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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姜末鸡蛋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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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嫂嫂,醒醒。”
谁……是谁在叫她……
胸腔被人挤压,孙阿喜猛地一呛,吐出一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
“太好了,嫂嫂,你终于醒了。”
是宋令仪。
她头发上滴答滴答地滴着水,唇色苍白,露出安心的笑容,“能坐起来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为什么要救我……”孙阿喜哑着嗓子,忍不住问。
宋令仪愣了愣,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人在我眼前溺水,怎么能不救?”
那么理所应当,那么闪闪发光。
孙阿喜心口好像堵了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比那日宋令仪在吴家从食出现在她面前时还要大,“可我讨厌你,一直对你不好。”
宋令仪柔和微笑:“嫂嫂,那只是你太辛苦了。”
怀孕后,雌激素、孕激素、皮质醇等激素水平大幅变化,孕妇在荷尔蒙的影响下,可能导致情绪不稳定、易怒、焦虑或低落。
这种情绪波动很正常,并不是谁的错。
“不,不是的,”孙阿喜用力抓住宋令仪的胳膊,荷绿色的衣袖被她攥成一团,心里似有熊熊烈火,再不发出来,她快憋死了,“我只是讨厌你!很讨厌很讨厌!你抢了三丫的官小姐身份!你让爹娘、郎君二弟都不再记得三丫!我们这个家本来很好很圆满的,可你让一切都变了!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凭什么……”
宋令仪微微怔忪,孙阿喜的心好像被人紧紧抓住,明明日头高照,浑身上下却冷得厉害,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不是的。
她知道,宋令仪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那么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一切,她和三丫一样勇敢善良,坏的从来不是宋令仪,而是她。
她懦弱、胆小,害怕失去三丫的庇护。
孙阿喜放开宋令仪,双臂颓然垂下。
“原来是这样……那三丫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认识她就好了。”宋令仪柔和的声音与秋日暖阳一起从头顶照下,孙阿喜不可置信抬头,看到宋令仪脸上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嫂嫂,你不用忘记她。”
刚刚在河里吞的水好像一下子挤满胸口,满得要溢出来似的,孙阿喜鼻子一酸,一股热流从她眼角滑落出去。
宋令仪柔笑着:“我想,爹、娘、大哥、二哥都没有忘了她,等咱们以后赚够银钱,去汴京看她吧。”
“可、可是……”孙阿喜抽泣着。
宋令仪用衣袖给她擦眼泪,捧着她的脸,歪头笑道:“好不好?”
孙阿喜“哇”地一下哭出声,仿佛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得到释放:“好,好……对不起……对不起……”
宋令仪轻轻抱住她,温热的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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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宋父和宋大哥做收割收尾,宋母和宋二哥先背着稻捆回家,而宋令仪和孙阿喜已经换好干净衣服。
这要是让宋母知道她俩都在湖里走了一遭,怕是俩人都要挨训。
俩人怀揣着共同的秘密,一个在院子里做针线活,一个在后厨做姜末鸡蛋羹。
将老姜洗净,捣碎成茸,用纱布挤压,滤取姜汁。
去后院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磕入碗中,顺一方向搅打均匀,力道要劲而柔,不能把鸡蛋打得过度气泡。
将温水、姜汁依次缓缓注入蛋液,边注入边轻柔搅拌。
为了蛋羹口感更佳细腻,将蛋液静置片刻,用纱布过滤滤去未打散的蛋筋和气泡,再用筷子撇去表面残留的浮沫,蒸汽上锅,再在碗上盖一个盘子,防止蒸汽凝结滴落破坏蛋羹表面。
一刻钟后,蛋羹表面光滑,色泽淡黄莹润,晃一晃碗,蛋羹微微颤动,又软又滑。
淋上几滴酱清和胡麻油,再撒上翠绿的葱花。
“娘、二哥、嫂嫂,先别忙活了,来吃点东西。”宋令仪招呼众人。
宋母便是再忙,对宋令仪也是句句有回应,应了一声,加快将手中的稻捆铺晒在晒场上,扯着脖子上的汗巾擦擦挂到下巴脖子上的汗,又擦了擦手,才捧起蛋羹碗。
嫩滑的入口即化,鸡子的鲜甜与胡麻油的脂香完美融合在一起,温和辛暖的姜味后至,回味悠长。
宋母边喝边被烫得不停呼呼,惊奇道:“这里头放了姜?”
孙阿喜身子一僵,宋令仪微笑说:“姜温胃健脾,我见嫂嫂怀孕恶心想吐,便想着加些姜汁,看看能不能让她舒服些。”
说完,俏皮地朝孙阿喜眨了眨眼。
孙阿喜赶忙道:“对对,令、令仪妹妹是为了我好。”
宋母乐了:“瞧你们姑嫂俩处得这般好,娘心里头就高兴。”她没察觉到异样,喝完一碗蛋羹又回去干活。
宋令仪朝孙阿喜笑了笑,孙阿喜顿了顿,回了个抿着唇的微笑。
当晚,孙阿喜一步三顿地来到厨房,问宋令仪能不能帮她一起做柿子雪媚娘。
“我不是想偷学你手艺,就是想帮帮你,帮帮家里……”孙阿喜越说越轻。
“好呀。”宋令仪笑着答应:“嫂嫂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孙阿喜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拧了拧:“真的……能帮上忙吗?”
宋令仪毫不犹豫:“当然。”
孙阿喜抿了抿唇,一步一步,郑重地仿佛终于找到自己的立身之所般,走进后厨。
她学得很快,而且很精准,不过一会,就像复制粘贴一样做出和宋令仪一模一样的柿子雪媚娘来。
“嫂嫂,你真厉害!”学生学得快,作为老师,宋令仪第一时间鼓励称赞。
孙阿喜:“……我只是有样学样……是你厉害,能想出这么精巧的糕点。”她紧着眉,继续一丝不苟地根据宋令仪教她的步骤,一步也不错地继续做雪媚娘。
宋令仪微微沉吟,嫂嫂杀鸡利落,家里的活也干得一丝不苟,现在连学做雪媚娘也上手快,明明很全能,为什么这么没自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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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侍墨也没自信了。
自从今日与宋令仪告别后,世子别说是和他说话,就是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
他是做了什么惹世子不高兴了?
侍墨坐在厨房前院,一边等刘厨子炸好宋令仪上次做的蟹□□送去给世子当宵夜,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侍墨哥哥,你吃面吗?”路六啪嗒啪嗒跑出来,捧着一个碗,“这是师傅学着宋姐姐的方子做的,很好吃的。”
侍墨长叹了口气:“我没胃口。”
路六“哦”了一声,在侍墨旁边坐下,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嗦起虾油拌面。
“咻~咻~咻~吧唧吧唧~”
侍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六子,这么好吃吗?”
路六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吃是好吃,但没宋姐姐做的好吃,师傅说宋姐姐揉面的劲道和火候的掌握,够他再学个七八年。”
侍墨心想,这也太夸张了,也不瞧瞧刘厨子多大,宋令仪多大,国公府的厨子这天下就算排不上第一也至少排个第三,对上宋令仪,竟还要再学个七八年。
他又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这宋娘子给你们下什么迷魂汤了,一个两个都……唉。”
边上有人一直唉声叹气,碗里的面都不香了,路六忍不住问:“侍墨哥哥,你今儿咋了?”
侍墨张了张嘴,私下议论世子是大不敬之罪,他知道他该忍住,但……
“我有一个……朋友。”侍墨无中生友,将白日之事说了一遍,“你说我那朋友为什么让他主子不高兴了呢。”
路六眨巴眨巴圆润的大眼睛:“那厨子没法送来,那他主子可以去找厨子呀。”
侍墨如遭雷击:“是、是这样的吗?”
路六点点脑袋:“嗯呀。要是宋姐姐,我可愿意去找她吃饭啦~说起来好久没见宋姐姐了,我好想她呀……”
侍墨已经完全没再听路六后面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要真是世子既想吃到饭又想见上人,他得想办法让宋娘子来见世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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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宋令仪在秋虫鸣叫声中起床。
作为一名厨师,她能忍受寡淡的汤泡饭出现在自家饭桌只有一天,今天,她要做些好吃的早饭。
秋收很辛苦、忙碌的。
梅尧臣有诗云:田家以时具,岁月向秋节。编竹破重茧,手足瘁如折。
秋收时,早要下田收割稻谷捆扎,午后要把成捆成捆的稻捆搬回家,在晒场上翻晒,晒够了要用连枷反复捶打,使谷粒脱落。
脱下的湿谷用竹杷在晒场上摊开,日日翻晒,待干燥后,借风木锨扬去空秕谷壳和杂草,方可装入麻袋或箩筐,运入仓房储存。
就这还没完,期间还要并行田地翻耕、整地、播种冬麦。
十几二十日坚持下来,便是手上脚上有再厚重的老茧,也没可能不多添伤痕的。
身体上的辛劳疲倦不算,还要每日担心天气变化,心里头也放松不下来。
宋家只有四个劳动力,照例年来看,肯定没法在霜降前完成全部收割,宋父宋母早好些天就在讨论要不要请邻舍换工来帮忙。
宋父不善言辞,往村长家跑了几趟,也没与人约好换工互助,宋母倒是有别的顾虑,宋令仪虽然刚刚回家,但她已经十六了,这年级的女孩儿在宋家村已经可以说婆家。
自家闺女长得漂亮又能干,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宋母是一个都看不上,生怕有人借换工的人情,来接近宋令仪。
宋令仪倒是不怕,她如果要结婚,肯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而且她才十六岁,搁现代还是个小孩呢。
总之,宋父宋母直至秋收开始,也没与哪家邻居约好换工互助。
如此一来,一家子便要做好只靠自己的准备。
秋收节奏紧,体力消耗大,宋令仪能做的就是给大家准备好吃的、顶饱的、能简单快捷进食的一日三餐。
今天的早饭做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