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58、怀玉 杀了他，朕

　　第一次是十七岁那年初秋，萧凌云和萧典及文武百官到太庙祭祖，祭祀后趁着场面宏大热闹诸位公子都在，就和几个纨绔在太庙附近的林子里骑马玩耍。

　　树林地势平坦，众人在林中射箭赛马，饮酒说乐。日落西山，萧凌云和最后一个公子告别，热闹的树林陡然静下，他骑上油光黑亮的骏马，招呼随从准备回府。

　　旁边的荆棘丛里突然跃出一人，浑身裹的只剩一双杀气腾腾的丹凤眼，提剑就刺过来。

　　动作神速，几近于飞。

　　萧凌云大惊失色，朝追电猛抽一鞭，刚让他在公子纨绔里赢了第一的神骏再次把刺客甩出丈外。

　　两足追不上四蹄，萧凌云险险避过一劫。

　　因此事，第二日萧凌云身边就多了个身手了得的萧薄荷，执刃身侧，寸步不离。

　　第一次有惊无险，第二次就是又惊又险。

　　刺客还是只露熟悉的丹凤眼，目光凶唳不亚于几年前，唯一不同，刺客穿一身甲胄，魁梧高大。

　　萧凌云认出他的一瞬，惊讶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让此人记恨三年。

　　“你究竟是谁，当年林中行刺的也是你？为何三番五次刺杀朕？”

　　刺客不语、不答，抽出长剑就杀。

　　萧凌云有幸和刺客重复当年始皇帝躲避荆轲刺杀而绕柱逃跑的场景。

　　三根柱子很快就绕到头，整顿兵马的萧薄荷还没赶来，殿外的侍卫可能给刺客砍光了。

　　光靠柱子护身不是个事，对方来势汹汹，萧凌云只能提剑自卫。

　　怀玉剑就搁在案几上。

　　萧凌云撩起繁复华丽的衣袍，把衣裾塞进腰带，瞄准怀玉，奋力跨开长腿。

　　刺客显然被仇恨吞噬了灵魂，追赶速度比求生欲极强的萧凌云更快，长剑在手，冲萧凌云后背狠狠捅去。

　　萧薄荷在一阵电闪雷鸣下及时登场，飞出一把刀，迅速把刺客的剑打偏，剑尖擦过萧凌云腰侧的绣囊，“嗒”一声，吴王印从破损的绣袋掉出来，清脆砸在金砖上。

　　“杀了他！”萧凌云捡起吴王印吹去浮尘，冷峻地下令，“朕不需要活口。”

　　有萧薄荷在，萧凌云从容镇定坐在案几后观战。

　　郎中令萧薄荷和刺客打的越凶，萧凌云对刺客身份越好奇。此人气宇轩昂，武艺高深，居然能把大梁武力值排行榜第一的萧薄荷打的连连后退。

　　外面大雨不歇，电闪雷鸣。

　　苍白的闪电划过夜空，大殿通亮，刺客眸中闪烁电光，缚面的黑布在打斗中掉下，垂在耳边露出真容，他酷酷地擦去嘴角血迹。

　　是张冷峻英气的面孔，也狠得不行。

　　萧凌云不认识他！

　　刺客不跟郎中令耗体力，右脚拐个弯，手中的剑陡然一转，再次杀向萧凌云。

　　早就恢复镇定的萧凌云已作守株待兔之势，抽出怀玉跃上案几，飞腾而下，悍然迎着刺客的凶刃……

　　一炷香后，宦官把刺客逃跑留下的断指清理掉，地板血迹冲洗干净，潮湿的雨天，大殿里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

　　关于第二次刺杀，只是前不久的事，正是萧凌云列阵在城外与齐军对峙前一晚的事，严格算起来只是发生在半年前，但那段时间梁国好像一直在下雨，下不完的雨，萧凌云感觉像过了一生，又一生。

　　久远到刺杀一事只是场梦境，不过鼻端还能嗅到血腥气。

　　亡国前夕的血腥气太重，亡国的曲调高亢且悲凉，刺客的出现只能算是死亡曲里的一点弦音，是萧凌云死亡前都不会耗神去记的一件小事。

　　可那是大梁，有刺客正常。

　　现在跟在身后的是什么家伙？

　　自己都来到陌生时代了，哪来的仇人！莫不是绿林好汉？宋祁说这个时代杀人会有完美的法律去制裁他们，很少有无漏网之鱼。

　　白日昭昭的谁敢跟踪，不怕坐牢吗？

　　打架容易被监控拍到，萧凌云见识过监控的厉害，高清一些的镜头连发丝都能看清，他保不准不会对跟踪的人重重下手，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前面就是一个小的十字路口，萧凌云将身一转往北拐，想找个僻静点地方。

　　A市繁华到让人吃惊的地步，一口气走半个小时都没找到人少安静的地方，到处都是人，那种“把人凑成一支军队攻打齐国”的想法卷土重来。

　　跟踪的人持之以恒。

　　“随便吧，拍到就拍到。”

　　萧凌云朝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头前一藏。

　　脚步声猫一样逼近。

　　萧凌云盘坐在地，腰背笔直，左手拄剑，和上次一样守株待兔。

　　一双黑色运动鞋先出现在视野，速度减下来、脚转动方向。

　　视野顺着双足往上，看清面孔那一刻，萧凌云一惊，陡然握紧剑，冷冷逼视对方：“是你？孙然？”

　　孙然死死盯着萧凌云，打量一遍后，冰冷的脸突然咧开笑容：“你还记得我？”

　　“一个疯子，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跟踪？”

　　孙然拽拽松垮垮的裤子，盘坐到萧凌云对面，吐出一口气，身子骨一下委顿下去，像一堆没有生气的人形，“很简单，我先跟踪了宋医生，再找到你很容易。”

　　“你的目标是我？为何找我？我并不认识你。”

　　“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就够了陛下！”

　　陛下！！！

　　萧凌云脸色一变，“唰”一下跳起来拔剑在手，对方居然知道自己来历。

　　但很快孙然就解释知道他身份原因：“宋医生说你是穿越来的，而我，在医院见到你第一次就猜到了。”

　　他的脸一直呈现病态的苍白，油腻的长发扎成一根辫子伏在背上，笑容阴气森森，捏起一粒小石子在水泥地面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我不杀你，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时空，怎么来的，来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或是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统统告诉我。”

　　萧凌云听不见别的，只听见对方大言不惭的威胁“我不杀你”。

　　“就你，也想杀我？”

　　真是如假包换的疯子，十米开外就是监控，路上还有三两行人，这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光天化日之下说杀人，他以为这里是大梁呢。

　　混蛋！！

　　“我没想杀人，你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一定有我猜不到的契机。我是个疯子，疯了十年，这么多年我想破脑袋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我知道你爹呢！”萧凌云从许正元那学来很多脏话，用起来果然爽快，“你变成什么样跟我有屁关系。”

　　孙然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刚才松散颓废的气质随着关节缓慢活动又变成人样，抬起头，露出凶唳的双眼，突然扑冲过来。

　　萧凌云怔住，他的眼神似曾相识，来不及多想，迅速跃上汽车头，借着高度腾空翻到孙然背后，欲用利刃吓退对方。

　　孙然耳朵耸动，根据耳边的气流判断萧凌云动作，不待转身就原地跳起，后腾空，一脚砸在萧凌云肩上，然后稳稳落地。

　　萧凌云受新时代的各种规章制度约束和影响，没想把事情闹大，拔剑也是吓唬，结果这一迅猛的脚力瞬间把他砸懵，先是左臂脱臼不能动，脖颈损伤的筋骨拽的脑袋疼，当场就趔趄着转几圈。

　　堪堪用剑稳住身子。

　　“我怎么来的这里与你无关，疯子，你变成疯子与我无关，找错人了！”

　　萧凌云撕去伪装，撕去用心营造的现代人的温和外表，骨子里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人。古人不都素质不高，凶悍刁钻又冥顽不灵吗，那就做回有仇必报的古人，何况，他曾是个受蛮民尊崇的皇帝，更该如此。

　　对付没有兵器的孙然并不难，萧凌云一身武艺，只不过才偷懒半年而已，并不影响出招。

　　剑光如练，怀玉不再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品，此刻化作纯粹粗暴的工具，带着他凌厉的杀意，以最简单直接的劈、砍对准孙然。

　　几招过后，萧凌云就震惊发现孙然并非靠杂乱的蛮力在打斗，他躲的很灵活，不管是腾空还是扫腿，都有扎实的基本功，否则不可能把刺到胸膛的剑夹在两指间。

　　“啊——”

　　路过的行人开始尖叫，围成一圈看热闹。

　　萧凌云被他们叫的心慌慌，怕再冲出一个像宋祁那样的人，来个过肩摔，押他去派出所。

　　完了，不能跟疯子一般见识。

　　怀玉剑准备归鞘。

　　“疯子，不跟你打了，快滚！”

　　“把你穿越的秘密告诉我。”

　　“我要知道还留到现在。”

　　孙然突然愣住，雷劈一样呆在原地，自言自语：“是啊，我竟然没想到！”

　　萧凌云的视线一刻不敢离开孙然：“众人都在围观，他们非常喜欢报警，警察来了第一个关的就是你，因为你有精神病。”

　　孙然一下被“精神病”三字刺激到，愣愣的眼神又重聚凶光，再次扑过来，声嘶力竭：“我不是疯子，不是精神病，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完好无损，我却成了你们口中的疯子，我不甘心，你今天必须死。”

　　萧凌云横剑在胸前，厉声呵斥：“再近一步，我必真杀你。”

　　孙然又停下来，死死盯着那把剑，眼珠爬满红血丝，像看见他此生最恐惧的事，抱住头蹲下来，浑身颤抖。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怀玉，怀玉！”

　　萧凌云浑身发麻，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去，此人不简单。这把剑铭，连宋祁都不知道。

　　一把薅起孙然，把他抵到旁边的车身上，利刃紧紧压住他的咽喉，沉声问：“为何知道剑铭？”

　　细嫩的脖子流出鲜血，路人惊叫再度拔高。

　　远处，已经传来模糊的警笛声。

　　这帮现代人果然喜欢报警，在大梁，路上打死人才有多管闲事者通知府衙。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偷看过我的剑？”

　　孙然凝视着他，不顾压在脖子上的剑，抬手抚摸萧凌云的脸，古怪笑一声，“陛下，你爱你四哥还是二哥？”

　　萧凌云勃然大怒：“我爱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