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李隐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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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火焰中，姐弟中的女郎还是穿着红色胡服，俏丽大方，她身边被唤作“璋弟”的少年眉清目秀，姐弟俩看到霜照和裴十九，均大吃一惊。
女郎首先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墓冢？”
这是……墓冢？
霜照快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洞穴，占地不到一亩，墙壁是泥土匆匆垒起，很是粗糙，中间放置着一口简陋棺木，棺木旁边散落着一些腐烂的衣物、碎了的瓷器等陪葬，前方是一个石造墓门，那姐弟俩就是从墓门而入，这的确是一个墓冢。
她和裴十九居然掉进了一个墓冢里？
霜照的目光，忽然惊讶起来，原来墓冢的棺木已经被打开，地上粗暴扔了一具白骨，白骨大概有些年头了，被这样一扔，，泡在污水之中，尸身分离，七零八落，甚是凄惨。
女郎姐弟也看到了分离的白骨，那个叫“璋弟”的弟弟惊呼一声：“昙仙姑母的尸骨！”
他悲愤交加，索性抽出利刃，那是一把前朝横刀，他用横刀指着霜照和裴十九：“你们……你们毁了昙仙姑母的尸骨！”
“不是……”霜照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只是不小心掉了进来，什么都没做……”
她解释的时候，一旁的裴十九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去拾地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宝剑。
“璋弟”喝道：“放下宝剑！那是我姑母的陪葬！”
但是裴十九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反而双手托起宝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凝视着宝剑，目光似悲似喜，之后，便是托着宝剑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之上冷汗涔涔，霜照心惊，糟了，他的癔病又发作了！
裴十九拧着眉，大概是头部的剧痛让他更加抓紧了宝剑，“璋弟”再也忍耐不住，他手执横刀，朝裴十九扑了上来。
雪亮横刀劈下的瞬间，裴十九下意识举起宝剑格挡，若换在平时，“璋弟”断然不是裴十九的对手，但是裴十九此刻身受重伤，毫无气力，加上癔病发作，视物不清，居然因为这一劈，单膝跪倒在地，宝剑也被压到他肩头，还好宝剑已锈，剑刃不利，才没有切开裴十九皮肉。
只不过宝剑也被劈出一个小缺口，裴十九暴怒，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挥剑格开横刀，一脚踹到“璋弟”心口，将“璋弟”踹的腾腾倒退几步。
这下“璋弟”也火了：“恶贼！毁了我姑母尸骨，还想偷我姑母陪葬！”
他又手执横刀，扑了上去，裴十九不得不举剑和他缠斗，只不过裴十九头部疼痛不断加剧，根本不是“璋弟”对手，只能是勉强迎战，加上他肩膀伤口一直汩汩流血，“璋弟”瞅了个空，手肘重重击到他肩上伤口处。
剧痛让裴十九手腕脱力，锈剑又被“璋弟”抢了回去，裴十九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他虽疼得皱眉，但一双空茫茫的眼眸，仍然恶狠狠瞪着“璋弟”的方向，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璋弟”见他死到临头还不屈服，心中恼火，手中横刀索性往前一送，准备了结裴十九性命。
霜照见状不好，立刻奔上前来，扑到裴十九身前，以身护住他：“住手！不要杀他！”
横刀堪堪离霜照背部一寸，其实那一刻，霜照有些胆怯，她害怕丢了性命，但是，这姐弟俩一口咬定她和裴十九是盗墓贼，她和裴十九是一根绳子的蚂蚱，裴十九如果被杀了，这两人还会放过自己吗？
所以她不得不抛却自己的胆怯，她必须护住他，并且努力说服这对姐弟放过他们。
“璋弟”横刀没有刺进去，霜照趁着这个空隙，立刻扭头急道：“你看不出他已经……”
她本想说“已经目盲”，但是裴十九似乎预感到她要说这句话，他手茫然乱抓，抓到霜照的柔荑，他没有放开，反而抓紧了些。
霜照一怔，也瞬间明白了裴十九不愿将病症袒露人前，于是立刻改口：“你看不出他已经重伤在身吗？试问如此重伤，如何盗墓？如何毁尸？你杀了我们事小，放过真正的盗墓贼才是事大！”
她以身挡在裴十九面前，努力解释着，不让旁人伤他半分，虽也是为她自己，但落在裴十九耳中，却是她不顾性命维护他，裴十九本来空芒芒的眼神平添了几分惊愕，许是从来没人为他这样做过，他抿了抿唇，慢慢放开霜照的手，然后就罕见的沉默着，没有发火，没有出声，将一切生死交给霜照处理。
“璋弟”横刀还是没有离开霜照身前，他冷笑：“巧舌如簧，若不是你们毁的尸，那是谁毁的？敢做不敢认？”
他这般不通情理，霜照简直无语至极，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开口再辩：“这关山就我们两个人吗？昨日我还遇见一队胡商呢，凭什么就一定是我们毁的尸？而且这墓冢又没什么值钱物事，我们盗墓做什么？”
“谁知晓你为何盗墓？”
“你……”
一直冷眼旁观的胡服女郎终于走上前来，一把推开“璋弟”的横刀，璋弟一急：“阿姊，你做什么？”
“不是他们毁的尸。”胡服女郎平静道。
“璋弟”问：“你怎么知晓？”
胡服女郎的目光，看向霜照衣裙下方露出的小巧云头锦履，正是昨日老子庙中，她从孔洞看到的那一双锦履。
女郎抬头，说道：“因为是她擦干净了圣祖神像，一个连荒山破庙的前朝神像都这般尊重的人，又如何会毁昙仙姑母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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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墓冢中，胡服女郎将自己的创伤药递给霜照，让霜照赶紧为裴十九敷上，待裴十九伤势好转后，她才介绍自己：“我叫李隐娘，这是我阿弟，李璋。”
“姓李……”霜照一边用沾了药粉的绢布按压着裴十九的伤口，，一边想起老子庙中姐弟俩的拜祭，以及他们口中的昙仙姑母。
她忽想到什么：“你们是前朝景铄帝的后人？”
她说的时候，手掌还按着裴十九肩头伤口，当说到“景铄帝”三字时，她似乎感觉裴十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李隐娘姐弟则吃了一惊，李璋沉不住气：“你怎么知道？”
“你们称老子为圣祖，祭拜他的神像，还有，你们口中称呼墓冢主人为‘昙仙姑母’，前朝景铄帝，刚好有一个女儿，封为昙仙公主，京中的昙仙观，也是为她祈福所建。昙仙公主于景铄二十四年和亲戎狄，一年后暴病而亡，尸骨按照她的遗愿送归故国，只不过当时天下大乱，扶灵队伍走到关山，就再无记载，如今看来，应是故国不再，她的侍从于是就将她埋在关山之巅，也好眺望故乡长安。”
霜照侃侃而谈，李隐娘姐弟对视一眼，李隐娘敏锐，她说道：“这些事情，可不是普通民女能够知晓的，我看这位小娘子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霜照暗自思忖了下，这位李隐娘年纪虽轻，可一身正气，而且颇为感激她擦拭神像的义举，所以，披露自己的身份，应无大碍。
她于是大大方方道：“我乃大齐蓬莱公主，齐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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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场景，在阴森潮湿的前朝公主墓冢里，一对前朝皇族姐弟，一个今朝落魄公主，以及一个死而复生的朔北少年，居然能相遇到一起，而且不打不相识。
如霜照所料，李隐娘的确一身正气，听到霜照今朝公主的身份后，完全没有为难她，反而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她反而说道：“大盛亡国和你阿耶没有关系，大盛末年，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民不聊生，没有你阿耶，也有其他人结束这个乱世，而你阿耶心胸宽广，用兵如神，短短数年就能平定天下，有他，是百姓之福。”
李隐娘言语之中，满是对霜照父亲的敬佩，一点都没有怨恨意思，霜照想起她阿耶在未婚妻子宋雅口中，是平平无奇的武夫，在弟弟正和帝的口中，是处处不如他的无能之辈，没想到反而在一个亡国的前朝皇族口中，给了阿耶最高的评价。
霜照一时之间，感慨万分。
她心中隐隐对李隐娘多了几分好感，但霜照还是有个问题想问，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那大盛亡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李隐娘倒是很看得开：“可惜啊，先祖的荣耀一夕尽毁，怎能不可惜？但天下，岂能事事圆满？更何况从古至今，哪有千秋万代的皇朝？我李氏两百八十年天下，也曾盛世辉煌，万国来朝，将来史书之中，必有李氏皇朝一页，足矣。”
因为可惜，她才会在老子庙恭敬叩首，但同样的，她不会被困在老子庙中，她会身穿红色胡服，骑着骏马，挎着横刀，去巍峨高山，去碧波大海，去黄沙塞外，天地广阔，她的过往身份困不住她。
这番豁达洒脱，让霜照更为敬佩，她又问：“那李娘子姐弟来到关山，是为了寻找昙仙公主陵墓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