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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阿耶会为 ...

  •   霜照唬了一大跳,她忍着身上疼痛爬起来,走到裴十九身边。

      裴十九脸色惨白如纸,他眼睛紧闭,半点意识都无,浑身上下都是被撕咬的狰狞伤口,尤其是肩上的伤口,皮肉翻卷,都可以见到白骨了。

      霜照跪坐下来,伸手,去探他鼻息,裴十九鼻息虽然微弱,可还是有些的,他应该没死,只是昏迷过去了。

      霜照此时,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是抛弃裴十九,选择自己逃命。

      横竖裴十九都说她再不滚就杀了她,而且还发了疯一样推她,她难道不应该听他的话滚么?

      而且万一这山中有其他野兽,循着血腥味而来,那她也没命了,现在逃的话,活下来的机会还能大些。

      再说,她必须活下来,只有她活下来,才能为阿耶阿娘复仇。

      但这个选择,霜照完全没有考虑。

      姑且不说会不会有其他野兽,就说裴十九的伤势,如果没人照料,那是一定没有命的。

      而今夜如果没有裴十九,她一定会被狼吃了,换言之,裴十九对她是有救命之恩的。

      阿耶在她小时候就教过她,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所以她真的应该抛弃救命恩人,自己逃跑吗?

      不应该。

      霜照跪坐在裴十九身边,裴十九身上全部是狰狞伤口,所有伤口都在汩汩流血,必须要先止血,否则,裴十九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霜照今夜穿的是齐胸襦裙,裙以白绢为面,霜照用力撕下一块白绢,试图包扎裴十九最严重的肩上伤口。

      但白绢刚碰到伤口,就被涌出的鲜血沾湿,霜照一急,就双掌往下,拼命按住伤口,想让血不要涌出来,或许是她按压的有些重,裴十九睫毛微微一颤,好像疼醒了过来。

      裴十九的眼神还是雾茫茫的,他虽然看不见,却也能猜出此刻为他止血的是谁,他嘶哑开了口:“滚。”

      霜照万万没想到,此人醒来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叫她滚。

      她都愣住了:“我在救你啊!”

      “谁要你救?滚!”

      霜照那一瞬间,真的想别救他算了。

      她站了起来,但脚步又顿了顿,继续跪坐着按压给裴十九止血。

      裴十九疼得抽气,他虚弱讥嘲着:“若其他野兽循着血腥味过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了,你这样乱发善心,齐铮在天上都要气笑了。”

      他话说得刻薄,也不知晓是不是想给霜照逼走,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但这话的确戳痛了霜照,她微怔后,就面无表情地继续按压:“不,我阿耶会为我骄傲的。”

      “可笑,当断不断,你阿耶还骄傲呢。”

      “我阿耶教过我,知恩图报。”霜照道:“诚然,为了我自己活命,我是应该抛下你不管,但今夜若没有你,我就被狼吃了,这种情况下,我若抛下你不管,那我将不配做阿耶的女儿。”

      她顿了顿,又说:“总之,你别费心激我了,你伤没好前,我不会走的。”

      霜照一边说着,一边又加重了按的力度,想让伤口不再渗血。

      裴十九疼得一颤,他大概也明白了霜照是不会走的,眼见霜照按压力度越来越大,裴十九终于受不住,说了句:“去削些沙枣树的树皮,捣成粉末洒在伤口上。”

      霜照愣了下:“沙枣树皮能止血?”

      “能。”

      沙枣树霜照是今日才第一次知晓,沙枣树的树皮捣成的粉末能止血,她更是第一次知晓。

      她按照裴十九说的,起身,费力拖起重二十斤的陌刀,然后将陌刀拖到沙枣树旁,再用刀刃削了些树皮,陌刀实在太重,做完这一切后,霜照已经累到快要虚脱。

      她强撑着寻了个平坦岩石,将树皮掰碎,铺在岩石上,然后寻了另一块石头开始捣树皮,这个虽然累,但比拖陌刀削树皮轻松。

      过了一会,树皮捣成了粉末,霜照将粉末拢到一片干净树叶中,然后奔到裴十九身边,裴十九已经精神涣散,双目紧闭,伤口渗出的鲜血都汇聚成蜿蜒溪流,霜照着急将他推醒:“裴郎君,你确定这个能止血?”

      裴十九昏昏沉沉:“我在朔北长大,能不知晓么?你照做便是。”

      裴十九在朔北长大?他真的是朔北人?

      但霜照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她抖动树叶,将沙枣树皮粉末尽数倾洒在裴十九伤口上。

      粉末落到皮肉翻卷的伤口瞬间,如同无数火苗在伤口灼烧,简直不亚于炮烙酷刑,霜照看到裴十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也咯咯作响,他这样不会咬到自己舌头吧?

      霜照没来得及想,就准备将自己手塞到裴十九手中,裴十九痛到昏昏沉沉,却仍有一丝知觉,感觉到她手指触碰到他唇后,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手挥掉。

      他此时虚弱无力,因此落到霜照手臂,只是轻轻一推搡,并没有弄痛霜照,霜照急了:“你做什么?”

      裴十九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睛,紧咬着下唇,手指指甲抠入泥地,汗水混合着唇角沁出的血珠,滑入他墨色的鬓角,都这般疼痛了,他硬是一声不吭,不肯咬霜照的手,更不肯在霜照面前示弱半分。

      霜照都无话可说了:“你真是……”

      但说也奇怪,沙枣树皮粉末洒到伤口后,本来汩汩涌出的鲜血真的渐渐止住,粉末与血和在一起,凝固成褐色的薄层,裴十九攥着的手指渐渐松开,他半点声息都无,似乎是又晕了过去。

      霜照赶忙去探他鼻息,虽然微弱,还好还有,她叹了口气,也是没见过这种人,又高傲,又倔强,真不知道他生前的亲朋好友是怎么能容忍他的。

      她叹着气,又用树叶盛了点捣碎的粉末,一一洒在裴十九的其他伤口上,裴十九伤口鲜血终于尽数止住,再无性命之忧。

      霜照回首,望了望夜色中轻摇着枝叶的沙枣树,真没想到,十七年前被朔北游子燕敞带到关山的沙枣树,又在十七年后,救了朔北游子裴十九。

      她起身,捶了捶酸痛万分的腰肢。

      不行,说不定就如同裴十九所说,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必须要生火吓退它们。

      她于是又从裴十九腰间火石袋中摸出火石,火石的打法,她不会,因为以前都是别人替她准备好烛火的,她自己从未打过。

      但她见过裴十九用火石,先将火绒铺到地上,接着用火镰与燧石相撞,待火星落到火绒上,火绒便被引燃了。

      霜照就这般生了火,她不停在火堆里添着树枝,待火堆燃到一尺高后,她才安了点心。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一声。

      恐怕天上的阿耶阿娘怎么都不会想象到,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居然能在这偏远关山,琢磨着赶狼的法子。

      所以说,当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有什么不会的呢?

      -

      当霜照给裴十九止完血,再生完火后,她也累得可以,她盘腿坐在昏迷的裴十九身边,打了个哈欠。

      不对,她不能睡,万一野兽真的来了,那一个睡着的她,还有一个昏迷的裴十九,不就成了野兽的盘中餐吗?

      所以霜照硬逼着自己不睡,但是困意上来,怎么都止不住。

      必须要想个法子。

      霜照开始环顾四周,她将目光投向拇指粗的一段树枝上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又投到扔在地上,锋利沉重的陌刀上面。

      霜照再也拖不动陌刀了,她只能跪在地上,费力将粗枝放在陌刀的刀锋削着,很快,粗枝的顶端就被削的很尖,就像一支树枝做的笔一样。

      霜照又回到了火堆旁,她盘腿坐了下来,右手攥着粗枝的末端,尖端则戳在自己的掌心,每当她觉得困意来袭的时候,她就握着粗枝,狠狠扎在自己掌心上。

      疼痛会将她的困意驱赶掉一些,她就这样,反复扎着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不要睡。

      有几次,扎得太狠,给她莹白掌心扎出点点血珠,霜照疼得咬唇,但还是攥着粗枝,往自己掌心扎去。

      她不仅是在救裴十九,也是在救她自己。

      所以,没什么好矫情的。

      渐渐地,在她掌心添了几十个血点后,终于迎来了天明。

      幸运的是,其余野兽没有找到他们,这代表他们暂时安全了。

      霜照终于松了一口气。

      耳边忽传来闷哼声,霜照循声望去,只见裴十九鸦羽般的长睫微颤,悠悠醒转过来了。

      -

      裴十九醒了,霜照惊喜跪坐到他旁边:“裴郎君,你醒了?”

      裴十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睁开了眼,霜照忽发现,他有些不对。

      他本来雾茫茫、毫无焦点的眼神,此刻正直勾勾瞪着她,难道……

      霜照试探地在他眼前左右挥了下手,裴十九咬牙,目光之中隐有恼怒神色,他抬手,一把挥掉她的手。

      他果然不瞎了?

      什么病症,能突然失明,又突然复明?

      霜照回忆着自己看的医书,她脱口而出:“裴郎君,你这是……癔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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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调整了故事框架,更新了文案,故事大概会照新文案那样写下去,人物性格可能也会变化,接下来会慢慢从开始更新,如果以前买V的,不喜欢新故事的,可以拿买V的截图来微博找我退钱,再次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