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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谁后悔了 ...


  •   顾家有个私生子这件事,虽然称不上秘密,却也在被人刻意掩埋着。到了现在,基本没什么人提,也几乎到了要被淡忘的地步。

      顾亭钰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回去车上,他静静等待红绿灯。

      漫长的倒计时反复消磨他的耐心,周遭静的逼人,也令他不自觉想起那句话,“你那么在意,可她根本不记得你,所以究竟谁更可笑呢?”
      “你就是忘不了,后悔了。”

      顾亭钰这样想着,冷白手背凸起些许青筋。
      他掀开眼皮,半张脸虚笼在黑暗,凝视远处时,眼眸忽明忽暗,映着来去匆匆的光影。

      他知道对方只不过是激将法,但仍不可避免地被牵动出近乎恼火的情绪。
      虽面上不显,但心有波澜。

      而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是不解。
      他哪里后悔了?

      顾亭钰眼神冷下来。
      他只是过来送东西,既然她不要,他也不勉强。
      仅此而已。

      一道手机铃声忽然地响起。
      接通了蓝牙,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是他的母亲周女士。
      她近期在度假的状态,手机先传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泠泠声,好似微风拂动堂前的风铃。

      有时差。
      那里应该是正午左右。

      红灯结束,车继续直行。
      几秒后,周女士问:“亭钰,最近忙吗?”

      顾亭钰平淡地回。
      他们的谈话多止步于此,并非多么生疏,而是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周女士信佛,相信善恶轮回,万物因果。她起初不满顾亭钰从医,很大程度原因,则是她觉得当医生,所谓的治病救人,不过是在插手别人的命运。

      终究,会影响到自己。
      顾亭钰心头冷清,不置可否。
      这些他从来不信。

      周女士见没话可说,遂转移话题。
      “对了,那天你大张旗鼓地去调医疗团队,是为了什么?”

      顾亭钰:“没什么。”
      周女士见他不愿多说,笑笑,提及了另一件事。

      她过些天回国。
      周女士:“你那个女朋友,我也该见见了吧?”

      顾亭钰薄唇抿了抿,一时无话。

      ……

      沈绵昨晚没怎么睡好,第二天醒来都没什么精神。所幸她目前还不必上班,吃过了早餐干脆就补了会儿觉。

      再醒来,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她看了眼手机虚虚的亮光,已经快十点了。

      而手机屏幕上,有三通未接电话。
      是外婆的。

      沈绵睫毛颤了颤,瞬间来了精神。
      自己进医院那件事,她并没有瞒着外婆,但想着大事化小,为了怕对方惦记,只说是做了个小手术。
      到这不妨碍对方担心。
      沈绵低低回着,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外婆笑笑,“好着呢,不用担心。”
      她嗯了一声。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这通电话到了尾声。外婆最后问,“绵绵,你和你妈妈,是闹别扭了吗?”
      沈绵听了一怔。
      她早就猜到外婆迟早会问这件事,也在心里有了防备,但她没想到真正听到后还是心里一空,不知怎么措辞。

      她抿了抿唇。
      沈绵也不知道什么缘由,这场车祸后她对母亲的很多回忆也模糊了些,甚至在某些节点有了断层。
      她本能将此归结于车祸后遗症,但她却不明白,自己心底的那份抗拒感到底来源于何处。

      她不想见到肖琴。
      沈绵暂时不说话,外婆也默契地不再去追问,她始终尊重沈绵的心,“过几天你生日,别忘了吃长寿面。”

      听罢,沈绵一怔。
      听到这一提醒,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生日确实快到了。
      她生在一年的尾巴,最寒冷的时候,以前还在云城时,那段时间总会飘起雪。

      沈绵说好。
      她想外婆了,打算过些天恢复好了以后去云城见她。

      /

      顾亭钰最近手术排满,一整天都忙的团团转。等到有了空闲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他有意识地把自己日程排满。
      办公室没开灯,虚掩的房门透开外面走廊的光。

      他伸手,打开了灯。

      这时,刚好有同事路过,半开玩笑问他,“怎么还不回去?怎么,难不成要参加联谊会啊?”

      前不久顾亭钰分手这件事在医院可算是个重磅消息,连他这个向来不怎么关注八卦的都知道了,本想着看顾亭钰失恋的反应,结果人压根半点波澜都没有。

      于是,他们彻底否认了对方把他甩掉的微弱猜测。

      他只是随口一问。
      可没想到,顾亭钰竟好像是听进去了,眉头轻轻一皱,“今天是几号?”
      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同事想了想,回他。
      顾亭钰轻轻颔首,一只手扶在门把手,“我不去,我先进去了。”

      同事啊了声,缓过神来,“好。”

      顾亭钰面色未改,走进了办公室。

      他坐下,脊背靠在椅背上。桌边放着一个办公日历,黑色签字笔圈着一个时间,一个他怎么都没法忽略的时间。

      顾亭钰眼皮垂下,就这么静静看着。

      忽地,他想起了一个在记忆里亮到发烫的眼神。他第一次陪沈绵过生日,前一天刚好赶上了除夕夜。

      彼时他在国外。
      哪怕是异国他乡,节日氛围也异常的浓厚,张灯结彩、烟花漫天。

      然而,手机视频的那一端。

      沈绵一个人站在了路灯下,没有烟花、没有热闹的人群,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那一双仿佛覆上薄薄的水光、亮到发烫的眼睛。

      他们隔着手机对视。

      她忽然朝他笑,笑的眼睛弯起来,真切又温柔,“顾亭钰,明天是我的生日。”
      隔了几秒。
      她睫毛颤了颤,呼吸团出了白雾,有点小心翼翼,“你能不能,祝我生日快乐?”

      那一刻。
      顾亭钰心仿若忽然被揪了一下,凭空而来的情感令他陌生,他理不清,唯一确切知道的是,他想陪着她。
      他想见她。

      思绪回笼。
      他掀了掀眼皮,打开了抽屉,随手拿起放在里面的黑丝绒礼盒。

      是之前的戒指。

      顾亭钰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可能是失心疯了。不然他怎么会把戒指拿回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该丢掉。
      像沈绵一样,丢垃圾一般丢掉。

      可他没有。

      戒指在灯光下泛起冰冷的光,他刻意没去看内里镌刻的纹理,只是拿指腹摩挲把玩,神情也冷冷淡淡,低低看着,几乎没什么情绪。

      所以,就这么算了么
      顾亭钰问自己。

      忽然,一道敲门声想了起来。飘忽的思绪戛然而止,一下子熄灭,顾亭钰蹙了蹙眉,眸里沉了一瞬,一时没应。

      那头又敲了第二轮。
      他耐心终于告罄,把门打开。

      是许斯菲。

      她面容像雪一样苍白没有血色,眼睛通红,像一个重病的人。

      顾亭钰静静地想。
      手术台上,他见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那股快要支撑不住灵魂、快要融化的脆弱感。

      对他们而言,这些源自病痛折磨;
      而对许斯菲而言,是源自内心的浅薄无知。

      他高高地、近乎冷淡地审视。

      许斯菲觉察到这道视线愣了一下,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眼神定了定,几乎倔强地抬起眼皮,“顾亭钰,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质问。
      顺带,道清数不尽的委屈。

      她想,他们都分手了,他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冷淡?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她?

      心里越是这么想,她越发酵委屈,近乎偏执。

      顾亭钰:“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许斯菲竭力抑下心中波澜,强颜欢笑,“我想你,我想见你,就这么简单。”

      顾亭钰面不改色。
      他们隔着最安全的距离,而这份被刻意拉开的安全,令许斯菲难受不已。

      顾亭钰:“我没你那么闲。”

      “那现在呢?”许斯菲眼睛晃了一晃,抓着这个问题不放,“现在难道没有时间吗,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能回?”

      走廊里有几个护士路过。
      她们停止了聊天声,余光扫了眼,互相对了对眼神。

      顾亭钰睫毛动了动。

      想直接走开,却被拉了一下,原本熨贴平整的袖口骤然一乱,他眉心一跳,眸子也沉下来,“许斯菲。”

      他的声音很冷,捏了捏眉骨,耐心也即将告罄。

      许斯菲那么了解他,哪里听不出,却仍旧是不死心,颤着声出一直想问的那句话,“既然你们分手了,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话落,空气静默了整整有三秒。

      哪怕只有三秒,却足够难熬。
      许斯菲心头发紧,神经好似提着一根弦,几乎数着分秒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亭钰听了,起初不动声色,没什么波澜。

      但在之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了变。
      他眸极深,却意味不明,就这么和她对视上,仿若真正将她映在了眼里。

      许斯菲恍惚一瞬,心跳了又跳。
      而后,顾亭钰在这时再一次启唇,很轻地一声笑,“许斯菲,你算什么?”

      闻言。
      她一愣,脸庞寸寸发白,直至彻底失了血色。

      起初,她怀疑自己的听觉。
      但彻底看清他的神态后,心终于彻底沉在谷底。她仿佛触电一般,迅速弹开眼神,不敢再看第二遍。

      顾亭钰眸色幽深,很冷。
      仿若能容纳一切情绪的漩涡,极端的漂亮,也是极端的危险。他语调从容而缓慢,却是那么残忍,撕开了一切完美的表象。

      那一刻,她心慌乱至极。
      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横冲直撞,最后撞在他为她提前设好的陷阱,将仅剩不多的骄傲碾的稀碎。

      “你欠我的!”她眼眸通红,“顾亭钰,你欠我的,你不能不管我!”

      而这句话刚一落地。
      许斯菲眼神恍惚,心头一空,瞬间开始后悔。她不该、不该提这件事的。

      顾亭钰垂下眼皮。

      他的情绪全然掩在了睫毛下,任凭对方疯狂找补,也是无动于衷。
      像是浑然没过耳。

      直至。
      他掀开眼,喉结滚落了下,“走吧,许斯菲。”
      “我不想看见你。”

      许斯菲呼吸一空,眼前近乎刺痛。
      她被顾亭钰眼底的厌恶吓到了,最后,几乎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他怎么会厌恶她呢?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以厌恶她呢?

      许斯菲不敢相信。
      她把它归结于对方的怒火,因为提了那件事,他生气了。
      对,一定是这样。

      许斯菲走后,还给顾亭钰一片清净。
      他靠了靠墙壁,下颌微微紧绷,随手扯了扯扣到顶的衣领,神情有深深的倦。喉咙发痒,他忽然很想抽烟。
      但考虑所在的场合,便按耐下来。

      他低了低头,修长指骨缓慢摩挲着打火机。
      打火机背面是磨砂的质地,在手心很烫,像是藏着火。

      顾亭钰不动声色,莫名地,脑海忽然晃过了一张脸。

      沈绵也抽过烟。
      那是他偶尔发现的秘密。

      但彼时,他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个因果。
      人人都有秘密,就算是沈绵也不例外。理智这么想,但那将他排除在外的滋味,他至今都忘不了。

      而往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无法再涉足、无法在参与,甚至连旁观都是冒犯,因为他没有资格。
      她的所有事,都变成了他无权知晓的秘密。

      思及此。
      顾亭钰眼眸沉了沉。

      恍惚间,他想起许斯菲说的那句话。

      既然分手了,就要选别人吗?
      所以,她也会被这么问么?

      顾亭钰心冷了冷,凝视那扇漆黑的窗。
      不,他不接受。

      不过是暂时的失忆。
      等她想起,一切拨乱反正。

      彻底入了夜,走廊寂寥一片。

      窗没关严实,冷空气肆意在入侵。

      而外面却恰好放起了烟花,烟火绚烂交织,一幕幕堆叠、散去,倏然将整片夜幕点燃。

      刹那间,仿若白昼。

      而想起来,然后呢?

      他缓慢仰起头,脑海里忽地冒出这句话。

      烟花的温度虚虚落在了他的脸庞,顾亭钰遥遥而立,漆深眼眸忽明忽暗,一瞬浮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然后,她会回来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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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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