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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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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之前离开了蜃楼后,不管是玉环还是康苏儿都对音娘的印象逐渐模糊,但或许是因为玉环是音娘口中“最特别的人”,而康苏儿本身就会巫术,所以她们才会在再见到音娘后释放被迷雾笼罩的记忆。
而且玉环想起了血乐宴上听康苏儿所说的传闻,后者口中的音娘可是经历过中宗、睿宗朝的老人,却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的样子,这会儿又提及故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之前在血乐宴上,我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温柔,还以为是你认识我叔父,原来不是吗?”玉环疑惑道,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倒是其他几人在听玉环这么说时都面露诧异,毕竟玉环如今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广陵人士,却忽然提起在洛阳的杨玄璬,和自爆身份无疑。
“玉儿,和她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她可靠吗?”就算音娘目前是疑似又一坊前辈的存在,可卢栀依然以玉环的安危为第一要务,本能地质疑起来。
不等玉环辩驳几句,音娘就笑了:“你们每一个人的人来历我都一清二楚,何故藏着掖着,我如果要告诉李隆基,那你们今天就不是在这杨府,而是在大牢里过节了。”
音娘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看着玉环,眼神格外温柔,尤其停顿的瞬间,仿佛在看家里不懂事的小辈,但很快又恢复了勾人的模样。
陈舟倒是没有错过音娘的变化,然而事情毫无依据,只能按下不表。
“到底是什么故人,音娘你就别再卖关子了,而且我很好奇,你之前没有否认关于你的传闻,可你明明这么年轻,究竟你是‘音娘’,还是‘音娘’是你。”玉环这话把人都绕晕了,尤其卢栀他们不懂音娘过去的事情,更不明白玉环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舟想到又一坊最高规格的情报,那里就连他都只去过两回,可以看的东西更是有限,但上古似乎真的有一种术能让人永葆青春,可千年来都没有几个能被完整记载的案例,真实性依旧存疑。
“这就看你们是更能接受四五十的人长得嫩,还是能接受‘音娘’只是一个称号,有继任者,或者能接受死人还魂,肉身不腐?”音娘故作神秘地说出这些话,脸上笑意更深,尤其最后那句话,把玉环都看毛了。
其他两种其实都非罕见之事。前者确实有保养得宜的女子或男子,上了年纪却看起来青春正好,尤其化了妆以后,更添精气神,便会产生这种错觉。而后者,在组织中就非常常见,可能“音娘”这个名字和又一坊的“坊主”、“州主”一样都是代代相传,有继承人,甚至可以随时罢免。
至于最后一种可能,恐怕只有玉环能理解,她的恐惧也是源于此。
如果真的是“死人还魂,肉身不腐”,那她究竟是重生还是死后魂魄又进入到了体内,可是无法解释时间的倒流,和身体又重回二十年前的状态。
她的存在本身就难以解释,假借于鬼神之说也很难让人接受,如果不是前世的记忆还完整保留,白绫吊死的痛感她还记得,她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根本没有前世,她只是杨玉环,不是杨太真,更不是杨贵妃。
就在玉环胡思乱想的时候,音娘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们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简直比那些喝了狒狒血酒的人都可爱,只是他们是见了真鬼神,你们何至于这样呢?”
说完,音娘又恢复了正经的模样,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如果真有那种术法,也轮不到我长生不老,从始皇帝起,有多少千古一帝都会追求此道,也没有一个人活过寿数,而且就算是修道者长生,也不可能回到二十多的模样,多半也都是一把年纪。我只是长得不显老而已,而且谁说经历三朝就得七老八十,仙实楼的韦夫人实际年龄可比我大了近十岁呢!”
其实在玉环和卢栀眼中,都先入为主认为韦夫人比李隆基年轻一些,可如果按照音娘话里的意思,推算下来,韦夫人竟然比李隆基还年长几岁,但他们一直养尊处优,确实看不出真实年龄。
而且准确来说,音娘还经历过武周朝,如果她很小的时候就与又一坊有关,那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你既然知道仙实楼的韦夫人,那想必也知道又一坊,说,你和又一坊究竟什么关系!”卢栀其实根本不在乎音娘的身份,但他在乎玉环,而音娘的存在和她知道的东西确实会影响到玉环,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原因。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边喝边说,我也想尝尝有名的披香酒,不知道玉环你可愿赏光?”
如果说之前音娘还有所保留,那现在就是完全不装了,不仅叫破了玉环的真名,连她府上有千金难求的披香酒都知道,也不懂是韦夫人说的,还是音娘自己的情报网查到的。
“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是或者不是,就一句话的事儿,这还要怎么长?”卢栀不高兴,他把玉环护在身后,手握宝剑,生怕这古里古怪的音娘再出什么花招。
音娘被他的行为逗笑了,像看小孩儿一样对他说:“行啦,之前韦青儿那家伙和我说你贯会护着玉环,我还不信,毕竟她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你保护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之前确实是又一坊的人,准确说是跟着之前坊主的人,后来嘛,应该就不算是了。”
卢栀被音娘的揶揄弄得满脸通红,他没想到韦夫人竟然也这么八卦,还早早就看出他和玉环的事,这话让人根本没法往下接。
“又一坊的人,是哪一任坊主呢,如果是武周朝开始的事,那不是第二任就是第三任了,看年纪或许是第三任坊主?”许久不说话的逍遥突然开口,他对音娘完全陌生,除了那块碎玉牌就再无线索,如今得知这些,也是意外之喜,起码能在查找档案的时候节约一点时间。
音娘闻言看了逍遥客几眼,没作声,只是又问玉环能不能分享一下披香酒,说她之前在仙实楼没喝上两口,在玉环同意后还指名道姓要逍遥去拿。
众人都没明白缘由,但都感觉音娘看逍遥有些不顺眼,明明屡次呛人的都是卢栀,看起来最温和无害的是陈舟,偏偏音娘要找刺头的麻烦。
而生性桀骜的逍遥竟然同意了,乖乖去库房取了几坛酒回来,不过最后还是暴露了本性,砰的一声把酒坛拍在了音娘面前。
“这下能说了吧!我不管你是想长话短说还是说来话长,酒也来了,点心呢你手边柜子里就有,还想怎么样!”逍遥抱胸,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音娘的脸,可越看越觉得奇怪,神色变了又变,但一直没开口。
音娘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拍开面前的酒坛,抱着坛子直接开始喝,举止粗犷得让人侧目。虽然这个酒坛其实也没比斟酒的酒壶大多少,但比起他们喝酒都是那酒盏,最多拿小碗,这还是过于生猛了。
“好酒,那家伙藏着不肯多给我喝两口,却送到你们府上,也只有玉环能得她这样青眼了,”音娘没管他们的眼神,自己先喝了个爽,然后才看向逍遥,笑问,“你这小子是真不记得我了?”
这下轮到所有人看逍遥,或诧异或发懵,只有陈舟一如既往。
逍遥本来还在思考,闻言有些烦躁,恼火道:“我到哪里去认得你,我又没去过血乐宴,从前也一直在广陵。”
“江南段家,我与你父兄,还有祖父都是旧相识,你小时候应该也见过我。”音娘每说一句就换一种声线,逍遥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彻底黑了脸。
他咬牙切齿道:“我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来我家,可是根本不知道长相,声音倒是和你刚才差不多。那人走后,我兄长就失踪了,我一直怀疑是那人带走了兄长,可是后来我在兄长的房间发现了又一坊的玉牌,却不小心摔碎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我不信你单纯只是找玉妹妹。”
说着,他又找出那几块康苏儿给的碎玉牌,皱眉喝问:“莫非你是故意摔碎了,然后来提醒我?”
“哦,那倒没有,这是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到故人之子比较开心,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和从前有联系的人了,你就当我年纪大了怀旧吧。”音娘一口否认,不顾逍遥客黑如锅底的脸色,轻飘飘一句就把他的所有情绪都隔绝开。
这下就连卢栀都有些不忍心,看看逍遥又看看玉环,然后问:“可你刚才对着玉儿也说是因为故人,现在对着逍遥也说故人,你的故人怎么这么多,是不是你还认识我阿耶,认识行止兄家人?”
“我对又一坊的现任扬州州主不算了解,也没有业务往来,或许等他哪一日能成为坊主,我蜃楼一定欢迎,”音娘平地一声雷,把几人都说得愣住,她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继续道,“至于你嘛,我确实认识卢奂,你阿耶只怕不知道离家出走的儿子眼下还在长安吧?”
玉环又想起了当时在血乐宴上,音娘说自己对在场每一个人都非常了解,能一眼识破康苏儿突厥圣女的身份,也知道她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极有可能知道她的来历,只是方式与陈舟不一样。
如此说来,对方能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家庭、个人情况也不奇怪。
好歹是又一坊走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