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深情》听蘅

33、第三十三章 满盘皆输

　　顾亭钰忽地意识到。
　　在她不知晓的地方，她会因为为旁人笑，为旁人而落泪，也会爱上另一个人，和别人相知相守，一生一世。

　　他们分手了。
　　那此后经年，她的眼里不会有他。

　　他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接不接受却是两码事。
　　也正是这个瞬间，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想她选择别人。

　　顾亭钰眼皮垂下，乌睫拢下阴影，心却蓦地静了静。他胸腔的心跳起伏不定，像彻底想通了什么，柳暗花明，风起云涌。

　　“沈绵。”
　　隔几秒，顾亭钰叫她名字。

　　而熙熙攘攘，人太多。
　　沈绵没听见，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他们距离变远了。

　　晚高峰，地铁人挤人。没了座位，她只得随人潮找了个位置落脚。

　　沈绵明白这时选择做地铁并不是个好决定，但她不想打车。

　　因为密闭的环境很容易勾起她的不安。
　　她怕疼，那场车祸她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透骨的疼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坐车，更别说开车。
　　因为她害怕。

　　如今并不是个回消息的时机。
　　沈绵上了地铁，索性摁灭手机，将手机放回斜挎包里。

　　她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太多却更是不适应。正如眼下，地铁停了一站后，上来的人只增不减，沈绵被迫被人潮带着往里挪，脚跟抵着脚跟，疯狂压榨本就不多的空间。

　　视野逐渐不太开阔。
　　沈绵抿了抿唇，胸口闷滞地难受，有点喘不过气。其实她经历过很多这样人挤人的时刻，但从未有像如今这样的情况。

　　难受劲犹如潮浪，愈发猛烈之势，到了快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垂了垂眸，竭力想压下。
　　而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头顶响了起来，“沈绵。”

　　闻言。
　　沈绵睫毛闪了闪，匆匆回神，才发觉顾亭钰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好久。

　　她本以为他们已经走散了。
　　但如今难受，她无瑕顾及他的存在，哪怕听见他在叫自己，她也只是看一眼移开目光。

　　她试着深呼吸。

　　然而，下一瞬。
　　一边的手腕忽地覆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肌肤热度相贴，细细麻麻犹如电流传导至神经末梢。沈绵呼吸一慢，眉头皱紧想挣开，却反射性随他转开脚步。

　　顾亭钰带她到了一个相对空荡的角落。
　　沈绵眼瞳闪了闪，呼吸莫名地静了静。

　　顾亭钰站在她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够隔开身后的那些人群。一瞬间，她的视野几乎只能看见他。

　　顾亭钰视线很平静，松开手，“怎么样？还难受吗。”
　　沈绵抿了抿唇。
　　她想，也许是此刻的自己脸色太差、差到对方能够轻易看出，所以才有了这一声询问。

　　但归根结底，她如今的确好了一些。
　　“好多了，谢谢。”

　　顾亭钰听了这句话，松松眉，颔首。
　　恰逢到了站点。
　　沈绵要下站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一声再见，她宁愿两人再也不见。

　　但想了想，出于社交礼貌。
　　沈绵侧了侧身，还是说了再见。

　　但人潮涌动，她并未听见顾亭钰的回应。沈绵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匆匆就下了地铁。

　　下地铁后，沈绵并未立刻出站，之前的那股难受劲仍存，甚至有回潮的势头。
　　她没办法做到忽视。
　　头昏脑胀，她脚步停住，索性靠在墙边缓了缓神。

　　可依旧收效甚微。
　　沈绵抿了抿唇，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后遗症发作了。

　　休养的这些天，她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直到现在才想了起来。

　　思及此，她从包里找药。
　　忘了带。

　　但所幸快要到家，沈绵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身体的难受，挪开步子。

　　可须臾间。
　　她呼吸一慢，忽然若有所觉。

　　顾亭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眼神漆黑，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知为何，沈绵心沉了沉。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亭钰会跟着自己到现在，但她已经没力气去想、甚至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她抿唇，迈步走开。

　　顾亭钰却来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沈绵，我带你去医院。”
　　沈绵没有说话。
　　“沈绵。”他瞳色暗了，声线也低低沉沉，拉住她，“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事。”她挣脱。
　　顾亭钰喉结滚动了下，“我是医生，你觉得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么。”
　　沈绵一怔。
　　末了，她终于抬起头，眼眸清清明明，好像在纠正一样，“我怎么样，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现在，麻烦你离开。”

　　顾亭钰心一空。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疏离里甚至带了几分决绝，哪怕他再怎么不在意，也不得不去直视这一段话。

　　“沈绵。”
　　顾亭钰眼神缓了缓，逐渐恢复原来的状态，忽笑，“沈绵，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他笑的很轻，笑意却丝毫不浸眼底。
　　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询问。

　　沈绵眼瞳细微闪烁。

　　顾亭钰看她，冷白手背青筋扩张、平复。
　　讨厌到连看都不愿看她。
　　几乎，是避之不及？

　　他并没有面上的平静。

　　闻言，沈绵抿紧了唇。
　　她沉默半晌，忽地开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真的只是不想看见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缓。
　　但到了后半句，沈绵却忽然卡顿了半拍，好似牵扯到某些情绪起伏，一时低低地闷在了嗓子里。

　　听罢。
　　顾亭钰眸色一沉，心狠狠地攥了一下。

　　“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好。”

　　沈绵深深吸一口气，隔了须臾，同他四目交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一见到你，心脏就会有点难受。”
　　她不想被这些消极的情绪所牵累，而这也是她不想再记起他的一个原因。

　　听罢，顾亭钰怔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也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任何说谎的痕迹，但她的眼底干干净净，只剩毫不掩饰的疲倦。

　　——这算什么？
　　他忽然以一种近乎抽离的状态来审视自己，审视他们两人之间这段支离破碎的关系。

　　顾亭钰自诩骄傲，几乎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低头。倘若有人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他会头也不回离开，也不会为无足轻重的人或事牵绊心神。

　　可如今，这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沈绵。

　　她真的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了。
　　他忽地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冷气顺鼻息融入了胸腔，在隐隐阵痛。

　　他沉默了足足有三秒。
　　而后，顾亭钰眼皮垂下，缓慢地扯了扯唇，嗓音低而淡，“沈绵。”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怎么样？”

　　听罢。
　　沈绵眼神一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