作歹,这不仅是利益牵扯,也影响社会风气。
趁着这个空隙,阿云格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撸开那层厚厚的袖子,各种各样的碎银子噼里啪啦摔满地。
比起这些银子,我更注意到他胳膊上那一块奇怪的黑色标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弯月牙。
这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麻子连忙又把袖子拉了下来,见事情已经不可逆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我磕了两个响头:“小姐大人有大量,饶小的犯错一次吧,千万别报官上衙门……”
思绪飞远,我已经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了,只记得上次襄贝勒特意给我看过这个图案,与熠月教的教徒有关,还叫我多留意着些。
我弯下腰,扶住王麻子的脑袋,叫他不要再磕了,不然硬生生会折个几年寿。
我知道这件事情分重要性非同小可,不便在外人面前处理,便佯装成犯病的样子捂着头颅,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菡萏身上。
“这是怎么了?”
这位公子身姿挺拔如雪中玉松,面色温润,眸光清澈,虽然一副涉世不深的样子,但气度与风姿实属不凡。
而一旁尖嗓子那位又开始叫嚣:“太乱了,公子,咱们走吧。”
我吃痛地揉着太阳穴,微微眯着两只眼睛,努力从地上站起来,轻声细语道:“把这些钱都还给公子,我快撑不住了,提前闭店吧。”
阿云格照我说的去做了,一旁的菡萏也没闲着,一唱一和道:“是呀,我们小姐自幼就有偏头痛的毛病……”
我听着他们的话,瞥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王麻子,又陷入了一阵茫然无措的沉思。这时候应该去找襄贝勒吗?未曾许诺,会否有些太突然,我却怕自己处理不好,徒增麻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