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深情》听蘅

31、第三十一章 兜兜转转

　　在家的时候，沈绵给屋子大扫除。
　　她所在的小区虽然外观看上去老旧，但交通便捷，室内采光也非常不错。

　　她很喜欢呆在窗边晒太阳。
　　她还特意买了个花架，给绿植盆栽挪了位置，从上到下罗列摆放，绿意也分外鲜活。

　　正值黄昏时刻，夕阳染红半边天。
　　在家这几天，沈绵一刻不想闲，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她开始试着去构思一些新的故事，傍晚的时候灵感最多，每当这时，她都会去书房将她记下来。

　　忙完后，沈绵给自己煮了面条。

　　青菜鸡蛋面，口味很清淡，煮的不软不烂，吃过后胃暖融融地，舒服了许多。吃过以后，沈绵收拾完碗筷，忽然想起自己有件事要做。

　　打开电脑。

　　她动了动鼠标，点开了一封电子邮件。
　　是版权那一方发过来的有关动漫筹划的相关文件，从剧本制作到团队组合再到立项信息，各种专业信息看得她有点眼花缭乱。

　　但她还是努力一个个字扒了下去，最后，视线落在最后的联系人名称和电话上。
　　傅远成。
　　冷不丁地，三个字撞了撞脑海的某根弦，沈绵喝了一口温水，蓦地想到在医院康复治疗时，接到的那一通电话。
　　对了。
　　她应该联系他的。
　　沈绵想了想，看了眼时间，决定明天联系一下。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却也并不觉得无聊。她是个宅性子，喜欢安静，一人一猫在家里即便安静，也并不觉得孤独。但车祸以后，沈绵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后遗症，比如不敢再乘坐幽闭的电梯，比如浑身都抗拒着黑暗的环境、也比如不时的头昏发作。

　　这些都是她没办法控制的。
　　她如今仍记不清自己究竟怎么出得车祸，就像酒后断了片，模糊的意识里只剩手心血淋淋的温热痕迹，越想越难捱，越心慌焦虑，沈绵不想回忆，正如…她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一样。

　　一切蛛丝马迹、细枝末节都在提示她。

　　从前，自己很爱很爱那个人，爱到几乎失去了理智，爱到几乎失去了自我。
　　但如今她们分手了，她忘了他，几乎对她毫无印象，但她却仍在本能地抵触抗拒着他。

　　沈绵说不清究竟为什么。
　　很多时候，她并不是一个浑身尖锐的人，对待旁人，都是心平气和；即便再一般的关系，也多是高高挂起的态度。

　　她很少有这么锋利外露的情感。
　　仿佛一只刺猬，只要他一靠近，就会竖起尖锐的刺。

　　思前想后。
　　她把它归咎于车祸后遗症。

　　翌日下午，难得应了前几日看地天气预报，北城下了雨。

　　空气冷洌而潮湿，挂在脸上生冷的疼。

　　沈绵鼻子被冻的发红，家里的猫砂临时不太够用，她本想去附近的宠物商店买一些猫砂，结果对方今日没有营业。

　　跑了个空，沈绵决定网上下单，找了个咖啡厅躲雨。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购票成功的消息。
　　她买了周末的高铁票，打算去云城看一看外婆。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事，自从那天的一通电话，她的思念像拍在浪边的沙子，越积攒越，她非常想见见外婆，想抱她，握住她的手，想亲手给她戴上自己织的围巾。

　　她睫毛垂下，看手机，眼睛温了几分。

　　咖啡缓慢腾起了热雾，顺着下颌晕染过了脸颊、耳廓，沈绵体温逐渐地复苏，手心虚虚覆拢在了杯边，脑海忽然晃过了一个懵懵懂懂的疑惑。

　　——她当初，为什么要留在北城？
　　虽然她高中、大学都是在北城读的，但比起北城的快节奏、高消费，她还是更喜欢小桥流水、有人情味的的云城。

　　她是在那里长大，她还记得门口遮天蔽日的榕树，还记得夏日炎炎下斑驳的树影和怀中捧着的西瓜，云城承载了她很多难忘的回忆。

　　更何况，此时此刻，有关于云城的记忆竟比在这里来得深刻、鲜活。

　　沈绵轻轻眨了下眼睛。

　　思绪一时有些乱，也有从未有过的疯狂念头掠过脑海，她抬了抬眼睛，恰见透明的玻璃窗外有水汽蜿蜒下痕迹，一笔又一笔地含混了窗外的霓虹灯影。

　　她的眼睛有些虚焦。
　　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好像并没什么归属感。
　　一道手机提示音拉回她的注意。
　　林纵舒：“绵绵，我向你坦白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沈绵睫毛一动，手指敲动屏幕。
　　“嗯嗯，什么事？”
　　林纵舒：“我前几天谈恋爱了。”
　　沈绵顿了一秒，不觉得多么意外，“那很好呀。”
　　“对象是那个小歌手。”
　　……？
　　沈绵视线定了定，以为自己记忆再度出现了断片，眼神懵懂。但对方仿佛猜中她反应似的，飞速发来了一段补充的话语。

　　原来正是之前在酒吧的帅气驻唱。
　　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叫陆庚辞。
　　沈绵抿了抿唇，恭喜两个字敲在了对话框，忽然收到了对方又一则消息。

　　林纵舒：“没办法，他长得太对我胃口了，之前还傲的没边。你知不知道，他那天忽然来找我，求我借他点钱给小青梅做手术，我气得想让他滚，结果他突然解开衬衫的扣子…”

　　看完这段话。
　　沈绵眉心倏然一跳，恭喜两个字删至空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纵舒有了新恋情，其实也不是很罕见的事情，但唯独这一次，她内心忽然有股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不要太陷进去。】
　　对话框打完了这段话，沈绵回过神，又删了回去。她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在扫兴一样。

　　*
　　沈绵还没有来得及联系对方。
　　对方就先播来了一通电话。

　　两人定在了明天下午见面。
　　她请了个小长假养身体，最近休养的差不多，重新复工也提上了日程。

　　李苏也在明天约她见面，她最近一直在应付家里的相亲，忙的喘不过气，难得抽出了一天，想着来她家坐坐聊聊天。

　　沈绵将家里打扫的很干净。
　　李苏来时环顾周围，忍不住去感叹，“比起你家，我家乱的像狗窝。”

　　沈绵给她拿拖鞋，没有听清。

　　李苏给她带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有她最喜欢吃的红心柚子。

　　沈绵走到了桌边，给她表演了什么徒手拨柚子，看得李苏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你手腕这么细，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沈绵笑笑。
　　“以前还在上学住校的时候，舍友买的柚子都是我给剥开的。”

　　李苏自然而然问，“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沈绵说了大学名。

　　李苏愣了愣，笑，“我就觉得你一定是学霸。”
　　沈绵气质里有股子很难得的清冷书卷气，尤其是盘起头发的时候，有些距离感，却让人天然的想靠近。
　　而且，还香香的。
　　李苏心里想，内心愈发浓郁出不舍来。她今天一方面想要聊聊天，一方面想和沈绵道个别。
　　她要离职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绵怔愣一瞬，手上动作停了，神情像是没有接受到消息的茫然。

　　李苏：“我下个月初正式办完离职手续。”

　　沈绵眼睛晃了瞬：“为什么？”

　　李苏思忖：“很多原因吧，一方面我父母年龄不小了，身边需要人照顾。另一方面…北城生活成本确实太大了，我光租房，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听罢，沈绵沉默了几秒。
　　空气静了静。
　　沈绵抿抿唇，声音有点低：“我知道了，李苏，我会想你的。”

　　李苏笑，伸手打住，“哎呀，别煽情啊，又不是以后不联系了。”

　　沈绵睫毛颤了颤。
　　道理她知道，她尊重李苏的想法，但尊重是尊重，酸涩又是另一回事。她舍不得她离开，哪怕她没有理由去挽留。

　　她眨了眨眼睛，只好竭力控制不被情绪支配。或许觉察到氛围的降调，李苏想另找个话题，却听沈绵再一次开口，“其实我之前也有想过，离开这里的。”

　　她的声线很轻很轻。
　　但咬字清晰，两人又离得近，李苏几乎听的一字不落。她眼底划过一瞬的意外，迟疑问，“什么？”

　　沈绵：“离开北城。”
　　“不是吧。”李苏语气不太确定，“为什么要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
　　沈绵扯唇笑笑，“就是忽然有过的念头。也许哪天，会付出行动也说不定。”

　　两人窝在家里看了会儿电视。
　　临走前，李苏摸了摸糯糯，被萌化了，“真的好像一只小糯米团子。”

　　闻言，沈绵眼睛温了温。

　　她送李苏下楼。道别之前，李苏一拍手心，忽地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我前几天感冒，去医院拿药时候……”
　　李苏看了看沈绵，还是决定说出来，“遇到你前男友了。”
　　“他过来问起了你最近的情况。”
　　“我想着你们分手了，就说我不太清楚。”

　　沈绵睫毛一颤，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李苏看到沈绵的表情，莫名放下了心。她彻底地忘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沈绵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沈绵恰好有些事情要处理，她和那位傅先生约定了见面。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和对方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五点半。

　　沈绵不喜欢迟到。
　　她宁愿早点去，也不想做那个迟到的人。她没有选择打车，而且选择乘地铁。晚高峰人很多，几乎挤得不沾脚的地步，转了线终于到了目的地。

　　出地铁站时，外面再度飘起朦胧的细雨。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对方选的，一家高级西餐厅，位于商街的深处，很难找。
　　她应该是第一次去，但遥遥看了一眼，却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沈绵很轻地蹙了蹙眉。
　　老板娘很漂亮，穿了身青色旗袍，古色古香。她进门刚坐好，好巧不巧地，便同她撞上了视线。

　　四目交接。
　　对方定定看了她一眼，朝她走了过来，“沈小姐？”

　　沈绵一愣，反射性地嗯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她所在的位置是靠窗的地方，并不怎么亮。但让她最疑惑的是，她怎么像是认识她一样？

　　思及此。
　　老板娘笑了笑，“你在等人吗？”
　　沈绵：“嗯。”
　　“他今天没有手术吗？”

　　沈绵闻言一愣。
　　忽地，脑海终于对了对弦。“我等的不是他。”
　　听罢，老板娘一愣。
　　不是他？

　　她低头看了看沈绵。
　　莫名的，觉得沈绵好像哪里变了，尤其是那眼神，更清更浅，不是曾经那装满心事的模样。
　　她笑，“是这样啊。”

　　沈绵颔首。
　　难怪他觉得熟悉，原来在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曾经来过这里，也许还是这里的常客。

　　隔了一会儿。
　　门再度被推开。起初沈绵还未曾注意，直到那人走到她的跟前，快要遮住她的视野，她才彻底转过了视线。

　　来人很高。
　　他穿的很正式，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很有精英的气质。
　　沈绵不知为何，蜷了蜷指。

　　直到——
　　她看见他投过来的眼神。
　　男人生的英俊，五官深邃锐利有一些攻击性，眼神却温柔平和，微笑有礼貌，“等很久了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