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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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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第二天天亮,玉环他们都没能把陈舟等回来,唯一知道的是,陈行止被叫到惠妃的仙居殿,后来李隆基也过去了。
甚至那个疑似音娘的“英娘”也没有出宫,但是就连宫内又一坊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个狐狸面具,和蜃楼的音娘太像了,还有她盘起的头发有一部分也是银白色,虽然‘英’这个字在名字里也很常见,可念起来和‘音’的区别不是很大,李亨可能是听错了,又或者音娘以此来做暗示。”玉环一夜没能睡好,此时正哈欠连天,双眼都熬红了。
卢栀很心疼她,给她拿了药包敷眼睛,又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替她按摩太阳穴。
逍遥阖眼在一边小寐,轻声道:“不管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既然和多方都有了牵扯,那总有人也会有和你一样的疑惑,我看不如直接去找她,或者去仙实楼问一问。行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咱们分头行动。”
“不必了,我回来了。”
众人抬头,便见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的陈舟踏着阳光而来,冬日骄阳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压下了线条分明带来的冷峻感,又把他骨子里的儒雅随和放大了十成十。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却出尘脱俗,让人不敢冒犯。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卢栀很高兴,却因为怕吵了刚才还在休息的玉环和逍遥而没有很大声,哪想玉环直接坐了起来,好在他避让得及时,不然下巴能给磕出一个坑。
而逍遥依旧持剑抱胸,只是交替的双腿换了个姿势。
“宫里什么情况,我们都是早上才收到的消息,你有见到昨晚跳飞天玄女舞的那个娘子吗?”玉环迫不及待地追问,手上却不停,倒了杯茶就递了上去。
陈舟刚喝一口就觉得不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副想吐又不好意思吐的表情。
“你是不是倒错了茶,把我上次煮的倒给行止兄了。”卢栀拍着脑门叫,手里的药包掉了一地。
除了陈舟觉得莫名其妙和恶心难受,玉环与逍遥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连忙拿过一个空碗递给陈舟,又打开茶壶检查了一番,重新拨动壶盖上的旋钮,倒了一杯她今早才换上的正常的茶水。
茶壶里分左右内壶,之前她耍康苏儿的时候就是给对方倒了卢栀煮的饮子,而给自己倒了普通茶水,没想到今日忙中出错,竟然让陈舟也有幸尝到了卢栀的手艺。
“抱歉,抱歉啊,二郎,是我的错。”玉环一脸讪讪,但因为刚才乐过,一时表情有点扭曲,惹得陈舟无奈地摇头。
不过陈舟到底没有当众吐出来,只是咽下去后连忙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也就是他气质优雅,即使手上动作加快也不损半分。
“也算是真的同甘苦了,我没事。”陈舟放下茶盏,又擦了擦刚才沁出来的薄汗,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包东西。
卢栀挑开帕子,随手翻了翻,疑惑道:“这不就是之前康苏儿送来的玉牌吗?咱们不是查过说坊内的档案上没有这一号人物。”
他们面前的正是之前摔成几块的碎玉牌,上面的图案仍旧是与又一坊老一辈影完全相反的图案,具体的符号又被利器完全划掉,不过前者才是他们笃信这不是又一坊中人的证据。
几人都不知道陈舟再度把这个拿出来是什么意思,这些碎玉牌本来被放在坊内书库,没想到又出现了。
“上次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奇怪,康苏儿其实没必要伪造,她未必就认准我们是又一坊的人,很大程度应该是试探,但弄一个坊内不存在的图案本身难度也很大,要么是她真的认识坊内的人,要么就是另有其人了。”陈舟解释道。
这也能说得通,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也一直没有收获,陈舟现在突然拿出来,难道有新的发现。
“那个主舞英娘,就是这块玉牌的主人。”平地一声雷,把玉环三人都惊得外焦里嫩。
“可是她明明是蜃楼的主人。”
“不对啊,那为什么在仙实楼。”
玉环和卢栀同时大声叫道,还互相看了两眼,又一齐看向陈舟等他的解释。
逍遥客捻起碎片,凝重道:“英娘是忠王府出来的,牵扯这么多,哪里都很可疑。你昨晚在宫里见到她了吗?”
陈舟闭上眼,叹了口气:“她被高力士亲自带到陛下的寝殿,后来又伪装成了随侍和陛下一起到仙居殿来。”
玉环在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李隆基又是贼心不死,色心难改,看到漂亮女人就管不住自己,刚要为音娘担忧,没想到后者还把人带到了惠妃宫中,这下又不确定起来。而且如果真是音娘,就算李隆基想做什么,估计也很难。
谁把谁放翻都不好说。
那晚的血乐宴,哪怕音娘根本没有做什么,但人家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能压得那些贵族子弟不敢造次。可这显然又与昨晚宴会上的舞姬不太一样,。
对方到底是不是音娘,本来很坚定自己想法的玉环又不敢确认了。
别说她根本没看见人家的脸,就算看见,只要有西域幻术就能改变容貌,她自己都能改,那脸长什么样就做不得数。
“那你是怎么确定她就是玉牌的主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和血乐宴与仙实楼又有什么联系?”这下是逍遥没忍住,他翻来覆去看那个玉牌,怎么都不敢想这东西竟然不是伪造,可是明显坊内没有这部分的记录,对方势必也和又一坊关系匪浅,否则就算要引鱼上钩也没那么容易。
卢栀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问:“会不会坊内的记录有误,或者被人删除、篡改过?”
逍遥下意识就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自己都有这方面的疑问,而坊内有一部分档案也属于非州主及以上级别不能翻阅,就他能看的部分,有些内容也明显有删除的痕迹。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玉环想到了自己的的经历。
既然李隆基爱吃荔枝这种事都能被平白无故嫁接到她身上,那一些被别有用心之人引导或者谣传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而这些错误都可能导致记载混乱、虚假、谬误,似乎也都能解释得通。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让她自己和你们说就行了。”陈舟见大家面色都不好看,温和地提议道。
“可以吗?她不是在宫里还没出来,来这里会不会很麻烦。”卢栀好奇。
陈舟微笑:“麻不麻烦,你们问她就是。”
说完,他就朝院子里走去,几人不明所以也都跟上去,就见他打开大门,冲外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也太磨叽了,让我在外面吹这么久的冷风,这可才初二,大过年的就这么对待老人家?”这道声音和玉环、卢栀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甚至和昨夜宫宴上的也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顶多二十来岁的年轻娘子,那今天这几句就真如她话里“老人家”一般,是中年女子的声线。
除了陈舟以外的人都看傻了眼,眼前的女人一头黑白分明的盘发,依旧是上黑下白,发髻上系了铃铛,走起路来铃声却不乱,一张勾长了眼尾的狐狸脸面具,红黑白三色,妖像横生。
女人摘下面具,面具下的脸很年轻,和玉环第一次见时以为的二十多岁差不多,眼珠也完全没有老者的沧桑和浑浊,与韦夫人形成很鲜明的对比。包括她的手也没有任何细纹,除了指腹间的老茧像是常年使兵刃所致,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玉环懒得纠结对方是年轻还是年长,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不同。
“你到底是蜃楼的‘音娘’,还是忠王府的‘英娘’?”
“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声音还是有些苍老,可精气神却不输给年轻人。
玉环被问得一愣,又听对方很直接地问:“我可以先进来吗?咱们屋里说。”
她呆呆地点头,然后眨眨眼,仿佛刚回过神,显然不知道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懵懂地随大家一起回到正厅。
“刚才,我有点恍惚,是我没睡好的缘故,还是你……”有对方变幻莫测的声线在前,玉环很不确定还有没有幻术魅术能动摇人的心神,尤其对方还会通灵术。
“不用怀疑,你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是我,”女人笑着,明明不能算特别漂亮的大美人,至少没有武惠妃好看,可就是笑起来特别勾人,“我喜欢别人叫我‘音娘’,其实我和李亨那小子说的也是这个,是他听错了。”
玉环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很可能原本李亨是想利用音娘作什么文章,但结果他完全被人家给利用了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如果只是李隆基的那些赏赐,完全是小题大做。
“那你为何会去忠王府,是要帮……”后面的话玉环没有说出来,其实她不觉得对方有这种想法,自觉有些冒犯,刚想道歉,就被音娘制止了。
“其实我这样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见你而已,”音娘拉着玉环的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连声音都格外温柔,“之前李亨喝过掺了狒狒血的酒,这才让我有可乘之机。”
玉环想到康苏儿当时为了控制李亨而给他灌下的酒,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再度派上用场,如果因此对争储有了影响,岂非无巧不成书。
“你为何要见我?”
“因为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