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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二更合一 薄情之人 ...


  •   北城整天都在下雪,连绵不断。
      傍晚时分,路灯照过的雪粒犹如细小的绒毛,簌簌飞舞、沉浮,再凝成凉丝丝的水汽。

      隔壁近日装修,这几日她基本每天都被电钻声吵醒,睡眠质量也急剧下降。

      一连多日的失眠。
      仿佛掉入恶性循环,白日早醒、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绵偶尔照镜子,还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阴影。
      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终于,在林纵舒建议下,沈绵决定预约明天的号,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她先前从未往这方面想,但经这么提醒,发现自己这些症状好像确实在向心理问题上靠拢。
      思及此,内心也隐隐不安。

      翌日,雪停了。
      内外明显的温差夹击,走廊的窗上结上一层薄薄的霜花。
      诊疗室做完量表筛查、生理检测等等评估后,沈绵坐在外面长椅等待结果。百无聊赖,她干脆刷朋友圈打发时间。

      下雪的视频,她却看的几乎出神。
      直到冷不丁地,一道不高不低的女声于斜刺中响了起来。真正看清后,乔颜眼底划过讶异:“沈绵,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绵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对上视线。

      两人视线就这么交汇。

      见真是沈绵,乔颜竟不知该说什么。但沉默须臾,她想到如今身处何处,瞬间开始脑补,“难不成和顾亭钰分手了,想不开了?”

      沈绵收了手机。
      顿了顿,客观点评:“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乔颜难免噎了一下。
      其实她和沈绵并没有个人恩怨,核心矛盾不过是因着许斯菲、看不惯她和顾亭钰在一起罢了。而眼下两人分了手,她再说什么,倒显得揪着不放、不依不饶了。

      算了。
      这么想着,乔颜别开了视线。

      然而恰好在这时,许斯菲去而复返,于走廊末段喊她的名字。
      “颜颜。”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沈绵不由拧了拧眉。
      那边高跟鞋落在地板咔咔地作响,渐近着,最终停下。

      果不其然,正是许斯菲。
      许斯菲也注意到沈绵,眼底一瞬异色,但面色不改,“我还以为你去洗手间了,原来是在这里。”

      乔颜:“刚补完妆出来,你结束了吗?”
      许斯菲笑盈盈,冲她点头。

      没了下语,沉默一瞬发酵。

      觉察到了两人的视线,沈绵抬眸。
      她忽然发觉北城其实不大,毕竟难得来一趟医院,还能偶遇她们,挺不可思议的。

      许斯菲低头:“沈绵。”
      她顿了顿,语调平静,“之前的事,还要和你说句抱歉。”

      乔颜一愣。
      道歉,斯菲道什么歉?
      他们俩分手关斯菲什么事啊!这么想,她也看不下去,“?这几日,斯菲生病都是顾亭钰找人照顾的,在他心底孰轻孰重,很明显吧。”

      听罢,沈绵神情不变。
      即便碰面,她也不想和她们浪费过多的口舌,但眼下听见了许斯菲的这声道歉,也顷刻勾起她潜藏的疑惑,“我那幅画,你是从哪里看见的?”
      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许斯菲眼瞳恍了一恍。
      乔颜则在旁边一头雾水。
      沈绵眼瞳很淡,一瞬不瞬看着她。

      隔几秒,许斯菲启唇,“记不太清了。”
      她轻描淡写,“很久前看到的,可能是你和顾亭钰同桌的时候吧。”

      思及此,许斯菲笑了笑,“对了,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偷偷画他,对他来说是个困扰。我至今还能想到他那时看到画册的眼神,冷漠地就像是在看垃圾。”

      闻言,沈绵眼神沉了沉。
      本该忘掉的回忆再度如潮浪席卷,她眨了眨眼睫,强压住异样的情绪。

      果然是这样。
      那么一切都说通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么些年,她算的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思及此,沈绵呼吸寸寸发冷,但她面上不显,旁人看来只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安静。
      仿佛不在乎。
      直到,沈绵忽然掀开眼皮:“许斯菲,其实,我有点可怜你。”

      许斯菲听了一愣。

      沈绵扯唇:“你看似拥有一切,但其实呢,画画要抄袭,抄的还是你曾最看不起的、所谓的下层人。”

      许斯文手指攥紧。

      她接着说,有些出神,“就连喜欢顾亭钰。你得不到,就要靠一次次卖惨,不断立假想敌。可许斯菲,如果你真的觉得他爱你,哪里要用尽手段、掩饰不安。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和你争过什么。”

      “一切,都只是你的独角戏罢了。”
      戏演完了,沈绵退场。
      她对得起任何人,也问心无愧。而反观许斯菲,依旧沉浸其中,用尽心思、无法自拔。

      听罢,许斯菲脸庞一白。
      沈绵不想待下去。
      刚好这时,膝盖上的手机传来了低低的震动,系统提示出了报告结果。

      她收回视线,起身离开。
      心头冷冷清清,转身后视野开阔了,呼吸也泛起丝丝的凉。
      更清醒。

      沈绵刚走了几步。
      这时,许斯菲在身后忽然开口,“沈绵,不管怎么样。”
      “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听着最后这句,沈绵身形一僵,心脏收缩一瞬,有很快平复。
      她没有回应。

      出医院时起了风,刚下过雪,天空阴沉沉地,头顶的云层低矮厚重,仿佛酝酿又一场暴风雪。

      很冷。
      沈绵拢了拢围巾。
      她最近捡起了织围巾的爱好,准备在这个冬天织几条围巾,送给外婆和同事朋友。
      如今挂着的是织的第一条,蓝白相间,厚且保暖。寒风裹挟水汽迎面袭来,她睫毛跟着忽颤,不知为何想到一开始。

      少年面容冷漠,将她的围巾弃之如履。
      他对她说,别缠着他。
      每个字都冷到极致,有毫不遮掩的倦、也有厌烦。从前当局者迷,如今只是稍一想起,内心就愈发闷涩,困顿到了极点。

      她只恍惚一瞬,便将记忆甩出脑海。
      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

      人行道末段,红灯信号灯亮起。
      沈绵静静等着,蓦地,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滑动指尖,接了起来。

      林纵舒问:绵绵,怎么样?”
      对方毫不拖沓,几乎开门见山。

      “放心,我没什么事。”
      沈绵垂睫,咬字很轻,“你安心看展。”

      “绵绵。”
      那头沉默了三秒,语调难得的严肃,“你对我说实话,不要瞒着我。”她们认识那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沈绵在故作轻松。
      一定是有事瞒着她。

      闻言,沈绵睫毛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了报告最后一行字。
      “中度焦虑、轻度抑郁。”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专业词汇挂钩。很多时候,她都想让自己做个坚强的人。但看到结果,她脑袋不由发空,几乎无所适从,逃一般的离开医院。

      怎么可能呢。
      她想。
      她只是偶尔睡不着而已。

      红绿灯进入了十秒的倒计时。
      沈绵不想把糟糕的情绪传染到对面,但她指尖发凉,听着对方那头的询问,鼻尖竟然不由泛酸,“真的没事,就是我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挺没用的。”好不容易开始缓过劲儿,却出了新的问题。
      林纵舒一愣,“绵绵,别这么说,在我眼里你是最最最勇敢的。”

      沈绵睫毛闪了闪。她默了三秒,低低地叫她,“纵舒。”
      她松唇,“我先静一静,之后再告诉你,好吗?”
      “好。”
      林纵舒嗯了声,给她留足空间,“你好好休息,我等你。”
      “嗯。”

      挂断了电话。
      面前信号灯也变成了绿色,沈绵抬了抬眼皮,径自往前面走。

      然而,恰在此刻——
      眼前忽地响起一道极刺耳的鸣笛声,一辆白色轿车突然闯进了余光视野,在即刻逼近。
      沈绵的心狠狠一跳。
      浑身骤然冰冷,鸣笛声冲撞她的耳膜,令她僵硬地几乎愣在原地。无力感攀至巅峰,直至,一双手从身后捞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

      眼前,白色轿车疾驰而过、近在咫尺。

      在闯了红灯,差点撞了人后,速度也提到了顶峰,几乎遁逃着开走。沈绵额发被吹乱,脸庞苍白,耳畔在嗡嗡作响。

      一秒、两秒。
      她几乎听不到心跳声,哪怕它在胸腔疯狂起伏。

      而几乎同时,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孙清宴皱紧了眉,心有余悸,态度也说不出的冷:“沈绵,车就在那里,你没看见吗?”

      沈绵看他,心口像被攥紧,唇色很白,“对不起。”

      闻言,他低了低头,却见她脸色说不出的白,眼眸有薄薄水光,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松了松手。

      空气忽地安静了一瞬。
      孙清宴默了两秒,语调也缓和几分,“放心,已经没事了,沈绵。”

      “下次千万要注意,过马路千万别分神,因为你不敢保证有没有不长眼的车忽然冒出来。”说罢,他眼神发冷,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想骂脏话。

      听罢,沈绵心跳渐渐平息。
      隔了几秒,“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后果不敢想。她止不住地后怕,低低地重复了句,“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孙清宴顿了顿,扯松衬衫领带,“还好我今天出门了。”

      他提议送她回家。
      沈绵摇头,“不用,我就想在外面转转。”就当是清净清净。

      孙清宴眉心一动。
      眼见天色尚早,他忽然止住步伐,冒出来了一个念头,“沈绵,你等会有空吗?”

      “有。”

      孙清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妈要过生日,你陪我去给她挑个礼物,可以么。”
      他语气诚恳。

      沈绵听着,同意了。
      他救了自己,倘若这点忙都不帮,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车内,沈绵竭力调整情绪。

      手机震了震,是江白发来的。
      最近对方经常发来消息,大多都是分享一些日常。他最新发的是一张图片,下雪了,他堆了个胡萝卜鼻子的小雪人。

      沈绵低头点开。
      这时,听见在开车的孙清宴漫不经心地问,“男朋友?”

      沈绵一怔,熄灭了手机屏。
      “不是。”
      “我们分手了。”
      话落,她忽然发觉这句话有点多余,但收不回去,只好抿抿唇,掩掉多余的情绪。

      车内没放音乐,香薰散开类似冷杉的清香,沁人心肺,也带来丝丝清醒。

      孙清宴:“分手了?”
      沈绵神色未变:“嗯。”

      他一时未语,直到十秒才开口,“恭喜你,开始一段新生活。”

      沈绵睫毛细微的闪。
      “嗯,谢谢。”

      令她有点意外的是,对方挑礼物的地方是市南的一处拍卖会场。拍卖会场是市南的独栋别墅,从民国直到现在,历史悠久。天空昏蒙乌沉,云层笼罩,哥特风建筑也格外清冷肃穆。

      外面陆续停了不少豪车。
      沈绵也来过几次拍卖会所,没留下什么记忆,反而对金钱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对于那些上位者而言。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地位权力的象征。今天拍卖会场来了不少收藏品,还有几幅大师真迹,来得人也比往日要更多些。

      两人来晚了,位置偏后。
      她坐在了孙清宴身旁,静静听着竞拍品一轮又一轮的加价拍卖。

      孙清宴侧目笑:“你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我送给你。”
      沈绵一怔,笑,“孙总,别开玩笑了。”
      她语调很平淡,但明里暗里,不经意将两人距离拉开。

      孙清宴笑藏在唇角,倒不怎么意外。
      原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感兴趣的竞拍品,典藏款的珠宝系列。

      沈绵定定看了眼。
      宝蓝色的宝石项链躺在黑丝绒上,深邃透净的好像定格的一滴泪。

      很美。
      项链一经展出,下面便低低响起议论。

      孙清宴眯了眯眼,势在必得。
      起步价是一千三百万。

      他本打算让她帮忙举牌,但沈绵拒绝了。此时此刻,她并不想当那个焦点,更何况刚刚进门时,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孙清宴颔首,没坚持。
      他气定神闲地举起了牌,“一千六百万。”

      一口气加价到三百万。
      而话落,几道声音不甘落后,咬的很紧,此起彼伏地将项链价格推至了两千万开外。

      氛围角逐,你追我赶。
      沈绵抿了抿唇,呼吸没由来得发紧。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三百万。
      周遭一次次举牌后,孙清宴神色不改,闲闲出价,“两千八百万。”

      价钱刚抛过去,周遭安静了一瞬,几秒都没人加价。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一个一条用来收藏的项链而已,两千八百万,已经是顶天的价格。

      甚至有人好奇地扭头望去。
      得,又是一个抛置千金买女朋友一笑的公子哥。

      沈绵偏头,也忍不住看了眼孙清宴。
      对方却也在瞧她,薄唇轻勾起,挑眉似笑非笑地,俨然已将其视作了囊中之物。

      视线聚拢交汇。
      不知为何,沈绵曲了曲手指,见有了着落的迹象,也替他松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见无人再叫价,前面的拍卖师程序性倒数,“好。”

      “两千八百万一次。”
      “两千八百万两次。”
      “两千八百万…”

      这句话还没说完,黑色的拍卖槌也尚悬在半空,忽而,一道低沉而伴有磁性的男声响起来。

      “三千五百万。”

      话落,全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听见这道声音,沈绵心脏重重一跳,指甲陷入在了掌心。

      ——是顾亭钰。
      感官在复苏、清醒,恍惚中若有所觉,她反射性地循声回头。

      四目相接。

      顾亭钰坐在几排后。

      头顶的光线晦暗晕沉,拓下深重的轮廓阴影,他神情寡淡,一身黑西黑裤,长腿交叠,坐姿端正却放松。仿佛刚才忽然的加价,只在谈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手术计划。

      视线一触则分。
      沈绵挪开视线,很快回过头。
      比起状态上的闲适,他的眼神却淡到没什么情绪,仿佛酝酿着触不见底的漩涡,傲慢又危险。

      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沈绵呼吸发紧,思绪一时混乱,竭力平复心情。

      孙清宴眸子沉了沉。
      “三千六百万。”

      沈绵看他。
      孙清宴抬唇笑,回了个让她安心的表情。

      在场大概没预料这场拍卖会往不受控地方向发展,纷纷打起百倍精神。
      有人甚至让秘书给他送来眼镜,怀疑自己眼拙,看不出那条项链的稀缺珍贵度。

      但看了又看,还是瞧不出什么。
      会场步入了白热化,隐隐能嗅出剑拔弩张的气息。

      顾亭钰:“四千万。”
      孙清宴眼神冷下来,咬牙不放,“四千两百万。”

      沈绵心提着,呼吸随之发紧。
      她不知道顾亭钰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实在不想再见到他,更不用说是现在。

      孙清宴话落,那头安静了几秒。
      时间仿佛流逝到了缓慢的境地。

      沈绵睫毛颤了颤,抓紧的手指松松敞开,和众人一起屏气凝神等待最终的结果。

      直到一声——
      “五千万。”

      闻言,沈绵呼吸一空。
      那条项链项链被顾亭钰拍下后,拍卖会也到了尾声。

      散场。
      孙清宴揉了揉眉心,按下烦躁。

      沈绵看着不怎么好受,上前想说什么,对方却先一步察觉开口,“没事,沈绵,我再换其他礼物就好了。”

      沈绵:“对不起啊。”
      孙清宴笑,“沈绵,和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闻言,她一怔。确实,她道什么歉。
      但几乎是同时,沈绵莫名地想到刚才顾亭钰投来的那个眼神,心底异样转瞬即逝,她不禁抿了抿唇,将有关于他的记忆甩出脑海。

      拍卖会结束后,主厅有小型宴会。
      两人都没参加的打算。沈绵坐在隔壁的公共休息间,等出去打电话的孙清宴。

      打发时间,她打开手机。
      消消乐先前通过了一百多关,然后卡到了一关迟迟未过。沈绵却不缺耐心,一次次通关失败,依旧面不改色。

      而这时,一道声音头顶响起。
      “沈小姐,您好。”

      沈绵抬头看,是穿着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熄灭屏幕,不明所以。
      工作人员:“这是刚刚那位顾先生自愿赠予给您的。”

      沈绵眼神一恍。
      在她眼前,赫然是刚刚的项链。
      她心一跳,猛的站起身,几乎避之不及,“拿回去吧,我不要。”

      “小姐,沈小姐!”

      身后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叫喊。
      沈绵大脑嗡嗡作响,半个字也听不进耳,只想离开。

      她想,顾亭钰什么意思。
      故意作弄她、探她心意吗?还是心血来潮,想搞乱她平静的生活吗?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
      他们俩人之间,早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她不能再被他扰乱心神了。

      沈绵抿紧唇,这么告诉自己。

      盥洗室早早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线,打在脸上却依旧苍白、没什么神采。
      她抬手补了补唇膏,待到心跳平复,才终于走出了门。

      走廊宽敞而清净。

      理智虚虚回笼,沈绵想要回到休息室和孙清宴会和,但又不想再和刚刚的工作人员碰面,索性停在走廊一边给他发去消息。

      但那则消息尚且打了一半。
      沈绵手指一停,觉察到一道身影笼过了视野。
      她心沉了一沉。

      顾亭钰掀开眼皮,嗓音低低淡淡,“怎么不要?”

      沈绵不说话,抬脚想走。
      他拉住她,挡住了去路。
      沈绵挣脱不动,只好抬头,“放开。”

      “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顾亭钰笑地极淡,平淡地开口,“刚刚你以为来的是谁,你那个同事吗?”

      沈绵声音很冷:“和你没关系。”
      “顾亭钰,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字字重申,清晰而准确,像真的怕他忘了。

      顾亭钰眸色不明。
      他怎么会忘呢,分手,沈绵提的。
      她想要的,他给了。
      但她呢,如今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顾亭钰这般想,握她手腕的那只手也迟迟不松,冷白手背凸起青筋,牢牢地钉住她。

      他眼神漆黑,情绪渐渐冷下来。
      “沈绵。”

      “分手可以。但放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顿了顿,一抹晦暗虚沉在眼底,酝酿出了清冷到接近于危险的情绪,“不可能。”

      闻言。
      沈绵睫毛颤了颤,几乎快要气笑了。
      手腕缚着的力道发紧、迟滞生出了疼。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开,呼吸寸寸发紧,整张脸也愈发的苍白,“顾亭钰。”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有多可笑?”

      退一万步讲,难不成他们分手了以后,她还得给他守身如玉?难不成分手以后,她就该想着他、念着他,甚至一辈子忘不掉他?
      她一瞬不瞬看他。

      恍惚中发觉,顾亭钰那完美的皮囊下,骨子里尽是上位者的冷酷、自私。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高高在上的俯视她,才会毫无负担说出这句话。

      因为他傲慢。
      因为他那无处发作的掌控欲。

      而这种人,他会爱吗?
      ——他注定薄情。

      顾亭钰眸色不明,情绪沉在眼底,化为乌有。

      他不置可否,内心依旧平静,全然未有被质问的起伏。只一双眼睛看着她,格外专注、滚烫。

      四目交接。
      沈绵忽然说:“我真的后悔了。”

      又是这几个字。
      他眼眸沉下,胸腔倏然翻涌出灼烫的怒火,烧得喉腔发干,声线也沉而哑,“绵绵,别说这句话。”

      沈绵笑:“为什么不能说?”

      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断,紊乱了呼吸,也令她失掉了理智,沈绵胸腔起起伏伏,语调近乎自嘲,“如果可以,我真想忘记你。”

      顾亭钰眸子彻底暗下,脖颈青筋冒起。
      “沈绵。”
      冷而低沉,隐忍怒火。

      沈绵睫毛忽闪。
      她仍不躲不闪,情绪却不受控地回潮。

      哪怕喉间声音寸寸哽咽,哪怕眼前视野渐渐乌蒙,她也继续说了下去:“顾亭钰,我不喜欢你了。

      “你知道不喜欢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会因为你难过!我甚至可以痛痛快快地恨你,恨你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恨你骄傲自大,让…”

      然而,这段话话语并没有说完。

      顾亭钰冰冷的吻落下来,极具强制意味,就这样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将剩下的话语轻易碾过。
      沈绵一瞬晕眩发蒙,被迫仰起头,指甲抓他的手臂肌肉,竭力挣扎想要离开。
      顾亭钰则上前一步,手掌托起她的腰身,长腿抵过她要拱起逃脱的大腿,将她整个人怀里带。
      他吻得极深,托她后脑,掠夺似撕咬。
      沈绵脊背贴墙,胸腔灼热撩烧,被吻的心肺仿佛回缩打颤。

      疯了吧。
      她这么想。

      直至,他放开了他。
      顾亭钰低垂眼皮,五官笼着阴影里,眼眸漆深幽冷,有欲、有明灭隐忍的晦暗。

      沈绵头脑嗡嗡作响。

      她眼睛发烫,猛的甩了他一巴掌。
      顾亭钰不躲不避,偏开头,纤长睫毛拓下了阴影,神情寡淡依旧、仿若不痛不痒。

      他喉结滚动了下,薄唇丝丝血腥,有铁锈味滑过喉腔。

      沈绵:“顾亭钰,你在羞辱我。是么?”
      她眼底灼烫,那份灼烫如火焰撩烧,像极了厌恶。
      刺目至极。

      夜晚走廊灯光昏暗,虚掩的窗飘来了丝丝潮气。
      顾亭钰眉心动了动,笑,“你就当我没玩够吧,沈绵。”他语调清冷,只说了几个字,“没玩够,怎么停?”

      六个字迎面而来,重重砸在她心头。
      沈绵喉咙丝丝的疼,眼底滚烫至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快要决堤之前,拿起包包便要砸过去,“顾亭钰,你混蛋!”

      话落。
      沈绵用力推开他,径自跑远。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也在嗡嗡作响,一瞬间只想离开。

      离开的越远越好。
      她再不想见到顾亭钰。

      荒唐狼藉。
      顾亭钰肩膀靠在了墙壁。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愈发地深,几乎不见底。

      直至———
      他的视线一沉,忽然注意到地上抖落的物件。

      一个包,和一叠他在熟悉不过的文件。
      是病历单。
      谁的?

      *

      沈绵神情恍惚,疾步跑到外面。
      夜色已至,冷风来了又去,吹乱了发丝,也吹凉了身上残存的体温。
      积雪结成厚厚的冰,径自倒映月光。

      她无暇顾及冷不冷,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司机见她满脸泪痕、失魂落魄,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语调也稍软下来,“小姐,别忘了系上安全带。”

      “好的。”
      沈绵恍惚着,低头系上安全带。
      她心太乱了,乱到大脑空白,几乎开启了警戒机制,只想逃离让自己难过的地方。

      夜色深重,她指甲重重抓了抓手心。
      很疼,也磨着令她清醒。

      她垂了垂眸,理智稍稍回笼了些,想起了孙清宴。
      她怎么就这样可以不告而别呢?

      沈绵抿紧唇。
      心头愧疚又懊恼,夹杂地丝丝难受,那难捱的情绪几乎灭顶、快要将她湮灭。

      沈绵要给他发消息。
      恰在此刻,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反复冲撞着绷紧的神经。

      她扫了眼,一串陌生号码。
      挂断。
      隔了两秒,对方再打过来。
      沈绵确定了是谁。

      车内昏暗,她手指有点打颤,胸腔是出奇的愤怒,近乎飞速编辑一则消息——

      “顾亭钰,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打完了这串字,她曲了曲指,刚想点击右下的发送箭头。
      而恰在此刻,司机猛的打方向盘,一阵急促的刹车鸣笛伴随天旋地转接踵而至,轰然地冲撞她全部的视野。

      冷白强光,沈绵眼前倏然一空。
      车玻璃因强烈的冲撞碎开,手机也不知掉在了何处。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她反射性想握紧什么,却还是握了个空。意识昏蒙前,有温热的血漫过睫毛,从额头滑过下巴,就好像下了一场潮湿却缓慢的雨。

      只不过,她很疼。
      再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还要疼。
      疼到,令她想遗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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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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