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照夜归》芸香青柠

18、第 18 章 此时此刻，

　　鲜血溅到裴十九身上，头狼喉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说那时迟那时快，裴十九陌刀拔出，将头狼尸首和咬住他双腿的几头狼一同踹出。

　　月光下，裴十九脸色惨白，浑身如同血池中捞出一样，鲜血淋漓，他握着陌刀，喘着气，失焦的双眼，瞪着不知方向的危险。

　　剩下六头狼喉咙中低声呜咽着，它们就好像接受过某种命令一般，即便最健壮的头狼被杀了，它们也不想着逃跑，而是前爪刨着地，眼睛闪着绿光，咆哮着，伺机再进行下一次进攻。

　　裴十九身上所有伤口都在汩汩冒着鲜血，他疼得微微皱眉，但还是握紧陌刀，站得笔直，一人和六狼，就这般相互对峙着。

　　树叶似乎都弥漫了血腥味，忽然裴十九身体踉跄了下，其余恶狼大概是看到希望，它们前爪刨着地，眼睛闪着绿光，咆哮着，伺机准备进攻。

　　这样下去，裴十九迟早会被恶狼撕咬到失去行动能力，那下一个被撕咬的，就是她齐霜照。

　　已经爬起躲到沙枣树后的霜照平复了下心绪，她尽力按捺住自己的害怕，她是大齐开国皇帝齐铮的女儿，她的父亲庶子出身，被所有人看不起，却能手持长剑，结束乱世，让天下英雄俯首称臣，她也可以的。

　　她先是捡了根粗枝防身，然后对着什么都看不见的裴十九战战兢兢喊道：“裴郎君，现在一共还剩六头狼，你的左边一丈远有两头，右边一丈远有两头，还有两头在正前方两丈远。”

　　疼到大脑嗡嗡作响的裴十九听到喊声，喘息着，皱起眉头。

　　是她？她不是应该躲起来瑟瑟发抖吗？怎么有胆量出声提醒？

　　而喊完这一声的霜照，也吓到双肩颤抖，她握紧手中粗枝，生怕自己成为狼群的攻击目标，她甚至抬头望了下沙枣树，思索自己爬上去的可能性，但还好，这几头狼并不急于攻击她，而是专心致志，对着裴十九低吼着，显然是打算解决了裴十九后再解决霜照。

　　饶是如此，霜照也不敢懈怠，她一边手中握紧粗枝，一边观察着狼群动静，她忽喊道：“裴郎君，你前方！两头！来了！”

　　话音伴随着狼群的咆哮声，裴十九正前方的两头狼正猛地往他冲过来，正当裴十九在霜照提醒下举刀欲战时，霜照忽察觉到什么：“不对！小心！”

　　正前方两头狼忽停住进攻，而左边和右侧各一头狼，忽如闪电般，向裴十九胳膊咬来，还有两头狼不知什么时候如幽灵般绕到了裴十九身后，扑向他的后背。

　　这几头狼居然会佯攻，它们是故意让裴十九以为狼在正前方，其实真正的危险，是他的后背。

　　也就是裴十九，骁勇举世无双，换另外一个人，早就死在狼群这次的佯攻之下，而裴十九则还能在感觉到背后风声后，侧身一躲，但躲过背后两头狼时，右肩却被一头狼咬中，顿时血流如注。

　　裴十九忍痛陌刀刀锋往右后方向一送，正好切上右肩那头狼的头颅，陌刀削铁如泥，恶狼鲜血顿时汹涌而出，瘫倒在地。

　　陌刀左旋右转，剩下五头狼往后退去，狼群的第二次进攻失败。

　　裴十九捂着右肩伤口，疼到一滞，他不怒反笑：“他娘的！齐霜照，你再瞎指的话，咱俩就一起死吧！”

　　面对裴十九的指责，霜照选择不跟裴十九置气，毕竟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她心中还隐隐有些懊悔，的确是她小看了狼这种动物，她以前没见过狼，不知道狼居然还懂四面包抄、声东击西这种伎俩，捕猎的手段根本不逊于人。

　　看来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霜照抿唇，索性扔了防身的粗枝，从沙枣树后蹬蹬跑到裴十九身边，月光下，恶狼包围中，素面朝天的少女，对着满身浴血的少年，仰着脸急切说道：“裴郎君，你背我。”

　　裴十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看不见了……”霜照这句话刚脱口而出，就见裴十九的脸上浮现一丝既屈辱又愤怒的表情，显然他对于这件事十分忌讳，但霜照此刻哪管得了那么多，她快速说道：“你必须让我当你的眼睛，否则，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死就死！”

　　霜照打断他：“不行！你想死就死，但我还要去朔北，我不愿死！”

　　这可能是相处十数日来，活得小心翼翼的霜照第一次发火，裴十九愣住，霜照已经踮脚，跳到他背上，搂住他脖子：“别磨蹭了，活着多好，我们都不要死。”

　　少女伏在他背上，柔软体温让裴十九瞬间身体一僵，裴十九从来没和女子这般亲密过，他下意识想将背上的霜照甩下，但须臾后，还是咬了咬牙，甚至撕了一段衣襟，将霜照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霜照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知晓他已经接受了她当他眼睛的建议，那接下来，便是观察狼群的策略了。

　　霜照环顾剩下五头狼，它们没有再立刻扑上来，而是呜咽着，缓缓往后退着，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她和裴十九围在中心。

　　忽一头狼快速奔来，霜照刚想指给裴十九：“左边……”

　　但话还没说完，那头狼忽又止住攻势，继续往后退着。

　　而裴十九陌刀已经举起，他本来就伤势严重，头还跟炸裂一般疼痛，陌刀又沉得很，本就不多的体力又耗掉了些，阵阵眩晕袭来，裴十九咬着牙，索性五指抠进被咬的深可见骨的肩膀伤口，用这种方式让神智清明。

　　虽是如此，裴十九的喘息声还是沉重了很多，步履也不稳了。

　　霜照惊了一惊，裴十九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会成为狼群的盘中餐。

　　她扫了眼不再进攻的狼群，忽恍然喊道：“我知道了！”

　　她急急道：“它们是要以逸待劳，等着你体力不支倒下，再来撕碎你的身体！”

　　裴十九握紧陌刀，眼前是一片漆黑，明明是命悬一线的绝境，他忽大笑了起来：“以逸待劳？那我就先杀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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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怎样一个场景？重伤的少年，双目失明，握着陌刀，拖着几乎废掉的双腿，踉跄，又决绝的，向狼群发起冲锋，而他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他背着的少女。

　　此时此刻，她就是他的眼睛。

　　狼群大概也没有想到，浑身浴血的重伤少年，居然还有胆量向它们冲锋，它们喉咙低吼，步步后退，霜照急道：“不能让它们跑了！不然等你脱力倒下，我们就再无活路！”

　　裴十九双眼雾茫茫的，他终于试着相信霜照：“先杀谁？”

　　“你正左边那一只，体格最大！最凶残！”

　　裴十九的动作，凌厉如闪电，陌刀挟着风，朝着龇着牙，往他伤处扑来的恶狼劈去。

　　顷刻间，恶狼就被砍成了两段，其余四头恶狼见状，低吼着往后退，然后一个个掉头就逃。

　　霜照着急指引着裴十九：“右边，三丈，在往前逃。”

　　“斜前方，一丈！”

　　陌刀扬起，劈下，有了眼睛的裴十九，任谁都无法匹敌，何况几头狼呢。

　　最后陌刀被掷出，砍向在奔逃的一头狼，那头狼哀嚎一声，居然活生生被陌刀穿腹而过，钉在树上。

　　群狼已死，裴十九全身伤口都在汩汩冒着鲜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拔出陌刀，将陌刀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身体上的伤，好像远远没有他头部的疼痛来得剧烈，剧痛如潮水一般，一阵一阵袭来，裴十九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落，握着陌刀的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着青白。

　　眼前不断盘旋着木牍上的字句：“朔北百万人口，于戎狄屠刀之下，已去其五，长此以往，朔北灭种矣。”

　　和字句夹杂在一起的，是脑中温文尔雅的声音：“我说过，你会害死朔北百姓的，你看，这五成的百姓，都被你害死了吧？”

　　那个声音渐渐变得恶毒：“你就是个罪人，罪魁祸首，阿翁、阿娘，还有朔北的百姓，都被你害死了，全部都被你害死了！”

　　裴十九喉咙溢出痛苦呻吟，他不是罪魁祸首，他不是！

　　霜照已经解了绑住她和裴十九的衣襟，从裴十九身上下来了，她关切地想去扶重伤的裴十九：“裴郎君，你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却见裴十九缓缓抬起头，脸色是如纸一般的惨白，身上鲜血淋漓，几缕发丝凌乱垂在脸颊，一双星亮般黑漆漆的眸子，没有方向，雾蒙蒙的，却恶狠狠的瞪着她，就如同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从牙缝迸出一个字：“滚！”

　　霜照怔住：“裴郎君……”

　　她话还没问出来，裴十九忽粗暴将她一推：“再不滚，我杀了你！”

　　霜照被裴十九推的重重摔倒在地，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疼，她抬首，还没说话，裴十九忽痛苦呻吟一声，扶着额头，脸色愈发惨白，他剧烈喘息了几下，终于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