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深情》听蘅

24、第二十四章 与你无关

　　安静了两秒。
　　沈绵眉心动了动，礼貌嗯了一声。

　　以示回应。
　　但她心头那根弦仍不受控地紧绷着，她抿了抿唇，思绪有些混乱。

　　沈绵站起身，将视线挪开，“纵舒。”
　　“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她想短暂脱离这个环境，掩饰自己混乱的情绪。

　　林纵舒眨了眨眼：“好，我们等你。”
　　沈绵：“嗯。”
　　错身离开时，她余光不经意觉察到那人的视线。对方目光丝丝探究，却点到为止、并不冒犯。

　　沈绵加快了脚步。
　　冷水洗过了手，沈绵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倘若不是今天化了淡妆，她真的很想给自己洗一把脸，清醒清醒。明明他们一点都不像，她为什么还能想到顾亭钰。

　　思及此，沈绵迟缓地吸了一口气。
　　指甲陷在肉里，恨自己不争气。

　　出盥洗室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好，仿若一下子开了降噪，沈绵走过时，甚至能听见窸窣踩过的脚步音。

　　兜里震了震，她拿出，看向手机屏。
　　楼下来了林纵舒喜欢的乐队，她惊喜不已，给沈绵发完短信，便迫不及待跑下楼。

　　末了，对方不忘嘱托她。
　　“你和他好好聊。”

　　沈绵看着，有些头大。
　　指尖删删减减时，忽然发觉自己到了熟悉的包厢门前。

　　房门虚虚开出一道缝隙。

　　昏昧摇曳的冷蓝光径自投射了过来，寸寸坠在她的鞋尖。光与暗的分割交点，她几乎没经过太多考量，便下意识退开一段距离。

　　最后，沈绵乘电梯下楼。
　　震耳欲聋、嗨翻全场的音乐疯狂地鼓噪耳膜，她拿着手机穿梭人潮，寻觅林纵舒无果后，就找了个卡座。

　　沈绵堪堪坐好，给林纵舒编辑消息。
　　她其实知道对方是一片好心，但她……并不需要靠这样的方式走出失恋的阴影。

　　指腹一点，这才发送。
　　点好的酒送到了面前，烈度最低的莫吉托，未散完全的冰汽虚虚浮在下颌，清清凉凉，沈绵下意识垂首。而恰在此刻，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了一道声音。

　　“嗯，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来人声线干净，语调也很轻松，很明显是在和自己说话。

　　沈绵一怔，定了定神。
　　江白站在她旁边，弯起唇笑，“还好，我找到你了。”

　　沈绵眼皮一跳，握着酒杯。
　　见清这张脸，内心瞬间有股没由来的心虚。毕竟之前她连说一句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江白也看她。
　　周遭热闹的气氛攀升到了极致，冲撞性极强的光线径自摇摆飘忽，几缕不着痕地扫过她的侧脸，纤密睫毛一抬一垂，看上去温柔、漂亮。

　　她一时未语。
　　江白深黑的瞳孔闪烁，声音低低地，是与外表不符的低姿态，“姐姐不说话，是讨厌我吗？”

　　沈绵别开视线：“不是。”
　　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但想起对方专注的眼神，她摩挲酒杯，想了想忽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江白颔首，“当然。”
　　沈绵唇抿了又抿，终于鼓足勇气，迟疑发问，“我想知道，点你要多少钱？”

　　闻言。
　　江白神色一顿，看她，唇角笑意僵了一瞬。

　　沈绵暂时没有察觉。
　　她抬头，尽量不沾歧义地组织起语言，“我给你双倍的钱，你回去吧。大学生，还是好好学习最重要，将来再找个喜欢的工作……”

　　“就，别干这行了。”
　　她顿了一顿，说完。

　　沈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最后一句。
　　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令他不得不这么做下去。但她想了又想还是说出口。
　　潜意识里，她希望他能回归原有的轨迹。

　　而话落，那头却迟迟没动静。

　　舞台上的歌声乘势而上，很快钻入了她的耳膜。没听到回答，沈绵以为暂时没听清，在触碰到对方的视线后，却发觉对方在看自己。

　　隔了三秒，他蓦地一笑。
　　她的那段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对方的笑点。
　　江白低了低头，一声又一声的笑闷在嗓子里，就连肩膀都在随之颤。

　　见状，沈绵不禁愣神。
　　片刻，那头终于停了笑，掀开眼睑，“谁说我是要花钱的？”

　　？
　　不花钱，难道还能是免费的？
　　听罢，沈绵眼神变了又变。

　　见她这副模样，江白赶忙打住：“别乱想，我不是男模，也不下海。”
　　他只好解释。

　　闻言，沈绵尴住三秒，脸和脖子都有点发烫。

　　到头来，原来是一个乌龙。
　　他不是什么男模……

　　她松了松唇，正要说什么挽救僵局。
　　恰在此刻，一道略熟悉的男声骤然响了起来。

　　“合着提分手，原来真是另有新欢啊？”
　　那道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冷。

　　沈绵曲指，神色冷淡了下来。
　　是林子越。

　　她都删光了，没想到人还会阴魂不散。
　　沈绵目不斜视，不想搭理。

　　可对方抬脚走过来，将阴魂不散做实到底。

　　还真是沈绵。
　　林子越挑眉，“沈绵，能耐了啊。”

　　感觉到来者不善，沈绵站直了身，每个字都很冷淡，“关你什么事？”

　　林子越不由冷哼。
　　确实不关他什么事，可他万万也没想到。沈绵和顾亭钰分手，最先遭殃的先是他。想起近日生意上碰到的一个又一个困阻，他难免气不打一处来。

　　思及此，他眸子幽深，转开了视线。
　　在看清那张脸后，林子越一愣，突然皱紧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态度冷淡，语气也比之前更不善。

　　江白：“你是？”

　　林子越太阳穴突突的跳，看都不愿再看第二眼，“沈绵，你不会为了这玩意和顾亭钰分的手吧？”

　　江白：“麻烦你放尊重点。”

　　林子越冷笑，“怎么。”
　　他闻言看过来，顿了顿，“你妈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

　　沈绵皱眉。
　　不管他们是不是认识，从前是否有恩怨，这段话都未免也太难听。她启唇，“林子越，我不打算闹得太难看，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即便冷漠，但字字肺腑。

　　闻言，林子越心头划过一丝烦躁，眸子也沉下来，“沈绵，我原本以为你多爱顾亭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刚分手没几天，就迫不及待找…”

　　而这句话没有尾声。
　　须臾间，清脆的巴掌声响在了空气，又顷刻被身后的乐声覆盖，倘若不是脸颊火辣辣的烧疼，林子越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绵，她怎么敢？
　　怒火疯狂灼烧心肺，林子越摸了摸半边脸，转过了视线，愤怒到几乎咬牙切齿。

　　而后，两人视线就这么碰上。
　　沈绵的神色却平静如水，眼瞳清泠泠，不躲也不闪，就这样倒映他全部的失态痕迹。

　　下一秒。

　　她聚了聚神，松唇，“林子越，这一巴掌，我早就该给你了。”一次次的冷眼针对、恶语相向。那些痛苦的记忆，怎么能轻易地随时间抚平呢。

　　果然，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
　　倘若不是他故意找茬，她就没有机会扇这迟来的一巴掌，也不会有如今这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沈绵平静没有起伏，却异常坚定。

　　林子越愣了愣，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知是怒的，还是不可置信。

　　他默了足足有三秒，死咬着颊边的软肉，直至尝出了淡淡的铁锈味，才终于开口，声音几乎从齿缝渗出来，“沈绵。”

　　“算你幸运，我从不打女人。”

　　沈绵扯唇一笑：“巧了。”

　　“我也只打恶人。”

　　*

　　一场插曲后，沈绵生活再度回归平静。

　　周二，晴空万里、惠风和畅，少了云层的遮挡，连头顶的阳光都比往日温暖一些。

　　下午正是犯困的时候，沈绵头脑昏昏沉沉，想了想，起身去接了被咖啡。

　　回到工位后。
　　沈绵整理桌上厚厚一摞文件，刚刚结束，就听见鼠标旁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来一看，入目是一则微信消息。
　　【编辑甜甜：宝，你快去微博看看，对方发了道歉声明。】

　　对方是谁，不言而喻。
　　沈绵看着这则消息，不由怔了一瞬。

　　仅仅扫了一眼，她就明白过来是什么事。但她难免意外，毕竟在此之前，那头还在通过律师一次次联系她，想要和她私下和解。
　　但她都拒绝了。

　　沈绵抿了抿唇，打开微博界面。

　　那则微博内容发布于五分钟前。

　　许斯菲发了一则微博，内容简洁明了。她承认微博发的艺术作品有超脱边界的借鉴，并表示愿给予经济赔偿、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末了，许斯菲再度补充。
　　“再此，我正式向@XICHUAN小姐道歉。”

　　她在最后艾特了沈绵。

　　沈绵睫毛闪了闪，指尖定在了屏幕，久久没有动。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愿意道歉，但不管怎么样，许斯菲承认了抄袭。

　　尘埃落地，却并未就此告一段落。

　　也许是一直营销的天才艺术少女人设崩塌，也许是之前迟迟不道歉的行径引发路人不满，这件事到底闹得很大。

　　哪怕林纵舒并不关注艺术圈子，也知道最近许斯菲出了个丑闻，美术馆推迟了展览计划不说，在圈内也败了些声誉。林纵舒最后告诉沈绵，许斯菲心态崩溃，凌晨被送去了医院。

　　闻言，沈绵面不改色。
　　脱离了之前的环境，无论后续怎么发展，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不再去想。

　　*

　　车最后停在大门外。

　　别墅坐落在了半山腰，距离市区有些远，但胜在占地面积大到舒展，青山绿水，环境清幽雅致。

　　自顾父去年查出了血管病变，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后，他便从市北庄园搬至这里，休养身心。

　　见顾亭钰回家，佣人止不住惊奇。
　　顾亭钰回来次数少的可怜。可以说，一年回来的次数掐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而今天又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别墅瞬间热闹到像过年。

　　顾亭钰神色未变，只是示意他们离开。
　　乘电梯直达三楼后，他径自走到长廊的最末端，抬手敲门。

　　那头没应。
　　隔了三秒，顾亭钰眉目极淡，推门而入。

　　茶室朝阳，进门有淡淡的木香袭在鼻尖，不刺激，但还是令他蹙了下眉。
　　不习惯。

　　低矮的金丝楠木茶桌前，顾父声音冷冷地，“谁让你进来了？”
　　他放下了茶杯盖碗，觑着顾亭钰。

　　两人其实生得很像。

　　只是顾亭钰的眉眼随了母亲，更锐利，看人时睫毛扫下了纤长的阴影，眼瞳清而亮，仿若是吸纳一切情绪的黑洞，浑然的清傲幽冷。

　　沉默不语时，总像在审视。
　　仿佛什么都能看透。

　　对着这双眼，顾父不由生出薄怒，“教过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顾亭钰态度淡而疏离，“您让我来的。”
　　“既然如此，我回去了。”

　　“顾亭钰。”
　　顾父太阳穴钝钝发疼，他早晚得被这个逆子给气死！

　　顾亭钰掀开眼皮，不露声色。

　　顾父抿口茶，竭力克制住情绪，“我听说，你最近打算和那个女孩结婚？”

　　听罢。
　　顾亭钰眼眸低垂下，微冷。

　　顾父：“动作太大，不可能半点风声也透不过来。”
　　他顿了顿，“你们家境差距太大，不合适。”
　　斩钉截铁，直接下了论断。

　　沉默片刻。
　　顾亭钰冷淡回视过去，“什么是合适。”

　　顾父皱了皱眉。
　　隔了两秒，顾亭钰眼眸未动：“你和我母亲么？”

　　听罢，顾父一愣，额头青筋凸起，将茶具掀翻砸了个四分五裂。
　　“不孝子，给我滚。”

　　顾亭钰扯了扯唇弧，那抹笑意却很凉薄，深不入眼底，“好。”
　　“再见。”

　　满地狼藉，两人再度不欢而散。

　　暮色渐浓，别墅前的道路平坦到好似直抵了天际线，近乎分割仅剩的落日余晖。

　　车内一片沉静。
　　顾亭钰坐在车内，迟迟未发动。
　　车窗半敞开开着，他靠坐在椅背，一只胳膊半垂在窗外，骨感修长的手指松了又合，径自晕开了淡白色的薄烟。

　　他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到漠然。
　　整个人隐在车内的昏暗的阴影之下，光照不到地方，漆黑眼眸到没什么情绪流转。
　　慵懒而冷淡。
　　顾亭钰烟戒掉好几年，近日却有重来的势头。几乎成瘾，一发不可收拾。

　　他也没去控制。
　　只是由着心，疯狂撩烧喉腔，随心所欲。

　　周遭的空气一派清寂。

　　手中烟蒂渐渐燃成了灰烬，太阳也彻底落下了山，昏昏沉沉，黑夜顷刻更迭。

　　直到———
　　一则消息发送至了手机。

　　顾亭钰眉心一动，不经意点开。

　　那头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酒吧嘈杂混乱的视野里，沈绵愤怒不已，伸手就给了林子越一巴掌。

　　啪的一声，巴掌声清脆到极致。

　　视频进度条也到了最末尾。
　　顾亭钰敛眸，漆黑眸子愈发地冷，最后暗到了极点。

　　在她身后，出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那人安静到犹如一道不易察觉的影，本质却与小偷无异，暗自匍匐，疯狂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
　　呵。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