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72、昏迷 你弟弟好像

　　这辆狂野越野车左右都停了车，挡着两个方向来的视线，萧凌云对准许正元腹部抬膝就是一下，围巾缠脖子两圈猛地拉紧，狠声斥道：“许总你是不是有毛病？跟你说过很多次，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喜欢你，能不能听懂？”

　　许正元勒的翻眼，伸手戳戳呼吸不畅的喉咙。

　　萧凌云长眉一蹙，把他推开，不耐烦道：“你说你何苦，打又打不过我，总在我旁边讨嫌图什么？有这精力不如多钓几个小男友。”

　　许正元揉揉脖子咳嗽两声，“我不在乎你心里装着什么人——”

　　“我和宋祁上过床了。”

　　周围霎时静了下去，寒风擦过酒店大楼外墙啸到耳边，吹起萧凌云肩头长发，也吹乱许总打理的油光水亮的头发。

　　帽檐压下一半目光，萧凌云昂着头平静看着受了情伤的人，“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若是不说又像在给你希望。现在怎么办，你还带我回A市吗？”

　　许正元突然之间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装作不在乎的笑，还是冷漠愤怒，愣了半天才尴尬地收起刚才打闹的笑容，命令道：“上车！”

　　两三小时的路程，许正元愣是一句话没说，车里狭小的空间压抑到喘息都聒噪，快到A市地界时，忍不住说话的也是他，“为什么选他？”

　　“并非任何问题都有答案。”

　　“在你们古代，势均力敌的两男争一女，最后有没有可能三个人一起过日子？”

　　“你有病吧？”萧凌云仅存的愧疚之心被这二货惊的烟消云散，“古人只是古，又不是没有纲常伦理的禽兽。还有一点你弄错了身份，若真做选择，是一男挑两女。”

　　“我操！！！”许正元屁股一紧，转过五味杂陈的视线，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路况。此前猜测果然不假，萧公子和自己相同属性。

　　按常理，两个主攻的相遇必有一个能示弱，想想萧公子的成长经历和九鼎之尊的身份，大概让他躺下面的可能性极小。

　　“艹——”许正元刚才抓心挠肺的不甘虽消减不少，可这心里就是不得劲。萧凌云都来现代了，只要他答应相处，在床上的话语权还不是力气较大一方说的算。

　　腹部被膝盖捣的一下隐隐作疼，打确实也打不过他，许正元彻底无望，突然语出惊人：“实在不行，我忍一下也可以。”

　　萧凌云奇怪地盯着他，皱着眉，又眨眨眼，“何意？忍一下是指什么？”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许正元抿起严肃的嘴，脑子不合时宜闪现宋祁身影，暗暗佩服，姓宋的还怪能忍。

　　*

　　离宋太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送走许正元后，萧凌云找了间理发店洗头发。

　　在Tony老师精湛的技术下，齐腰乌发变得又直又光亮。

　　Tony老师挖空心思愣是找不到推销业绩卡的理由，说着难得的真话，疯狂盛赞：“头发真长，我还第一次在男生身上见到这么好的发质。”

　　萧凌云望着镜中熟悉的五官，竟有些陌生。五指从发间划过，捏着发梢怔了会，对Tony说：“帮我剪掉。”

　　剪过不下一万颗头颅的Tony惊了一下，留在下巴的小胡子向上一翘，“确定要剪掉？”

　　“剪！”

　　落剪时，外面突然响起闷雷，深浅不一的雷在浓厚的云层里轰隆隆碰撞，擦出一惊一乍的电光，花坛大树在寒风里东倒西歪。

　　萧凌云有点累，从镜子里问Tony：“冬天也会打雷？”

　　Tony用剪刀丈量着乌发：“看老天爷心情了，冬季下暴雨的天气也不少。你想剪什么样发型？”

　　萧凌云随便指了墙上模特。

　　“我真剪了？要不要签个协议啊？”Tony玩笑道：“有人剪过了就后悔，来闹事。”

　　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萧凌云动作僵硬地在围布下摸索，视野跟着有点模糊，举起手机在眼前辨认一下才发现是宋祁打来的。

　　“喂，星星？”对面的声音已经压不住紧张和急促，“还在拍戏吗？你在哪拍？外面落雨没？”

　　怪不得浑身突然虚软无力，萧凌云甩头提神，笑着回答：“打雷了。”

　　“咔嚓”一声，Tony从颈部位置落下第一剪，紧跟着逐渐暗淡的天幕划过一道巨大闪电，雷鸣又至，激烈撕扯着厚重的乌云。
　　“住手！！！”萧凌云大喊一声，手机应声而落。

　　Tony哆嗦一下，一缕小指粗的黑发坠在雪白的围布上。

　　萧凌云盯着自己从幼年留到现在的头发，控制不住情绪，逼视无辜的Tony，动了动唇，压下怒意，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抱歉，不剪了。帮我捡起手机。”

　　宋祁站在窗边，凝视沉的发黑的天穹，焦躁紧张声音震的手机发颤：“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那边到底有没有打雷下雨？”

　　萧凌云视线模糊不清，五指紧紧握着手机，虚弱地喊一声：“哥！”

　　“你在哪，身边有没有人，把手机给能接电话的。”

　　对面声音近乎嘶吼，Tony老师听得清清楚楚，也发现这帅小伙精神不对劲，怕担责，一把夺下手机说：“你好，我是东哥理发店，你这弟弟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祁在手机里教Tony按他说的一步一步来：“一定客气恭敬点，我弟弟你对他越狠他越信不过你。让他在店里的沙发上躺着，现在症状是他从小留下的顽疾，不要报警，不要打120。发个定位给我，半小时后我就到。”

　　路上好像永远这么多车辆，密密麻麻的车首尾相接，宋祁不停按喇叭，在一句句“呆逼”的骂声里来回穿插，保持最快速度。

　　半小时后他猛地推开东哥理发店玻璃门，一身火急火燎的气息，脸色沉郁扫射一圈，看见盖在大衣下安静躺着的人。

　　慌乱走过去，有点不敢看萧凌云的脸。

　　“他在电闪雷鸣的雨夜还会消失！”

　　孙然鬼气森森的话萦绕耳畔，为什么每个打雷的雨天他都有危险？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玄奥？

　　一路上宋祁满脑子都是萧凌云变透明的身体，变透明，再从眼前消失，拉不住他指端最后一点余温。

　　掀开大衣露出脸，宋祁刚要松一口气的胸腔又停滞呼吸，萧凌云虽没变透明，但脸白的可怕，左臂无力垂在沙发旁，像软弱无骨的假人。

　　他朝萧凌云鼻端探了下。

　　Tony老师吓得退后一步，内心呐喊：“不会死了吧，我这店才开四个月啊！”

　　宋祁不忘给店里收款码扫了一百块，抱着萧凌云往车子走。

　　Tony追上来，手里是一缕头发：“他要剪头发，才下去一剪就发生这种事。”

　　宋祁把头发收在衬衣口袋。

　　车子启动了，他思考一分钟，决定带萧凌云去医院。

　　寒风在窗外怒号一整夜，直至半夜，随着憋闷一天的大雨倾盆而至，心惊肉跳的雷声和闪电才彻底消失在稀薄的云层里。

　　宋祁站在窗边，仰视深不可测的暗夜和模糊不清的雨幕。

　　五月那场雨很大，记忆里好像没有比那夜更大的暴雨，清晨跑步时小区绿化带有棵香樟树倒在路旁，树根露在外面，泥土散发潮湿的腥气。

　　萧凌云就是那夜来的这个时空。

　　他和电闪雷鸣有什么联系，孙然到底算到了什么？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这一夜，守在病床前，宋祁拉着萧凌云冰冷的手把能叫出名的神仙都祈祷一遍，愿四方神明能保佑床上的年轻人。

　　秦鸿跪遍所有他能找到的寺庙道观，期盼奄奄一息的豫章王能活，是不是也像今夜他的心情一样。

　　萧凌云在第二天下午三点明亮温暖的阳光里猝然睁开眼。

　　他又被深到无边的黑暗折磨的精疲力竭。往前走，就是大宝二年，往后退，可能回到宋祁的时空，他逆着无形的推力不停往后退，耳边却响起杂乱熟悉的声音，有萧典，有萧薄荷，还有一整夜都在叫春的猫。

　　不管声音多熟悉惦念，脑子里只记得周五放假，想突然回家给宋祁一个惊喜。

　　黑暗压的心脏又闷又疼，既然不能退出浓郁幽深的空间，那就坐在原地等着命运安排。

　　萧凌云盘坐在虚空里，紧闭双眼，不去看前方乱他心神的薄雾，他明确知道，只要拨开迷雾就能站在大宝二年，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土。

　　可他犹豫了。

　　雨声、雷声，急促响彻耳边。

　　周五，周五是能见宋太医的日子。

　　抱着这种期盼，他不记得在虚空里待了多久，直到一缕明晃晃的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

　　光芒太甚，萧凌云眯了下眼睛，床边的身影渐渐清晰。

　　“宋祁？！”

　　宋祁阴郁的表情在听见声音一瞬陡然褪尽，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通红的双目挤出笑：“睡得够久！”

　　萧凌云撑着床坐起来，歉疚地笑：“印象里已经躺在医院好几次了。”发了片刻呆，伸出两只手摊开在光亮下仔细看，又问：“我睡了多久？有没有五天？”

　　“为什么觉得是五天？”

　　“因为……”萧凌云盯着好像被掐红的掌心说：“我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推回过去，我并不想现在就回去，选了个地方开始数数，一直数了四十个一万。”

　　一边数，一边掐着掌心提醒自己还不能回去。

　　宋祁脸上像藏着很多心事，又要故作开心，捏着萧凌云的脸说：“数学老师教的不错，回头我们拎两箱奶看他去。你才睡一天，刚好24小时。你认为的五天经历就是一场梦。”

　　“才一天？”萧凌云两眼放出明亮的光，“数数时，我越数越急，回来只能待三天，如果都在黑暗里渡过连跟你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又怕耽误剧组进度。还好，你现在带我回家。”

　　宋祁扶着萧凌云的手，观察他在地上自如地走几圈，确定无碍后点头：“可以回家，我去办出院。”

　　“得快点，出院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宋祁走出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回头看了萧凌云一眼。

　　昨夜和上午的检查报告都死死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