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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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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远途好像很缺爱。
少了一个我捧着他,他就对生活都接受不了了。
正如此刻,他又来找我,我不想给他开门。
“你贱不贱?别来烦我了。”我本来就很忙,最近因为要爆更,头疼得要炸了。
他没有那么的光鲜亮丽了,好像也没气力再来阴阳怪气地讽刺我这个挖苦我那个,但他还是过得比我快活,我不痛快地想。
“林声,不分手,行吗?”他问。
我反问:“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他见我不理他,抿了抿唇:“我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林声,可以发脾气,别不说话……”他呼吸重了重。
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再搭理他时,我冷不丁开口:“出轨的感觉怎么样?”
梁远途一愣:“什么出轨?我没有跟别人乱搞过。”
“你忘了?”
看着他的神情,我觉得无语又可笑。
“那么刺激的事情你也能忘?”
他的眉眼冷峻:“我真的没有和别人做过,是不是有人骗……”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愣住。
我笑:“应该没人骗我,毕竟是当事人自述的。”
“我没有和他做,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气狠了乱说的,只有你一个人。”他皱着眉头解释,眼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色。
好像很担心我不信他一样。
“宝宝,别不信我。”
到最后,他几乎是委屈的。
委屈个毛啊。
“气狠了胡乱说的?”我觉得好笑:“你哪儿来的那么大气,因为我给你打电话查岗?”
他的委屈一下子又无力起来。
“你对我这么不耐烦呢,看到我的电话烦成这样。”
我看着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他自己走了。
2.
周日,我接到一通电话。
陌生号码,我照常接起:“喂?您好。”
“我是梁远途。”
我刚要挂断,就听他继续。
“我最后想再问你一遍。”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好有架势。
“你真的不复合?”
我摆弄着手里的胶囊:“嗯。”
“行,好聚好散吧,这段日子算我没分寸,打扰了。”说完,他挂断了。
我刚刚吃完早餐,还没来得及吃药。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熬夜,再加上因为副作用的关系,我的心脏不太舒服。
我很消极地想,说不定就那么死了呢,还免得我继续活着多愁善感。
我今天约了朋友,叫秋袅。
她是我的一位病友,已经认识了快十年了。
十五岁的时候,我读高一,因为躯体症状折磨得我要死要活,一度想要休学,又没有那个自尊心去耗,迷恋上网络社交,在各大病友群里活跃,遇到了许多和我有着相同问题的人。
那些人在我的列表里,随着时间的冲刷,有的人已经离线了好多年,有的人还在无下限跑医院,还有的人敞开心扉,说遇见了对的人。
感到开心的是,我这位老朋友属于最后一种。
她十六岁确诊,到今天已经十二年了,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也没有孤身一人,收获了一份圆满的爱情。
就是她身旁的这位,名叫雅婧。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其实不像一对儿,一般人都只会觉得是闺蜜,她们没有中性的着装,也没有帅气的脸蛋,只是两张各有特色的柔美相貌,看起来只能让人感觉关系很好。
比起两年前见秋袅,她看起来更豁达了些。
“好久不见啊,想死我了。”一上来,她就啧啧啧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笑她:“你这个人,这么些年了还是老样子。”
秋袅:“说明我还年轻着呢。咳咳,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雅婧。”
说着,她又提醒我:“你们两年前见过的,记得吗?不过那个时候我跟她还是朋友关系。”
我:“记得,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盯上了吧?”
雅婧在一边笑,秋袅也不反驳:“那当然,要不是我蓄谋已久,我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独一份儿的呢。”
她们很幸福。
我们聊了聊最近两年各自的情况,提到梁远途,我只能一口气说完,然后再喝一口水。
我在面对医生以及可以依靠的人时,其实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我总会哭,好像这样就能把我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所以我怕我在她俩面前哭,怪扫兴的,所以我讲得很快,说这些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
我该用什么表情呢?我只能冷漠。
秋袅的手握紧一瞬,最后只说:“别难过。”
我知道她其实和我一样,都嘴笨。
自己崩溃的时候没人安慰,轮到自己安慰别人当然会词穷。
我庆幸我还能说话,我转移了话题,后来我们还算愉快地结束了这顿饭。
3.
我带她们在附近玩了三天,时间很快,现在,我站在机场,就要和她们告别。
秋袅和雅婧正在讨论她们要去的下一站。
我看了眼时间:“时候快到了。”
秋袅:“嗯。”
她要和她的爱人去她想去的城市了。
其实她该开心,但是。
秋袅抬头,对上我的眼睛,她总觉得很闷:“我们要很久才能见了。”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陈述事实。
我笑着挑眉:“也许是。”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反而看着我问:“我们还能见到吗?”
这是在场三个人都能听懂的暗语。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好像要哭了,我匆匆打断:“好了,快走吧。”
我对她的眼泪会心软,但是,如果我对她心软,就是对自己绝情。
别再让我留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了,林声。
这个破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们最终还是离别了。
4.
我简直堪称业内劳模,飞速更完了新书。
然后我在微博挂上这段时间闭关休息的长假条。
累死了,我累死了。
我打开当下热门的视频APP,推送的都是一些游戏、配音视频。
然后我碰巧刷到了一个可悲的病患的作品,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配乐是一阵很颓丧的音乐,文案是希望老天爷直接杀了她。
不然怎么说什么状态刷到什么视频呢。
不过这个视频最吸引我的是背景音乐。
这段旋律好像还有点浪漫,怎么说,就好像在满是血迹的小路上,一位孤独的人穿着自己最心爱的衣裳举枪自尽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构想,然后我又觉得如果我死的时候有这个配乐,那也行。
总之别让我死得太单调了。
我开始研究哪一种自杀的方式是最可行的,首先,要确保能死得干脆,其次,不能太痛苦。
我以前割过一次腕,流了很多血,但是因为经验不足,血干了,我迷茫了很久,最后又拖着疲惫的躯体去医院,打破伤风。
其实刀割肉的感觉不爽,至少我这么觉得,那种钝痛感对我来说像苍蝇一样烦人。
我觉得我变态,是因为我会喜欢看自己流血,越多越好。
——关于我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流血。
我倒是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可能是出于自厌情绪的一时上头,再加上心里的暴戾得到了宣泄。
总之我有这个倾向,我是个不正常的人。
我用了一周时间,排除了很多很多方法。
最后我都感觉我在弥留了,我再次去了一趟公园,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可怜我心里的冷意还是死死缠绕。
很巧的是,我遇到了一个熟人。
梁远途的朋友,余越天。
也算我半个朋友。
他主动来和我打招呼:“林声?好巧,你也来走走?”
我没有了笑的力气,只能用我那张干涩的唇张合,然后回答:“嗯,找找灵感。”
他知道我是写恐怖小说的,闻言笑道:“好吧,希望我没打扰你。”
我勉强抿了抿唇:“不会。”
他没有提梁远途一句,但我觉得他一定知道我和梁远途已经分手了。
富二代单身的消息会很快传出去,然后或许又会是一个可怜虫重演我的剧情,当然,也可能会谱写一个新的he结局。
我对这些都不想那么关注,只是会联想到梁远途祝我早死,我就只想恶毒地祝他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得病,一样生不如死,一样无能为力地选择死亡吧。
5.
我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
南阳寻声:因为个人原因,以后大概率封笔了,如果有机会那就再见,没机会就祝大家都生活愉快,都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作品。
犹豫了一根烟的时间,最后还是发表了。
在我自杀的前一个小时,有人给我发了信息。
我心情尚好,所以回得很快。
是余越天。
他:看你发的微博,你以后不写了?
我:是,以后都不写了,这个笔名估计也废了。
他:啊?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是,我钱也赚够了,对生活没什么高质量要求了,不想继续了。
他:[疑惑]以后有什么安排呢?
我:暂时没有,只想睡觉,哈哈。
他:好吧,我很喜欢你的作品,希望能有机会看到你再开新书[鲜花]
我:谢谢。
我这个时候开始回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笔名的,几年前,梁远途带我一起去和他朋友聚会,余越天坐在梁远途身旁,听他介绍说我是写小说的,略感好奇,后来就关注了我的微博。
我一直以为他那会儿就是给梁远途一个面子客气客气。
这会儿和梁远途分手了,再和他朋友联系怎么也不是个事儿,不过没关系,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个天天强人的草蛋世界了。
爽!!!
距离我自杀,还有一分钟。
我开始飞速回忆为了这次完美的离开行动我做出的一切努力,首先买下这个房子,其次立了遗嘱希望我遗体捐献,最后买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用来展示我的腕骨。
我剩余的遗产留给了我老爸老妈,我不用再操心我离世以后他们的物质生活没有保障,其实和我活着没什么区别,因为我活着只不过每月固定时间转钱,而我死以后他们继承我的遗产,就相当于我一次性付清他们所有生活费了。
可以了,我没什么遗憾的了。
我用力划开我的动脉的时候,我躺在浴缸里,感觉自己的生命慢慢被剥夺,最后,我脑子里只剩下我的心愿。
让我魂飞魄散,让他和我一样。
6.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这是个够让我操蛋的事件。
我到底为什么还活着,杀了我啊,杀了我。
我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眸。
然后我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声?”
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最后那个叫我“林声”的人,好像叫来了护士。
我感觉我的手腕处很紧,好像被包上了很多层布,而我,躺在病床上,输着血,戴着呼吸面罩。
我最终还是清醒过来了。
那是梁远途。
我要恨死他了。
我感觉我胸口闷死了,我喘不过气。
我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脑子里全是他咒我的画面。
“没什么好祝福你的,那就祝你早死吧。”
我全身都开始紧绷起来,到最后我看见他不知所措,护士皱着眉说:“呼吸性碱中毒,病人要放松,不要紧张,不要害怕。”
梁远途狼狈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姿态诡异的我。
我恢复的时候脑袋木木的,我感觉我很蠢。
梁远途好像在和我的主治医师交谈。
“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的。”
“这个情况有了第一次就一定要注意,尽量理解包容患者,伤口很深,流血量太多,这次平安已经是幸运,要好好开导。”
“谢谢您,我知道了,麻烦了。”
梁远途坐在离床两米的地方,他好像不太敢靠近我,我只听到他低声问:“为什么要自杀?”
我没说话,只是我又开始觉得生气。
“林声,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别生气,你现在要休息。”
“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