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双重生）》青防己

16、第16章

　　翌日，知冬堂。

　　已是腊月廿二，几日前合政大长公主定下寒至诗会佳者去崇文院和太清楼的时日，但是甘棠却并没有前往。

　　一来是因为合政大长公主魏妚之前便说过可以不用去，二来则是甘棠自身的缘故，甘棠在想如何才能推行改良活字印刷法。

　　尤其是魏衍背后皇室的意图，应该如何才能做到让上面的官家满意，又要从哪一方面入手才能与皇室会试计谋相结合。

　　同时甘棠也知道，如此重要的事魏衍以及背后的皇室肯定不会放心去让自己去做，有着其他谋划等待去辅助或是弥补。

　　让甘棠去做，这不过是魏衍递过来的一支桂枝，要是没有做好便会消失。

　　但甘棠不愿失去这支桂枝，官家的一个要求这实在太诱惑人心，于是甘棠早早便起来梳洗，在案桌旁坐下沉思着接下来的做法。

　　时辰还未到辰时，清晨的知冬堂内炉火便烧得正旺，驱散着深冬寒意。

　　而甘棠面前的案桌上则正摆着一幅棋盘，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明，上面还刻着二叶双花纹饰。

　　案桌上另一侧则是一本书籍，正是昨日从孟善祥得来的改良活字印刷法原本，上面写着“孟升”两字，孟升便是孟家书坊的主人，孟善祥的爹爹。

　　昨日酉时后甘棠交与爹爹甘致熹的，只是甘棠抄录下的胶泥活字印刷法部分。

　　在炉火的暖意中，甘棠玉指衔棋轻扣案桌，细思着棋盘上的风云两参差。

　　会试，学子，世家……

　　书坊，书籍，活字印刷……

　　堂前的绿萝随风摇曳，历经寒冬的忍冬已比甘棠重新回来那日开得更加繁盛，散发着淡淡幽香弥散在知冬堂内。

　　一切都是如此静谧。

　　但猝不及防间，“砰—”的一声从远处天上传起，惊扰知冬堂的静谧，还未等到声音完全消失，那边又接连响起好几声，好似肆无忌惮地向世人昭告它的存在。

　　是烟火。

　　甘棠起身离开案桌不觉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眉头暗蹙，方才烟火燃放声貌似就是从国子监附近街巷传来，真是胆大。

　　虽临近年节，可今日才腊月廿二，还有两日才到腊月廿四的交年节，这是哪家竟敢在国子监附近放起烟火。

　　不是甘棠多想，按大魏律法规定，非规定时日或得到官司批准不准在邯城内放烟火，尤其是在宫城附近及重要地点。

　　而国子监附近便是大魏律法中规定的地点，国子监的阅书库藏书众多极易燃，一但发生意外其火势便会难以控制，波及整个国子监。

　　到时大魏几代心血或将付诸一炬，也势必会影响身为国子监祭酒的甘致熹，甚至是影响天下学子。

　　可每逢年节将至，总有些稚童还未到大魏律法规定时日就开始放起烟火，即使都巡检司那边多次贴文劝阻，都无济于事。

　　眼下怕是军巡捕已经带着行官去抓人。

　　等到烟火声结束，没有发现国子监那边传来异棠，甘棠才重新皱眉落座。

　　若想燃放烟火等交年节后除夕上元何时不能放，偏偏要于今日在国子监附近放，确实胆大。

　　不过，年节。

　　想到此处甘棠灵心犹如被一点通，双眸一亮，忽然发觉可以凭借即将到来的佳节，再挑选一个容易被时人传扬的方式去推行。

　　毕竟接下来大魏年节休七日，正月初三的天庆休七日，立春休一日，正月十五的上元休七日，无论朝暮邯城都比往日更热闹。

　　尤其是上元佳节之时，几乎邯城的百姓都会出门游玩，相聚于诸如朱雀大道等各大街巷。

　　若是在此时将使用胶泥活字印刷的书籍卖出，书的便宜价钱可在最快时日使孟家改良的活字印刷法传扬出去。

　　至于如何使书快速被时人接受，话本！

　　前朝流传下来的传奇在如今大魏也依然名声在外，钟灵堂所卖书籍也有部分是前朝传来下的传奇和编写的话本，勾栏瓦舍间的说书人每次说书也聚集着诸多人。

　　是因为时人乐于去看去接受。

　　而在新的活字印刷法下印书本钱大大降低，若能到普通百姓也能接受的地步，必定会吸引更多人前来购买，从而将其推广传扬出去。

　　甘棠越想眼神越亮，思绪翻飞。

　　不！还要把学子给吸引过来！

　　此次皇室目的只是为了推行活字印刷法，按魏衍所说的最终是为打击世家，尤其是昨日甘棠未让魏衍继续说的王家，世家之首。

　　学子，会试，世家……

　　那为何不让学子们去写书，年节时大魏不禁关扑，众多商铺都会用关扑的方式来吸引百始，那便以一种类似关扑的方式，学子们喜书便以书相诱，作一话本便可交换书籍。

　　趁上元节前，将其中优秀话本交与说书人宣传，顺便宣扬钟灵堂，然后凭借胶泥活字印刷法将话本以低价卖出。

　　不，或许要赶至年节前，甘棠想到昨日曾以活字印刷法过于重要，建议爹爹先在国子监派人验明后再于大朝会献于官家。

　　魏衍曾说若皇室直接拿出会招惹世家怀疑，便若是由爹爹这边交出世家便只会查到甘棠，很难继续深查，上面官家也有一个极好的掩护和科举这个由头去推行。

　　所以这段时间必须把握。

　　不过甘棠自认为想法还必较粗陋，应与左毓秀再相商，想到此处甘棠连忙收起棋盘棋子，想去钟灵堂找左毓秀，并邀北地诗社和其他相识众女一同来推行。

　　北地诗社和甘棠相识的众女太多是在京官员之女，在诸多方面也能帮上忙。

　　但甘棠又想到今日是合政长公主邀上次寒至诗会佳者一览经史子集，说不准如今人已进太清楼，像宋元仪等人。

　　甘棠便又拿出笔墨纸砚，一封又一封书写起请柬，邀众女午后至钟灵堂一叙，随后附上自己名姓让宛娘子找人加急送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忍冬清香幽幽，可甘棠却感觉自己沉着不下来，在知冬堂里踌躇半刻后，甘棠还是觉得需要先去钟灵堂找左毓秀。

　　想着，甘棠便想立马去隔壁院落去找孟善祥，活字印刷法来源于孟善祥，再怎么样也该带上孟善祥。

　　但看到案桌上的书籍，甘棠思虑半刻又抄录一份改良活字印刷法收起，拟写了一份章程，带上魏衍昨日交与她的铜令牌，又找了几本其他书籍掩饰才去找孟善祥。

　　在孟善祥同意后，甘棠接着便带着孟善祥上了马车去钟灵堂。

　　一路上邯城的人相较前几日更多，也更带有年节到来的氛围，甘棠一到钟灵堂后便看到四周卖屠苏酒桃符的多了好几家。

　　进钟灵堂与掌柜相言，甘棠便上二楼去找左毓秀。

　　二楼房内的左毓秀又换了一身不同于几日前的檀色衣衫，在支起窗的案桌上看书，一见到甘棠眼中既惊喜又无奈。

　　“召华你这天天往我这钟灵堂来，看来是把钟灵堂当甘宅了。”但左毓秀手中书却还是马上放在桌上，起身迎起甘棠。

　　“咦，召华，你身后的是？”看着跟在甘棠身后的孟善祥，左毓秀面上浮现几分好奇。

　　听着左毓秀的话甘棠一笑，立刻把抄录胶泥活字印刷法的纸交与左毓秀，然后让身后把孟善祥上前来，孟善祥还有着些许拘谨。

　　“孟善祥，之前你与我说的孟家书坊孟升之女，也是我新收的弟子，毓秀手中那份是善祥送给你的年岁礼，孟家书坊改良的活字印刷法。”

　　还未等到甘棠说完，左毓秀便双眸发光，看过一遍后便惊喜地抓住甘棠的袖子，手中攥紧的纸也不曾放开，声音激动。

　　“召华，这……这是可行的活字印刷法！若是，一册书本钱便可以降低至少六成，其中盈余简直难以置信。”

　　“毓秀，再看这个。”说罢甘棠又将之前拟写的章程交与左毓秀，这份章程是甘棠将自己的想法简单描述后誊写在纸上。

　　但左毓秀看完这份章程后却眉间颦促，疑惑丛生，方才的激动也消失几分，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召华这是想要推行活字印刷法？良方在手为何不借此赚钱，要按召华所写去推行的话费时费力，盈利也远不如直接刊印售卖，召华可要想清楚。”

　　左毓秀不明白甘棠怎会将盈利让出。

　　按照如今的书价用新的活字印刷法去替代之前的雕版印刷定能大赚，降低的本钱便可以化为大量盈利，开书坊难道不是为了赚钱。

　　“我得到的胶泥活字印刷法爹爹已经知道，预计大朝会时爹爹便会呈献官家，明年或许便会正式宣扬天下，到是这张纸也会成为一张废纸，还不如在此之前我们借此打响钟灵堂的名声。”

　　在这件事上，甘棠隐瞒了左毓秀真正的缘故，只是半真半假地去回应。

　　甘棠不想把毓秀真正牵扯进来，不知道缘由便不会思虑更多，若不是孟家书坊还未收回来甘棠甚至不想让钟灵堂去办，突然有一刻甘棠甚至理解了当初魏衍的感受。

　　“容我好好想想。”左毓秀的神色相较之前也更加严肃，将甘棠与孟善祥两人带至桌侧坐下，便又看起手中的章程心中谋算起来，大约过了一刻钟才郑重叹息。

　　“召华此举确实可行，但是如何保证学子所写的话本通俗易懂，匠人制造新的胶泥活字也要耗费时日，最关键的是凭由司办新刊的凭由，若学子所书话本没有凭由也无法刊印售卖。”

　　“凭由司的凭由我去办。”

　　甘棠认真地望着左毓秀的双眸，想起之前带着的铜令牌，果然如今还不如魏衍想的远，这邯城府尹可利用的方便太多了。

　　左毓秀听到也松口气，回应道，“好。”

　　之后甘棠便让一旁眸光发亮一直想让孟家活字印刷法传扬的孟善祥去看书，自己则与左毓秀商讨起具体的做法。

　　时辰一眨眼间便过去。

　　等到午后北地诗社和甘棠邀请的众女都到钟灵堂二楼来，甘棠拿着新商定出来的章程和左毓秀对着众女温和一笑。

　　“如今我手中也个赚钱的法子，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参与进来……”

　　甘棠知道此事必涉及钟灵堂与自己。

　　即然无法避免，那便都拉入水吧，水浑了，也便难以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