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他真的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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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照走到山樱树下，用指尖擦拭了下眼角的晶莹，然后便怔怔眺望朔北的方向。
残阳已落，夜幕初临，许是关山地势高耸，明月似乎近在咫尺，山脉隐在混沌之中，教人看不清楚远方方向，这段逃亡之旅，结局如何，她其实也不知晓，但至少，她努力过了。
黯然之后，还是要面对未知前路，霜照转身，准备走回马车，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原来大片深褐色山樱树中，居然有一棵红褐色的树，枝叶均被银白色鳞片，霜照从来没见过这种树，于是好奇走近了些。
可没想到一走近，居然看到树下露出一只手骨，霜照完全没有防备，吓得尖叫倒退几步，大概是声响惊动了裴十九，裴十九瞬间抓起陌刀，转身快步走了过来。
霜照见他来了，于是指着手骨道：“没什么事，只是我发现了一具尸骨。”
关山险峻，是胡商从西域前往中原的必经之地，古往今来，埋葬了多少尸骨，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裴十九的眼睛却盯着那棵红褐色树，喃喃道：“沙枣树……”
“沙枣树？”霜照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树？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但裴十九并未跟她解释，而是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手骨，他薄唇紧抿，蹲了下来，一声不吭，就用陌刀刨起起尸骨来，与他和霜照相处时的冷淡不同，他刨尸骨时，颇为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破坏尸骨的完整。
很快，一具保存完好的白骨就出现在他与霜照面前。
白骨穿着粗布麻衫，看起来是普通百姓，只不过显然白骨死亡的有些年头了，穿着的衣衫都已腐烂，但双手仍然呈环抱姿势，抱着一个木牍。
前朝日常书写就已经开始用纸张，但相对于纸张，木牍能够保存更久，这木牍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霜照好奇看了一眼，原来上面刻的是这个白骨的籍贯和来历。
想必是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所以将自己的籍贯来历写出，以期待有朝一日，能有人挖掘出这木牍，知晓他的身份。
裴十九又小心翼翼地掰开护住木牍的手骨，将木牍取了出来，平摊在地。
借着月光，霜照看清了木牍上的字：
“余名燕敝，朔北人氏，家住三危山燕家村……”
原来这位已成白骨的燕敞，是位刚满十五岁的朔北少年，他于朔北陷落后三载，逃离朔北，准备去投奔齐铮军队，想建了军功，打回朔北，收复家园。
但是没想到在翻越关山之时，感染风寒，偏偏燕敞舟车劳顿，这风寒便越来越重，眼见沉疴不治，燕敞绝望之下，便用最后的力气劈了木头，做成木牍，将自己的名姓和遭遇都刻在木牍之上。
燕敞唯一所求，就是希望有人能在挖出他尸骨后，将他送回朔北，让他魂归故里。
为此他将自己所有的银钱都装在革囊之中，他希望有人能拿了他的银钱，送他回故乡，将他埋葬在家乡的沙枣树下。
沙枣树……霜照看向红褐色的树，原来这就是方才裴十九口中的沙枣树，这是生长朔北的树，想必是燕敞随身带了沙枣树的种子，借此缓解思乡之苦，没想到身死之时，种子埋在地下，顽强长成了一棵丈余的大树，为朔北儿郎的尸骨遮风挡雨。
霜照心中不由甚是感伤，为这位想拯救家乡，一腔热忱，却死在关山，壮志难酬的十五岁少年，燕敞。
而方才还小心翼翼刨着尸骨的裴十九，却始终沉默，霜照侧头瞥了他一眼，却无意中看到他眼眸猩红的可怕，霜照唬了一跳，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木牍上的段落：
“景铄二十五年，戎狄围城，朔北节度使裴怀远力战身亡，裴家满门忠烈，尽数殉国，朔北自此陷落，如今已过三载，朔北百万人口，于戎狄屠刀之下，已去其五，长此以往，朔北灭种矣。余每每思及，义愤填膺，故拼死出朔北，赴洛州，寻齐皇，只愿救朔北百姓于水火之中，余虽九死而不悔矣。”
裴十九攥拳，骨头咯吱作响，瞳孔慢慢失焦，霜照不由唤道：“裴郎君？”
裴十九循声看向霜照，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又像浸了雾的火，既狰狞，又空茫，这和他以前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霜照顿时愣住。
裴十九瞪着霜照，他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几缕汗湿的墨发贴在脸侧，霜照和他面对面，能很清楚看到他额头青筋已经暴起，冷汗涔涔，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喉咙中溢出痛苦的呻吟，手指甚至攥成拳，重重敲在额头上，一下又一下。
这副情景，跟裴十九在秦州别邸听到霜照说裴怀远“战死沙场”、“至死不降”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那时他也是双目空芒，冷汗涔涔，手攥拳敲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霜照愣了半晌，才问：“裴郎君，你怎么了？”
裴十九未答，只是喉中忽发出低吼：“滚！”
霜照完全不明所以：“裴郎君，你没事吧？”
裴十九的喉咙中，则溢出一种十分难受的呻吟，他跌跌撞撞的，去捡地上的陌刀，但许是太过痛苦，他手在地上摸了好一阵，才抖索着捡起陌刀。
裴十九陌刀刀刃出鞘，指着霜照：“快滚！不然我杀了你！”
此时的裴十九，就如同一个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样，浑身满是要将人吞噬的戾气，这不由让霜照联想到初见那日，杀了近百刺客的嗜血骷髅，霜照不由打了个寒噤。
是的，这些时日她和裴十九一起对抗萧黎，一起爬关山，一起破庙躲雨，她都忘了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杀人魔头了，一开始的那个夜晚，他可是差点连她也一起杀了的。
霜照爬了起来，后退几步，然后胆颤心惊地扭头就跑。
但没跑出两步，她忽又停了下来。
眼前是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步步向霜照逼近。
是狼！
而且不是一头狼，是八头狼！
八头狼眼睛发着绿光，口涎顺着尖锐的牙齿滴在地上，爪子刨着地上的松土，霜照瞪大眼睛，想都没想，就立刻转过身，往来时路跑去。
大概是动静惊动了裴十九，裴十九咬着牙，声音暗哑：“我说你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不是……有狼……”
霜照都快哭了，她不明白这时候了裴十九还在发什么疯，他没看见狼在追她吗？
她忽发现不对，八头恶狼就在眼前，悄无声息的靠近，裴十九却好像没看见一样，而是仍然拿着刀指着她，而且，他的眼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没有方向的雾茫茫，就好像定在某个方向一样，完全没有转动。
这状态，倒像个瞎子。
霜照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不可能，裴十九方才眼睛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瞎子？
“裴郎君……”
霜照爬起，绕到裴十九身前，试探地喊了声，裴十九微微偏过头，眼神却没有看向霜照，而是茫茫然然，似乎在努力找寻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霜照又伸出手，在裴十九的眼前左右挥了挥，裴十九仍然没有半点反应，他是真的看不见了。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瞎子。
可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了瞎子？
不过霜照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八头狼就在她面前磨牙霍霍，霜照是见识过裴十九本事的，如果是没瞎的裴十九，那霜照压根不用担心，就算再来八十头狼，也不是裴十九的对手。
可偏偏这是一个瞎了的裴十九。
霜照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拽着裴十九的胳膊，带着他一起逃：“快跑！有狼！”
但下一刻，她就被裴十九甩到地上，她也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机会。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头恶狼，就往她身上扑去。
那一刹那，霜照是后悔的，早知道她就不拉裴十九了，她就自己逃了。
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眼见恶狼朝她扑来，霜照绝望的用手臂去挡，顷刻空中血光飞溅，但不是霜照的血，而是恶狼的血。
恶狼倒在地上，头与身已经分离，裴十九陌刀滴着血，一滴鲜血溅到他的眼边，仿若绽开一朵血色之花。
同伴被杀，其他恶狼嚎叫一声，在头狼的带领下，抛弃霜照，往裴十九身上扑了过来。
狼是一种极为聪明的生物，它们大概也知晓不除掉这个手执陌刀的少年，就无法除掉霜照，七头狼从不同的方位，四肢一蹬，齐齐往裴十九扑去。
裴十九眼睛看不见，仅仅只能靠声音分辨方位，一头恶狼带着腥风扑来的瞬间，他手中的陌刀已经如闪电般，将恶狼从中间劈成两截。
恶狼痛苦哀嚎一声，抽搐倒在地上，裴十九陌刀重新举起，也是这一瞬间，其余恶狼扑上去，咬上他的肩膀，咬上他的双腿，咬上他的胳膊，硬生生的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块血肉。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恶狼只咬双腿胳膊这些不致命的部位，而不撕咬喉咙，和方才那头恶狼直扑霜照喉咙完全不同。
看起来，这些恶狼不想要裴十九的命，却想要霜照的命。
但霜照此时无法思索这个奇怪的事情，头狼已经纵身跃来，似乎是准备将裴十九扑倒，使他彻底失去攻击能力。
霜照见状，呼吸都快停滞了，但裴十九在这种绝境下，居然还能将咬住他胳膊的两头狼振臂甩开，手上的陌刀，则精准无比的，从狼眼刺入，将狼首整个贯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