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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的约定 ...

  •   杭州州府。

      凌丞提笔敛墨,将绢帛以胶漆粘合封角,接缝处盖上自己的私章,再用双层封皮标以实封,写上自己名姓,记“御前开拆”。

      “送回汴京。”

      “是。”侍墨恭敬接下。

      凌丞又处理了几本公文,莲花漏上的时刻快到午时,没等侍墨开口,他利索合上公文,更衣,步疾如风出门坐船。

      “世子,您坐船头晕,为何不骑马或是坐马车呢?”侍墨忍了好些天终于没忍住,“要说,下次还是属下将宋娘子请到州府来,也不必您日日还得去众安桥,多辛苦啊。”

      凌丞半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心道哪儿有那么娇气,坐船快自然选坐船:“宋令仪那犟骨头,你能请到才有鬼。”

      侍墨咕囔了几句:“也不知今日宋娘子会做什么吃食?”

      凌丞缓缓掀开眼皮,透过船窗往外看。

      水面粼粼波光一闪一闪,有些晃眼,凌丞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宋令仪的眼睛,那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清澈,通透,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往下弯,眼中会荡漾着柔柔的水光。

      河边树上的黄叶落下,落在水面上,小小的波纹涤开涟漪。

      是啊,今天她会做什么吃食。

      侍墨久久没有听到凌丞的说话,抬眼瞄去,却见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嘈杂热闹的市井声渐行渐近,凌丞忽然坐直腰。

      顺着他的视线透过船窗,黄白相间色的腰带下金色玲珑球随着主人的步伐前后摇摆,荷绿的袖子挥动,正在与人告别。

      再往上看——

      “宋令仪。”

      侍墨刚看到个圆润小巧的下巴,凌丞已经站起来,掀开船帘走出去。

      岸上的宋令仪寻声回头,秀丽的眉眼略露出些惊讶,隔着摊贩人流,弯弯一笑。

      凌丞借力船头,跳上岸。

      “你怎么在这儿?”

      宋令仪没想到在这儿遇到凌丞,她刚和吴媛媛说好这几日家中秋收忙碌,无法再当面交货。

      宋令仪的柿柿如意在吴家从食卖得很火爆,每日二百个都供不应求,其中大半都被各家豪富权贵订去,被装进精致的礼盒中,单个能卖出五十文高价。

      知道宋令仪要帮家中忙秋收,吴媛媛二话不说表示她每日派人上门收货,宋令仪倒是乐得轻松,与她约定好地点、时间,二人挥手告别。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头便看到凌丞。

      他今天穿了件很骚包的紫色衣袍,浓丽的颜色趁得他这张脸越发光彩夺目。

      看到帅哥难免心情好,宋令仪并不免俗,“我是来谈生意的,你是来找我吃饭的吗?”

      哦。吃饭。

      凌丞想起来了,他是来找宋令仪吃饭的。

      从小到大,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存的必须品,人不吃饭会饿死,所以饿得不行了,他就捏着鼻子吃一点。

      但那日,在汴京前往杭州的破寺庙里,那份清爽可口的瓜齑好像观音柳条甩下的灵液,给只有难吃和更难吃的食物,赋予上新的意义。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喝到水,又像是他随父亲上战场在冰冷的泥潭里滚了三天后回来泡上热水澡,浑身上下都被打开,难以言喻的快乐和幸福如云般包裹,越吃越让人上瘾。

      这么多年,只有宋令仪做的饭菜,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可刚刚一瞬间,他脑海中完全没有食物,只是她。

      凌丞看着宋令仪的眼睛:“原来是,但现在不是了。”

      宋令仪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打算摆摊多久?”凌丞口风骤转,“就没想开一间酒楼什么的?”

      他闲聊的语气太轻松,宋令仪下意识回答:“想的,不过我现在还没攒够钱。”

      昨天刚没计划地差点把钱花光,宋令仪觉得她不仅要攒钱,还得找到个专业经理人才能考虑开餐厅的事儿。

      而且开餐厅和摆摊不一样,只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得有员工,总之没那么快。

      凌丞:“你要攒多少?”

      宋令仪:“不知道,我还没了解过在杭州城买间铺子要多少银钱呢。”

      凌丞:“行,我懂了。”

      宋令仪差点想问“你懂什么了?我怎么没懂”,猛然想起凌丞又不是她朋友,也不再深究,转头去说正事:“近来要秋收,我要在家里帮忙,不去众安桥摆摊了。”

      凌丞眉头一皱。

      宋令仪也觉得是自己不好,之前答应过凌丞每天给他做饭换取他为宋二哥进州学作保,她现在的行为如同临时违约。

      既然如此,也不知道另一种方式凌丞愿不愿意接受。

      “所以这段时间,我每日做好食盒让人送去州府,你意下如何?”便当宋令仪也擅长。

      以前陪福利院孩子们去野餐,她会做可爱的卡通便当,小朋友都可喜欢了。

      凌丞这么大的人倒是不用卡通便当,但冷了或者再加热也好吃的便当、外卖食谱,她脑子里也有满满好十几大本呢。

      侍墨紧赶慢赶地从最近的码头上岸,穿过人潮跑过来,听到这话,自告奋勇说:“世子,属下可以每日去宋家村取食盒!”

      凌丞凉凉地睨了他一眼,脸上赤裸裸写着“多管闲事”四个大字。

      侍墨缩了缩脖子。

      宋令仪没发现他俩之间的眉眼官司,只觉得侍墨的提议很好,“那感情好,侍墨咱们可以约个时间,我每日做好了等你来拿。”

      凌丞的眼神越来越凉,侍墨头皮发麻,战战兢兢问:“世子,您觉着呢?”

      凌丞冷冷哼了一声:“暂且如此吧,宋家村市集不显,你每日要什么食材和侍墨说,让他给你准备。”

      宋令仪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

      凌丞笑了笑:“什么都可以。”

      穿越后,最让宋令仪遗憾的就是食材获取不易,不是太贵就是太难获得,导致很多美食做不了,但凌丞家的食材库可不一般,除了西方一些还没传进来的食材,几乎什么都有,宋令仪忍不住手痒,“你等着,我一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凌丞挑眉:“拭目以待。”

      两件长期订单都谈妥了后续,宋令仪放宽下心,与凌丞告别准备回家。

      她昨日问过宋母,秋收首日便是收割稻子,捆绑背回家门口的晒场翻晒,以防夜间返潮霉变。

      她现在赶回去,或许能帮忙晒谷,再不济也能煮个清凉饮,递个茶水什么的。

      凌丞听说她要回宋家村,会变脸一样臭脸了:“这就走了?”

      宋令仪觉得他的话和语气哪里怪怪的,“嗯,你不是说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吗?我就想早点回家,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还是说,你现在又想吃了?”

      宋令仪也可以配合,不过她今天进城没推炉车,得找个能借厨房的地。

      凌丞被气笑了,“走走走,本世子还缺你一顿饭。”

      “哦,那我走了。”宋令仪保持微笑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走开几步——

      “宋令仪。”

      午时的暖风带着凌丞的声音飘过耳廓,宋令仪回过头。

      凌丞遥遥望着她:“你以后开酒楼去望仙桥吧。”

      宋令仪刚想问为什么,凌丞展颜笑起:“离州府比较近。”

      回到宋家,宋令仪脑海里还是凌丞笑起来的样子。

      她见过他冷笑、嗤笑、阴阳怪气的笑和半笑不笑,却第一次看他笑得这般疏朗明快。

      他这人性格强势,说话难听,不尊重人,有很多很多她讨厌的点,但……长得是真赏心悦目啊。

      终于理解以前店里来个明星,无论客人还是员工都止不住去偷看他了。

      宋令仪当时觉得也不过如此,现在想想,要是那明星有凌丞这么好看,她搞不好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这种帅哥也就适合远观。

      宋令仪走进屋内,却见堂屋空荡荡的。

      “嫂嫂?”

      这个时候,宋家一家子应该还在田里挥动镰刀,嫂嫂昨日据理力争来中午给一家人送饭,但宋母肯定不会让她久留,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

      宋家不大,宋令仪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孙阿喜的踪影。

      眼皮突突地跳,宋令仪有种不好的预感。

      **

      一刻钟前,孙阿喜送完午饭回来,在家怎么都坐不住。

      “不会干活就是米虫,死了都活该。”

      “三丫,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大家。”

      耳边若有似无地回响着人声,有时是大伯娘说过的话,有时是她对三丫的承诺。

      孙阿喜在屋内不停转圈,不行,她怎么能什么活都不干?她得干点什么!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孙阿喜着急忙慌地赶着去喂鸡,好像生怕有人跟她抢。

      喂完鸡,她又满屋子踱来踱去。

      还有什么活没干?还有什么事能干?得干活,得帮得上忙,不然她有什么脸面留在对她有大恩的宋家!

      孙阿喜猛然想起后院还有衣服没洗,宋母舍不得宋令仪干净的双手去洗衣服,都是自己来洗,可在田里忙大半日回来还要洗衣服过于辛劳。

      这不就是她能干的活嘛!

      孙阿喜抓住稻草般地抱起后院的衣服,向河边疾行。

      寒露已至,河水开始变凉。

      不过这对孙阿喜来说不算什么,寒冬腊月她都洗过衣服,如今这水晒了正午的日头,还暖和着呢。

      她动作利索,不过一会便洗完了一盆衣服。

      她抬手擦过额角的细汗,又开始焦虑,这盆衣服洗完后,该做什么?

      腹中忽然一阵抽搐,孙阿喜下意识捂住肚子,手中的衣服顺着河流漂走。

      “不好。”孙阿喜站起身,想去把衣服捡回来——

      扑通。

      卵石上的青苔一滑,她倒入河中。

      水!

      孙阿喜眼前一黑,心跳的厉害,她不会凫水!

      她拼命挣扎,可河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像大山一样压来,好可怕,好可怕!

      孙阿喜感到全所未有的恐惧,冰冷的河水拉着她不住往下,河面仿佛变得越来越黑,离她越来越远——

      完了,三丫不在,这次没有人能救她了。

      孙阿喜捂着肚子,绝望地闭上眼:郎君,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扑通。

      水花溅起,孙阿喜挣扎着睁开眼,日光透过水面照射进眼中,一道身影逆着光,向她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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