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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走以后,我很想你(2) ...

  •   过了很多天,梁远途情况更糟糕了,他连公务都处理不下去了。
      匆匆请了一天假,梁远途在家翻了很多东西,企图找到林声遗留下来的痕迹。
      那天,梁远途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梦到了林声,他拉住林声的手:“林声?”
      这时候的林声好像还没有很讨厌他,闻言看过来:“嗯?”
      梁远途抱住他:“吓死我了。”
      林声有点疑惑:“怎么了?”
      梁远途亲了亲他:“没什么,你还在、还在就好。”
      林声看着他,表情好像变了变。
      梁远途没有察觉,他只是很想再和以前一样蹭蹭林声。
      抱着抱着,梁远途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凉,最后甚至到了冻到疼痛的感觉。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沾了血的脸,梁远途僵硬着身体,目光下移,看到了林声手腕处深可露骨的伤口,他再也憋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宝宝,宝宝你疼不疼,我再也不气你了,你活着、好好活着好不好。”他不顾林声满身的血,重新拥上去,声音哽咽。
      林声没有推开他,许久,才在他耳边轻声问:“为什么要哭?你不是一直很盼着我死掉吗?”
      梁远途把头从他的肩头抬起,细致地观察林声的脸色,轻轻抚摸:“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该死,宝宝,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林声捧起他的脸,他白到病态的皮肤上很多疤痕,漆黑的眼睛无神地睁着:“你说得没错,就是你害死我的。”
      他突然又哭了,眼泪顺着他的链接留下,他崩溃地质问他:“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要死的是我!”
      梁远途瞬间感觉臂弯里的身躯失去实感,他很慌,试图再抱住林声,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声离他越来越远。
      梁远途想要追上去,身体却越来越沉,最后他猛地睁开眼。
      他的父亲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梁远途发现自己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颓废又呆愣地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他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母亲走进来,见梁远途醒了,松了口气。
      “你啊……”
      梁远途还是一动不动。
      “还好醒了,陈楚潇的婚礼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去?”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梁远途的机关,他机械地问:“陈楚潇的婚礼,我为什么要去……”
      他忽然想到什么,蓦地抬头:“陈楚潇结婚?和谁?”
      他的母亲见他这副样子,只是笑了笑:“林声啊,就你林阿姨的儿子,你不是知道吗?睡迷糊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梁远途慌乱地拉住她的衣袖,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诶,你别真是魔怔了,我可告诉你,他俩结婚你别去掺和,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呢,你要想看远远看上一眼就行,别把你现在这晦气样子带去婚礼现场了,多不吉利。”女人丢下这么一句,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他爹还皱着眉头看着他:“找医生给你看了,又没什么毛病,现在还不起来?”
      梁远途穿好衣服,问他母亲:“什么时候结婚?在哪儿?”
      他母亲头也不抬:“就今天,现在应该开始了,你要去随个礼。”
      梁远途问:“在哪儿?”
      他母亲抬眸:“你到底怎么了?就在这座岛上啊。”
      梁远途只能祈祷,祈祷这一切只是他爸妈开的一个玩笑。
      但是,看到林声的时候,他再不信也只能承认,这好像是真的。
      林声穿着昂贵的黑色西装,他略长的头发剪短了些,淡红的唇微微地张合,分明的眼眸古板无波,身形高挑又挺立,站在那里就气度非凡。
      梁远途下意识向他走了几步,可什么都还来不及。
      因为同样穿着西装的陈楚潇走到林声身旁,两个人挨得很近,他大概说了什么,把林声逗得想笑,只见林声好哥们儿似的拍了拍陈楚潇的肩,然后张嘴也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起来。
      梁远途觉得很冷。
      像冬天一样,但是没有雪,也没有冰,只是他的他不再爱他了。
      他在角落里,看着笑吟吟的陈楚潇,冷静地想,他是一个小偷。
      他应该,赶走他,把林声哄回来。
      一股强大的眩晕感袭来,梁远途被迫又醒了过来。
      这次他狠狠喘息,仿佛劫后余生,他想,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心口处仿佛还有刚才的疼痛,他模糊地想,林声,你也这么疼过吗。
      他忽然又发现身旁有具温热的身体,他惊疑不定,低眸看去,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是谁?这是谁!?
      他们衣衫不整,他们亲密相拥,他们素不相识。
      门被打开。
      风尘仆仆的林声站在门口,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梁远途手足无措:“宝宝,我没有,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林声一言不发,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冰凉。
      梁远途好像叫不醒他,也不可能叫他相信,他不脏,他只爱他。
      林声走了。
      他好像有些厌倦这样的情景。
      梁远途又没抓住他。
      再一次醒来,梁远途满头是汗,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他和林声的家。
      这次、这次终于不是梦了。
      这样的想法没持续多久,很快,他又意识到,回到现实意味着,要面对林声的死亡。
      他扶住额头,颓废地靠在床头,手机却响了起来,梁远途一点也不想再和别人有什么交流,直到他眼珠子一转,看见手机屏幕上“宝宝”两个字。
      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他就接起了电话:“喂?宝宝?”
      对面是林声冷淡的声音:“我在外面忙,不是和你说了?你还打这么多电话?”
      其实他的语气是很不好的,但是梁远途现在只求他还在了,其他什么都不管。
      听到他正常的声音,梁远途这会儿所有的绝望和委屈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我想你了,宝宝,你能不能回来……”他还没说完,就被林声的话打断。
      “梁远途,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我是你的附庸品吗,我干什么都要围着你转?你要是有病就去治,一天到晚烦不烦,你想我我就要马不停蹄赶回来?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可能围着你一个人转。”
      梁远途听着听着,眼眶里全是泪,他看着还显示正在通话的页面,嗓音艰涩:“对不起,我给你做饭……我等你回来。”
      他很久没下厨了,站在厨房里,梁远途注意到自己生涩的动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是什么时候起呢,他默认厨房是林声的领地,默认林声就该在家等着呢?
      梁远途,你还记得吗,最开始的时候,更爱的人是你,先动心的是你,舍不得的人是你。
      他麻木地切菜、炒菜,最后饭熟了,菜也做好了,他发给林声一条信息。
      他:晚饭做好了,我等你回来。
      林声没有回复他。
      他就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
      林声开门走了进来,看着沙发上的他,看不出喜恶。
      他看着林声,只是庆幸,还好没有满身是血,还好没有穿新郎服,还好,还好。
      他有点小心翼翼,也有点殷切:“宝宝,要吃饭吗?我做好了。”
      林声摇头:“有件事儿,我得和你谈谈。”
      梁远途总觉得这话熟悉,但他一会儿想不起来。
      他问:“什么?”
      林声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很浅,但是足够让梁远途头脑晕乎。
      下一秒,他就因为林声的正文面色苍白:“我们不合适,分了吧。”
      梁远途终于知道是哪里熟悉了。
      他抓住林声的衣袖,给他跪下:“宝宝,别,别这样,我们不能分开。”
      “和你处了这么久,我发现,你真的很一般,太一般了。”
      太、一、般、了。
      梁远途死死咬住嘴,不叫自己哭出声。
      林声甩开他,去洗澡了。
      梁远途跪在地上没起来,这时候,他心疼不起来自己,他只是在竭力回忆以前,自己也是这么对林声的吗?
      讽刺、冷漠、看戏。
      他知道这是梦,这个梦很久,久到林声都洗完了澡,梁远途也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梁远途靠着枕头哭了一夜,悲伤如同潮水。
      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沉默地想,你又度过了几个这样的夜晚呢?
      我半夜抱住你的时候,你真的睡着了吗?还是眼泪都还没干,还在辗转反侧呢?
      我真的该死。
      梁远途又、又一次醒来,他不知道这还是不是梦。
      天已经大亮,日头看起来正好,这一天少了很多人,多了很多人,但这都不影响太阳东升西落,这个世界依然按照它的秩序运作。
      就像林声死前的感悟,个人的生命对世界的意义太渺茫,物质的获得、精神的充盈,都会在时间的磋磨里化为泡影。
      梁远途这个公司老板,头一回翘班,理由是给伴侣收拾遗物。
      助理知道后真是犯嘀咕,哪门子的伴侣死了几天还得让助理知会?这就是上层人的世界吗?
      梁远途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过问了林声的遗体去处,得知他签订了遗体捐献,梁远途沉默了很久。
      他进不了林声的房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家现在是个什么样。
      直到某天他又前往林声家,见到了两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白一点的那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另一个神色间尽是对她的爱护。
      看了一秒,梁远途忽然觉得白一点的那个长相看起来很熟悉。
      他很快想起了这是谁。
      秋袅,林声的好朋友。
      他知道她不会待见他,但他实在没忍住,问:“秋袅?”
      秋袅和雅婧都看过来,在认出他是谁之后,秋袅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你哪位?我不认识你。”
      说完,她就要冷着脸离开。
      梁远途叫住她,态度诚恳:“林声让你给他收拾遗物?我想进去看看,求你了。”
      听闻林声的死讯以后,秋袅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你以什么身份求我,林声的前男友?要我说,没有你,他根本不会死,你一个杀人凶手,害死他还不够,还想让他死了都不安宁?”
      梁远途静默很久,最后艰涩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遗愿。”
      秋袅忽然看向他,眼神也变得沉寂起来,雅婧一顿,刚要劝住秋袅,就听她说:“我可以把他的遗书给你。”
      梁远途眼里有了点儿光彩。
      梁远途刚要说什么,又被秋袅打断:“但你必须在看完他的遗书之后就去死。”
      说着,她很恶劣:“你愿意为他去死的话,就拿走吧。”
      梁远途静默了两秒,才缓缓道:“好。”
      秋袅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你最好不是说空话,不然我会替他杀了你的,我一定做到。”
      她面色冰冷地最后看了梁远途一眼,转头走了。
      梁远途看着手里牛皮纸质的信封,指尖轻轻摩挲几下,他觉得自己疯魔了,真是疯了,所以才会一心想着给林声陪葬,下去了给他赔礼道歉。
      这段日子,梁远途和他爸说身体不舒服,暂时不去公司,先是被好好关怀了一番,时间一长,又被责问到底什么事儿这么久不去公司。
      他只说:“爸,我最近真不太好,公司劳您多看着点儿。”
      他妈妈说要他回祖宅一趟,他也推拒:“有些事儿,暂时不回去了。”
      实际上,他所谓的有些事儿,要么是待在家魂不知所处,要么是一遍一遍翻看林声的遗书。
      [秋袅,我一直没和你道恭喜,恭喜你找到对的人,恭喜你过得比原来开心。
      我对我的生命真的没有太多期待,一只小狗、一只小猫在我看来都比我的命可爱多了,我每天都痛苦、迷茫,没人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一切,包括我的心理医生。我以前想要钱,觉得有钱了一切都迎刃而解,后来我有钱了,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钱就能填充的,我看过很多疾苦,很多冷漠,很多悲哀,于是我开始思考生命,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赚再多的钱,做再多努力,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得漂亮点儿,只是为了这个,却得叫我痛苦许多许多个年华。]
      [我原先不爱感悟什么生命,但我原先就想了断,只是我会想我死以后真的会解脱吗,我不会再投胎,不会再进入新的痛苦轮回了吗?同样,没人能替我解答,所以我有段时间很怕死,很怕死了以后进入更痛苦的下一世。但我活着也感觉不到幸福,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每晚都被惊醒,没日没夜地哀嚎流泪,所以我想我总该有个抉择的。]
      [我的生命太空虚了,太空虚了,我已经找不到什么来填补了,让我死去,是对我个人意愿的尊重。]
      [我的遗愿,一是希望你快乐,因为对我来说你是朋友也是姐姐,二是希望我死以后能捐献尸体,因为我希望我的死稍微地有点儿意义,三是希望你能烧毁我的一些私人物品。有些麻烦你,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哈哈。]
      [其实我很害怕,也很舍不得你。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会去哪里,会不会更痛苦,我害怕。可我还是要死。]
      [不过我最后还是做出选择了,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总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去后悔了!]
      [保重,秋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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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备战高考去了——回来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