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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从始至终 ...


  •   沈绵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她垂眼,竭力想揭开之前的那一页。
      她不该过来的,也不该和不讲理的人试图讲道理。

      沈绵往后靠了靠椅背。
      心脏闷的隐隐发疼,她垂了垂眸,呼吸很冷。

      后知后觉,她萌生一股很微妙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今日和顾亭钰本不该开始的见面,又或许是,对方那过于高高在上的态度。

      是的,高高在上。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哪来的自信,觉得他们还会有在一起的可能?且不说他们早就分手了,她早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他们如今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们本就是一道平行线。
      但哪怕他们差距很大,她也并不试图向上仰视,在她看来,对方精致利己,傲慢无情,得天独厚的优越令他试图掌控一切,包括她。

      而这是她如今最不喜的。
      她看的明白,自然也对他避之不及。

      云城地方其实很小,小到出门倒垃圾都会遇到熟人,沈绵不知道顾亭钰离没离开,但理智占了上头,她几乎两天没有怎么出门。

      但新年新气象,外头那么热闹,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家。

      家庭聚会结束后,冰箱就空了大半。
      早晨,沈绵合上了冰箱,嘴里咬着一片全麦面包,手指则在手机屏幕敲字。

      她试图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条理。
      于是乎,难得在手机给今天列了个小计划。

      先再去附近菜市场买些菜,再去…
      沈绵手指稍顿,眉头不由一皱。
      她差点忘记了。

      下午乌云散去,天气彻底放晴。
      云城依旧年味很浓,大街小巷新年红,时不时传来轮播春晚的声音。

      沈绵从长街走出,抵达目的地。
      是一家位于二楼的西式餐厅。

      她要应付一场相亲。

      自那日得知沈绵恢复了单身,来做客的亲戚不停在给她介绍对象认识,她基本都推拒,但总有推不来的时候。她了解舅妈的行事作风,反复推脱无果,索性干脆应付过去,彻底清净。

      于是,她便应下了。
      不过是见一面而已,说清楚就行。

      到了那时,沈绵看到对方发来的微信消息,抬起眸。

      视线定格。

      男人起身,朝沈绵招手。

      她走了过去。
      相对而坐,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后,两人客套寒暄着。

      “我之前其实不怎么想找体制外的,但万事总有意外。我觉得咱俩挺有缘的,你觉得呢。”男人微笑说完,暗自打量着。

      对面的女人并未浓妆艳抹,但唇红齿白,乌发柔顺贴在了胸前,漂亮地非常干净。
      独一份的温柔气质。

      西餐厅正奏着钢琴曲,沈绵并不了解这些钢琴曲目,单纯觉得很舒缓动听。
      她不由慢了半拍。
      “不好意思。”沈绵彻底回神,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走神,有些没礼貌。
      “你能再重复一遍吗,我没听清。”

      男人丝毫不介意,却也忽然意识过来几乎一直是自己在说话。他抿口咖啡,转变一个话题:“沈绵,听说你在北城工作的?”

      沈绵点点头。
      她看向他,一双眼睛乌黑润泽。

      “嗯。”
      她话不多,跟他比更显得沉默。

      男人看着,喉咙莫名痒了痒。
      他压下那丝丝异样,站在成年人的视角,评估对方的价值。
      沈绵漂亮、学历也亮眼,唯一的缺陷就是过于平凡的家境,但这些可以忽略不计。
      倘若日后两人结婚,她其实不用工作,他养着她,她只需要照顾家。

      他畅想着未来。
      那些畅想也就这么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沈绵闻言,隐约蹙了下眉。
      他们只不过刚刚过了寒暄的步骤。
      对方却开始谈及他们的以后,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抿抿唇,心下淡淡排斥,但面上却仍维持基本的礼貌。

      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说清楚。

      “我——”
      沈绵手指摩挲了一下杯面,正欲动唇。

      但接着,身旁椅子被拉后一段距离。

      动作并不大。
      但离她很近,沈绵眼瞳轻闪,反射性地看了过去。

      她先看到的是那只手。
      修长干净,骨节隐透,很有力量感。

      沈绵心忽地一跳。
      精神一瞬紧绷起来,不好念头成形。

      男人看过去,皱眉。

      而对方则继续落座,像看不见。
      沈绵抬眸,看清他的脸。
      心重重一沉。

      是顾亭钰。
      阳光刚好侧了过来,他的侧脸被照的更白,剪短了发,有薄青的筋脉隐在脖颈,整个人清冷又挺拔。

      他身上有淡淡的冷香。
      像冬日的雪松,也像掺混医院消毒水的气息,但在阳光顷照下,没那么冷,反而愈发细致。就这样缠绕着、侵略着,慢慢爬入她的鼻腔。

      沈绵有些不适应。

      她抿紧了唇,心彻底冷却下来。
      ——他怎么在这里?

      她的眼神昭然若揭,写着不欢迎。

      周遭有客人看过来。
      两男一女,坐在一起的男女长相格外的出挑,气氛却说不出的怪。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有人抱着看戏的念头,却迟迟不见有发展的迹象,于是悻悻收神。

      顾亭钰看她,笑,“绵绵,我们又见面了。”

      他叫的是绵绵。
      不是沈绵。
      他的声线偏冷感,但“绵绵”两个字,仿佛是在唇齿缠磨过后的余温,怎么听,都藏着几分暧昧。

      男人喉咙一紧,问,“绵绵,你认识?”

      “他是谁?”
      他反射性心生警惕,看向了沈绵。

      沈绵咬了咬后牙,挪开了视线。
      顾亭钰的出现令她绷紧了精神,心情跟着乱套。
      但她还是朝他点头。

      顾亭钰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看对面的男人,像是没看见,又像是一种刻意的漠视。
      但他却没人能够忽视。
      过分出尘的气质,哪怕是傲慢,也仿若理所应当。
      男人看的心里不舒服。
      沈绵勉强笑了笑,“林津,他是…”
      ……是什么?
      她总不能说,是她之前忘的一干二净的前任吧?顾亭钰似乎懂她的迟疑,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顾亭钰:“你们认识多久了?”
      须臾,他再度开口,问题却忽地抛向了对面的人。

      令人意外的是。
      他语气平稳,极有礼貌,丝毫没有越界的意味。
      但只要稍一留神,就能看出来一件事。
      他这个不速之客,竟反客为主。

      沈绵隐晦瞪他一眼,简直要气笑了。
      她想走,但考虑今天来的目的,还是想和对面人说清楚,但如今话题却往旁出靠拢。

      林津是个人精,自然能感觉出对方周身的精英气质,想必十有八九家世不凡。见他问起这个,他不由作起适当的脑部。难不成,两人是亲戚?表兄妹?
      抑或是同事?
      他秉承着向上社交的法则,强压下几分不悦,笑,“认识不久,但我和绵绵几乎一见如故,遇见她是我的幸运。”

      沈绵闻言,太阳穴跳了跳。

      一见如故?幸运?
      顾亭钰心底重复了遍,唇角似勾非勾,眼神却有点冷。

      沈绵余光察觉,却选择无视。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刚认识不久。”
      顾亭钰敛眸,眉眼沉静,有笑意融化在唇边,“那绵绵两个字,也是你叫的?”
      几乎一瞬,剑拔弩张。

      /

      沈绵心跳的很快。
      不因其他,纯粹是被气的。

      此刻,愤怒侵占了她的大脑。

      出门时,艳阳高照。
      开年的冬日,温度没往日那么寒冷,却仍有北风。她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却往前走着,步伐渐渐加快。
      她只想甩开他。

      平静再度被打破。
      罪魁祸首是同一个人。

      倘若说以前。
      她对顾亭钰的出现,几乎在事后能消化一切喜怒。那么现在,她的愤怒就像焰火,根本烧不尽。
      他到底,发的哪门子疯?

      她眼睛很亮。
      顾亭钰拉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看过来。
      几乎一瞬间,他心底冒出这个念头。

      沈绵正看着她,眼底情绪激荡。
      仿佛他罪大恶极,坏事做尽。
      但很奇怪,顾亭钰并未因此感觉出丝毫消极的情绪。更确切地说,他还为此生出淡淡的兴奋,这份久违的兴奋随着神经跳跃起伏。

      愤怒。
      不是忽视,也不是冷漠。
      可他握紧她的手腕,仍是嵌在指骨间,迫她看过来。
      “绵绵,为什么要生气?”
      他依旧有些疑惑,唇齿有似有似无的腥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舌尖咬破,也许是因为…所谓的嫉妒。

      爱恨嗔痴,如影随形,相伴相生。
      他并非行尸走肉,有情感,也甘愿臣服于她。他爱她,爱她的一切,也由此滋生占有的欲望,也注定要吞食嫉妒的苦果。

      但他仍不懂。
      顾亭钰垂眸,试图温柔:“你离开我,就是要选择这样的男人?”

      一个几乎一无是处的废物。
      贪婪写在脸上,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觊觎。
      顾亭钰呼吸很冷,眼神幽深,有什么情绪浮沉眼底,他低头望着沈绵,“沈绵,不要再见他。”

      巷子深而漫长。回家必经的小道,沈绵走了无数遍,却从未有那一刻像如今这样。
      她停留在这里。
      手腕被掌控,整个人贴在墙壁,就这样看着对面的人。
      她竭力挣脱,手背都冒出筋脉,仍没挣开。沈绵抿紧唇,怒火中烧,另只空出的手想要甩过去,而这次,对方所没有躲开。

      顾亭钰看见了,却没有躲。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男人面庞渐渐浮起红印子。
      她使够了力,宁愿伤敌八百,也要自损一片。
      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
      而对方却神色不变,只是偏了一下头,仍没松手。他下颌垂下,缓慢颤着睫,视线却像藤蔓缠绕在她身上。丝丝缕缕,如有实质,令她有点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

      沈绵抿紧唇,却并未躲闪。

      四目相接。
      沈绵却忽地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顾亭钰,指腹陷在手心,微疼。

      沈绵:“够了。“
      “顾亭钰,现在,你清醒没有?”

      顾亭钰眼神一恍。
      清醒了?

      “我一直很清醒。”
      他声线低沉。

      沈绵冷笑,站直了身。
      “我不管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

      她平日待人温和,几乎没有和旁人吵过架,也鲜少有情感如此激烈的时候。而此时此刻,情绪仿佛骤然侵占了大脑,滚热发烫,又隐约掺混着微弱的、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涩意来。

      最后,攀升至极点。
      沈绵:“以后,别再缠着我。”

      话落——
      顾亭钰脑海忽地像是断了根弦,嗡嗡作响起来。

      这句话。
      多熟悉。
      他望着她的眼睛,厌倦、愤怒…

      顾亭钰敛眸,乌睫透下阴影,融化在眼底成淡淡的乌青。太阳底下,除了那半边的红印,他苍白的近乎呈现病态,胸口也随呼吸起伏着。

      他心脏有些奇怪。
      闷闷地,隐约起伏,很疼。
      他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松开沈绵的手腕,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彻底躲过去。

      手指擦过,有风拂过。
      他唇线紧绷,看过去。

      顾亭钰颈间喉咙轻滚,却自顾自说着另件事,“前些日子,我已经组织了最好的神经科医生团队,等我们回北城,就一起去看看吧。”
      他语调平静,清冷似玉。
      可沈绵知他又在发疯,转身想要走开。

      顾亭钰却蓦地拉住了她。
      这次,并未使多少力。

      他始终凝视她。
      一双乌黑的眼瞳,投来沉而静的注视,似乎专注到了骨子里。
      “绵绵,我们回到从前吧。”

      顾亭钰敛眸。
      他想她,日日夜夜,无一例外。

      沈绵静静地看着他。
      好似情绪骤然退潮,她平静到了极致,半晌,问,“顾亭钰,你爱我?”

      顾亭钰垂眸,答:“我爱你。”

      沈绵嗯了声。
      须臾,“我不爱你。”

      顾亭钰唇线崩紧。
      他的胸口处疼的更厉害,几乎愈演愈烈,而他面上依旧沉静,唯一的破绽,就是不再平稳的心跳。

      沈绵径自抽开了手。
      她退开半步,抬头,白日高照,男人身形颀长,静默而立。

      她扯了扯唇,忽然道。
      “以前的沈绵爱你。”

      顾亭钰眼瞳微闪。

      她接着说,“当你为了别的女人,毫不犹豫抛下她时,她仍然能因为等你,几乎一夜不睡。因为她爱你,她曾无数次盼望你能回来,就算是一个拥抱,也足够。”
      “可你连爱她,都要让她去猜。”

      顾亭钰脸庞有些苍白。
      他几乎僵直而立,听着她这一字一句、清晰到了极致的话语。

      沈绵微笑:“多冷漠,多残忍。”
      因为足够冷漠,所以他可以自然而然的选择忽视;因为足够的残忍,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从前的她,深情都给错了人。
      她这么认为,并深信不疑。
      可她再也不会了。

      顾亭钰看着她。
      他身形高挑颀长,如今站在太阳底下,竟有些单薄。

      两人触及了视线。
      沈绵松松唇,“但是,顾亭钰。”
      “我的未来会怎么样,会和谁在一起,会和谁结婚,都和你没关系。”
      她笑,干脆利落,“因为,我不爱你。”
      心是空,可以盛的下梦想,能盛得下所有的悲喜,但再也没有他。

      她很清楚这点。
      也希望,对方能明白。

      顾亭钰掀开眼皮。

      翻天覆地的钝痛彻底袭来,极陌生,极猛烈,顷刻如波涛席卷他全部的感官神经、近乎深入骨髓。顾亭钰浑身是从未有过冰冷,喉咙间滚热的腥甜,竟成了唯一的热源。

      他后知后觉,吞食痛苦。
      宛若凌迟。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依旧很亮,却有那么一瞬。他望着她,仿佛穿透无数个日月,最后定格在那个炎热盛夏。

      少女眉眼青涩,穿着校服,眼底却是灵动的光。她笑着跑来,小心翼翼对他说,“顾亭钰,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你能不能,不要再那么讨厌我啦?”

      而今,恍惚回神——

      寒冬时分,她依旧漂亮、干净。
      却比往日更加坚韧,像放飞的小鸟,头也不回地展翅翱翔。

      她不再对他笑,不会再看向他。

      天光正亮,风声消弭。
      他蓦地无师自通。
      最终,连对方未尽的话语,他好似都聆听地清晰完全。

      她在说——
      顾亭钰,你根本不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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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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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