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昙仙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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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隐娘颔首：“我们姐弟二人这些年一直在走访大江南北，收敛战乱中死去的族人尸首，我们想将他们带回九嵕山，葬在先祖太宗文皇帝的墓旁。”
原来他们是这个原因才会来到关山，霜照肃然起敬，这时终于知晓错怪霜照二人的李璋期期艾艾，他数次想插话向霜照示好，却找不到机会，此刻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道：“不过，叔翁还不想我们带回昙仙姑母尸骨呢。”
霜照问：“何故？”
但这句话刚问出，她也瞬间明白了，昙仙公主是景铄帝的第十二女，她的母亲温德妃是权宦闵良的养女，闵良当时权倾天下，昙仙公主也因此养成了骄纵跋扈、放荡轻佻的性子。
若只是骄纵跋扈、放荡轻佻，只怕李氏族人还不会任由昙仙公主尸骸流落在外，毕竟前朝公主，许多都骄纵跋扈、放荡轻佻，在公主地位极高的前朝看来，这不算什么罪过。
但昙仙公主，仗的是权宦闵良的势，在景铄二十五年，景铄帝欲杀权宦闵良，反被闵良软禁，软禁期间，闵良把持朝政，横征暴敛，激起民变，导致义军攻入长安，这也成为大盛灭亡的引子。
李氏族人是觉得，若闵良没有软禁景铄帝，而是被景铄帝所杀，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激起民变，大盛就不会灭亡了。
所以身为闵良外孙女的昙仙公主，自然也十分让残存的李氏族人讨厌。
李隐娘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温德妃只是闵良收养的孤女，她入宫以来，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丈夫，为了不做闵良的棋子，她更是服毒自尽，以示忠义，至于昙仙姑母，她从未参与过闵良的罪行，大盛的覆亡，与她又有何关系呢？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仇恨闵良，就让昙仙姑母尸骨流落在外，不得归家。”
李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太宗文皇帝是天可汗，有容人之量，就算将昙仙姑母葬于他的墓旁，地府相见，他也不会怪昙仙姑母的。”
霜照颔首：“一个王朝的覆亡，不应该把责任归于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公主身上。”
三人谈话间，霜照已经处理好了裴十九的伤口，他伤口终于止了血，空芒芒的眸中也恢复了些神色，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如纸。
从头到尾，他都不发一言，只是努力用视物模糊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的锈剑发怔，霜照扶他靠在泥壁上稍作休息，然后便帮李璋和李隐娘收拾一片狼藉的墓室。
李璋小心拢起已经碎了的瓷器，瓷器是很劣质的青瓷，想必是侍从葬她时匆匆采买的。
李璋叹道：“昙仙姑母以前生活奢靡，非金器不用，没想到陪葬的没有一件金器，只有瓷器。”
李隐娘道：“她到底是喜欢奢靡，还是因为阉人外孙女的身份，在宫中被四处看低，以奢靡掩盖内心的不安，谁又知道呢？”
李璋道：“这倒也是，听阿耶说，他们众多兄弟姐妹，小时候没一个愿意理睬昙仙姑母。”
霜照叠着腐烂的衣物，再看着昙仙公主七零八落的尸骨，也不由一阵唏嘘。
她又侧头，瞥了眼裴十九，创伤药是龙骨粉末所制，龙骨有安神作用，裴十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沉沉睡去，霜照于是小声问着李隐娘：“那把锈了的宝剑，也是侍从买来陪葬的吗？”
李隐娘摇了摇头，她也低声道：“那把宝剑，是前朝铸剑名师张鸦九所铸，剑柄刻着‘赠列缺’三字。”
霜照不明所以，李隐娘又道：“列缺，是朔北裴霁的表字，这把鸦九剑，是裴霁的祖父裴怀远送给他的。”
裴霁，乃是朔北节度使裴怀远的长孙，也是玉关裴郎裴晏的兄长，他曾与裴晏一起赴长安为质，据说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与裴晏性格截然不同，可惜在景铄二十四年，被裴晏杀害。
裴晏杀兄的缘由众说纷纭，有说是因为嫉妒杀兄，有说是为了朔北节度使之位杀兄，具体是何缘由，也只有裴晏自己知晓了。
霜照道：“莫非那把锈剑，是裴霁的剑么？”
裴霁一个外臣的剑，出现在和亲的昙仙公主的墓中……难道……
李隐娘点头：“裴霁和昙仙姑母，有过一段情。”
怪不得墓冢里会出现裴霁的鸦九剑，应是裴霁身故之后，他的鸦九剑由昙仙公主带到戎狄，公主极为珍视，她的贴身仆婢才会将鸦九剑作为她的陪葬。
霜照想着稗史中裴霁的年龄，他和裴晏是双生子，裴晏死时才十七岁，裴霁定然也很年轻，一个远离故乡的朔北质子，一个极其孤独的大盛公主，一个彬彬有礼，一个骄纵跋扈，一个君子端方，一个放荡轻佻，这样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居然在波谲云诡的长安产生了感情，而且感情还十分真挚，真挚到昙仙公主死后，还要用裴霁的鸦九剑陪葬。
只不过，为何裴十九见到裴霁的鸦九剑，那般失魂落魄呢？他与裴霁或者昙仙公主，到底有何关系？
李隐娘对此也十分不解，她轻声问霜照：“那位裴郎君认识这把鸦九剑吗？”
霜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对于裴十九的很多事情，她知道的未必有李隐娘多。
李隐娘思忖了下，也不再问，而是铺开一块洁净黄布，开始收拾起昙仙公主的尸骨。
尸骨头身分离，手骨腿骨都七零八落，甚为凄惨，李隐娘捡起一块一块的尸骨，又细细擦掉尸骨上面的尘土与污水，李璋感叹：“昙仙姑母生前最为爱洁，没想到死后被这样对待，唉，若让我抓到那些盗墓贼，定要他们好看！”
霜照也在帮忙收敛尸骨，她用绢布擦着脏污，不知为何，她对这位远嫁戎狄最后身死的大盛公主，十分同情。
许是因为她也要远嫁戎狄，物伤其类吧。
霜照仔细擦拭着，与李隐娘一起将擦干净的尸骨整齐放在黄布上，只是当她摆放时，李璋举着的火折子一缕光照映过来，霜照却发现有什么不太对。
她凑近一看，顿时惊愕道：“这尸骨……是黑色的。”
李隐娘闻讯与李璋也凑了过来，李隐娘又燃起一个火折子，两个火折子的暗黄光芒映在尸骨上，尸骨确实隐隐呈现青黑色。
李璋讶异：“昙仙姑母不是因病暴亡的，而是中毒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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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昙仙公主尸骸搬出墓冢的时候，几人均面色凝重，没想到昙仙公主是横死在戎狄的，那杀她的，到底是谁？
只不过这个真相，还是需要李氏后人去探究，李隐娘将包裹着尸骸的黄布负于马上，对霜照拱手道：“我与阿弟需将尸骸送到九嵕山，让昙仙姑母尽快入土为安，就此别过了。”
霜照搀扶着昏昏沉沉的裴十九，点了点头，裴十九的手中，还握着那把锈剑，怎么也不肯撒手。
李璋欲言又止：“裴郎君，这是昙仙姑母心爱之物，还是随姑母一起葬在九嵕山为好。”
裴十九终于开了口，他神智不太清醒，眼睛也还是茫茫一片，却维持的和常人一般，教人看不出异常，他循声望向李璋，声音有些沙哑，又如冰山皑雪一般冷淡：“是她的东西吗？凭什么给她？”
李璋愣了下：“那……也不是你的东西啊。”
裴十九冷笑：“这是朔北的东西！它的主人生于朔北，长于朔北，一夕变乱，尸骨无存，他唯一留下的宝剑，自然要回归朔北，葬在他祖父和阿娘坟前。”
裴十九的这句话，说无理，但又有几分道理，李璋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还是李隐娘说了句：“璋弟，昙仙姑母希望有裴霁遗物陪伴，但裴霁的亲人也希望能有遗物陪伴，这把剑已经陪了姑母二十年了，如今是时候让它回归朔北了。”
李隐娘又对裴十九和霜照说道：“蓬莱公主，裴郎君，那我就把这把剑，托付给你们了。”
霜照连忙应承，裴十九却冷笑一声，完全懒得搭理李隐娘姐弟。
李璋生气：“你……”
李隐娘又拦住了他，她反而心平气和道：“此去朔北，千里迢迢，两位没有马匹，我可以将我的马匹送给两位。”
“这怎么好意思呢？”霜照推辞。
“应该的，公主擦拭了圣祖皇帝的神像，便是我们的恩人，区区一匹马，不在话下。”
李隐娘说罢，就唤李璋牵过自己的马匹，她瞥了眼脸色惨白如玉的裴十九：“只不过，这位郎君的伤势沉重，最好静养几日再上路，距离此地一里处，有一茅屋，是当时挖掘墓冢的侍从所住，虽然条件简陋，但也可以暂避风雨。”
霜照大喜过望，茅屋纵然简陋，那也比山洞好多了：“如此，就多谢李娘子了。”
李隐娘点了点头，她又瞥了眼霜照和裴十九之前掉进去的盗洞，这明显是被人挖掘的，就是为了进入墓冢，李隐娘脸色沉郁：“昙仙姑母的墓冢罕有人知，就算有人知晓，一个亡国公主的墓冢，有什么可盗的，看来这盗墓者，甚是可疑，待我安顿好昙仙姑母尸骸后，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又对霜照拱了拱手，然后就和李璋共乘一骑，打马离去。
骄阳下，李隐娘握着缰绳，骑着骏马驰骋的背影红衣似火，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霜照感叹了句：“真不愧是天可汗的后人。”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可称之，奇女子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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