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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低声的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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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坚信,缘分深的怎么也不会走散。经得起时间的洪流冲刷,经得起距离的消磨。
上了高中,开学第一天,班里做了一个活动——你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也就是咱们班主任是年轻老师,才会有这些活动,我听隔壁班疯狂吐槽他们班主任不近人情。”
宴清之旁边的女生突然低过头来说着小道消息。
宴清之应了一声。
那女孩尴尬地笑了笑,“我都忘了跟你介绍自己。我叫姜极。”
宴清之有些拘谨,她小声确认了一遍:“酱紫?”
姜极也没多注意听,反倒点了几下头就兴奋地问宴清之叫什么。
宴清之心底狐疑,这个人的名字可真奇怪。
不过面上却也没显露出来,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宴清之。”
“你的名字真好听。”
宴清之不好意思地笑,“你的也挺独特的。”
“所以说,你有遗憾的事吗?”
“有啊,很多,”宴清之说,“没跟好朋友选择同一所高中,没有及时发现身边朋友受伤的原因,没有为自己想要的事情去放手一搏,最后跟朋友分别的场景太简单。”
……
“他要来?地址跟他说了吗?”
“好因因,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放心就好。”
宴清之请的人不多,只请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
徐雨桐和辛正一先到,宴清之招呼着两人先坐下吃吃水果。
“我还以为我们是第一个呢,还是没赶在林鹤因前头啊。”
林鹤因笑着说:“我可是为了夺得头彩,昨晚就赖在之之家了。”
辛正一看了一圈,没找见庄煦人影,“嘿,庄煦这家伙不给你这个寿星面子呀,来这么晚。”
“挑拨离间你惯会,我这是来晚吗?明明是作为压轴好吧?”庄煦把门后站着的席玉推了进来,“不过宴清之你不够意思,宾客名单不给全,让席玉这家伙抢了压轴。”
宴清之昧着良心夸了庄煦几句将他弄糊过去,“我去说一声可以上菜了。”
出了房间,宴清之手扶着胸口,那一声又一声再告诉她,席玉真的来了,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身着这淡蓝色的外套,所以那一晚的回忆,徒留天空的颜色。
“我们是不是应该切蛋糕了?”,说着林鹤因端起蛋糕放在餐桌上,见众人点头后,便将包装盒拆开。
光亮骤然间熄灭,于黑暗中一簇烛火诞生,将所有人的脸庞都柔和。
“快许愿吧。”
每一次的许愿,宴清之都怀着虔诚的心。
我希望席玉可以快乐,如果我的贪心能被实现的话,我希望宴清之的未来有席玉。
烛火吹灭的一瞬,愿望成了闪着光麦粒,扎根在土地里。
她借着黑暗,看向席玉。
蛋糕被留出一块刮掉奶油用来大战。
寿星总是第一个被点鼻子的,随即人群轰散开各自逃窜。
“开门吧,我看见你们进来的。”宴清之好心劝告房间里的人,“大家都被我抹过了。”
讲实话,宴清之只抹到了林鹤因和徐雨桐,剩下的人跑得太快。
在宴清之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开了。
“这才对嘛……”入眼的人是席玉,一瞬间,宴清之变得局促不安,沾着奶油的手指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忽然,她看见席玉朝她弯下腰。
她觉得风很讨厌,它顺着心脏的裂缝吹进来,在里面四处冲撞。
“我抹了?”
见他点头,宴清之小心翼翼地在他右侧脸颊处留下奶油。
时间慢一点吧,再慢一点,让这一刻暂停,只留下我和席玉。
可时间是握不住的细沙,美好的时间总会短暂,因为短暂,才会让人留念。
房间里空荡荡,只剩下欢闹过后的残局,和心里空了一块的宴清之。
浅蓝色的夜逐渐溢进窗来,树梢上的金色开始消失。
在这样充斥离别的七月,在这样黄昏向与夜晚交接的时刻,宴清之接到一个电话。
“席玉?”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宴清之走到阳台边坐下。
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她心安。
宴清之:“你还有三秒时间可以说你是拨错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宴清之,我看见一朵特别好看的云,也许上面正在贩卖着日落和希望。我还看见一颗生命力顽强的树,生长在石缝里,一根树枝穿过了厚厚的一堵墙。”
宴清之唇角扬起笑,“席玉,你真啰嗦。”
“我在你家楼下。”
“我知道,我看的见你。”
……
姜极摸索了几下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她,“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虽没酒,但有糖,你的故事我愿意听,你这个朋友我也愿意交。”
宴清之被她这一番中二语录逗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姜极用右手遮住她下半张脸,“是只看眼睛就知道你笑了。你的眼睛会说话。”
高中的生活比初中快很多,妈妈念叨让她好好学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疫情也没有完全消散,社会上还是人心惶惶。
高一下学期分科,宴清之选了文科,也和姜极分开。
她讨厌高中,在高中的这段生活,让她找不到实感,她像是融入不了的局外人。姜极是她在高中的唯一朋友,可是现在她们也分开了。
青春总要经历离别,分别占据了绝大部分。
“还好,我们大课间也能见面。”
相比较只能放假才能见面的林鹤因和庄煦,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的岑灿楠,和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席玉,这已然是莫大的幸运。
她知道。
高二,宴清之对一切看的都很淡然,她找不到归属,所以只能继续往前走。
可是死水也会因被掷进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就泛起涟漪。
坐在宴清之前面的女生突然找她聊天。
王思楠:“你怎么请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
“天气太冷了,身体不舒服。”宴清之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毕竟她跟王思楠并不熟。
“你是哪里不舒服?”
宴清之指了指腿。
“那你好点了吗?不过如果你关节不舒服的话,就别喝奶茶了。”
“为什么?”
她听着王思楠笑着说,“关节会融,不过你腿疼其实也能坐轮椅来的。”
宴清之看着她的笑脸,视线渐渐模糊,心头涌上道不清的情绪。
她笑不出来,也不想再过多跟她说下去。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
她躲在大操场,坐在观众台上。
她知道王思楠开玩笑就是这样,知道她说话总是很难听,她知道自己很矫情。
她不喜欢有人拿她身体说事,这总让她想到不快乐的画面,想到全白的病房和漆黑的夜晚。
想到父母对待她时的小心翼翼。
冬天的月亮白得吓人,透着凉气。
她很想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从不会这样对她。
.她知道她又在矫情地哭泣。
无声的夜晚将她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的扯了出来。
——“快出去跑跑,天天待在家里,以前不是总爱出去吗?怎么现在不出去了?”
为什么呢?因为外面到处都是席玉,每走一步就会有一个席玉笑着看向我。可那是假的。
宴清之一如既往地逃避,如果故地重游会伤心,那她就宅在家里。
家里没什么不好。十五岁之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哪个才是真的?
真正的宴清之不能碰花。
真正的宴清之不喜欢热闹。
真正的宴清之没有席玉。
宴清之第一次翘了课,今晚的天空夜色跟那晚很像。
她跑下楼去见席玉,去和他告别。
“我明天就会去上海。”
“嗯。”
“早上八点的航班。”
“嗯。”
她听着他细说自己的行程,一声一声的回应着,眼泪不自觉地流出。
席玉看向对面垂下脑袋的女孩,笑着说,“总会见面的,我会回来看你。我之前固执的认为我瞒住一切就好了,却忽略你同样有资格知道一切。我想过,要不要自私的让你等我,用一个约定就斩断你更多的选择。这对你很不公平,喜欢不应该成为束缚。”
他背后是浪漫的夕阳,浅浅的月亮想要变得明晰。
即使我自私的想要让你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只看到我就好,可是我知道,宴清之值得被更多人喜欢,被更多优秀的人喜欢。
她是向往自由的人,最讨厌被束缚。
席玉伸展双臂,“宴清之,我没有去过有花的地方,你可以放心抱我。”
她埋在他胸口,小声哭泣着,“席玉,我是个矫情的女生。”
“女生,可以娇气。”
宴清之对桑德堡的话有了感同身受,黄昏透着离别的情绪,夕阳是隆重的谢幕,可总会有像星星般美好的期待在那里等待。
等着你向它走进。
在这之前,我们总要好好道别。
席玉,我会等你的,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相见,到时候,我们彼此都足够优秀。
宴清之找了个借口请假回家,傍晚,她骑车到公园。
她在那里碰到了林鹤因。
“你怎么在这儿?”
“阿姨跟我说你心情不好,我就来了。朋友嘛,总会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在林鹤因的询问下,宴清之将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省去掉了令人不愉快的环节。
“不愉快就不想,多看看让你开心的东西,多和朋友待一待。我们也拿不准会遇到怎样的人,可能会遇到志同道合的,比如咱们几个。也有可能会遇到些奇葩。”
宴清之笑了笑,“你真会安慰人,以后都可以学心理学。”
“别光说我,你呢,跟你那个帅气同桌怎么样?”
“先当个小偷吧,偷偷收藏每一个在一起的时光,偷偷藏起喜欢。”
宴清之突然凑上前,把林鹤因吓了一跳。
“眼睛最藏不住情绪了,从你的眼睛里,我能看到喜欢。”
林鹤因愣了神,随即笑起来,“盗用我的话。”
就是苦了庄煦了。宴清之想。
刚上高一的时候,庄煦突然跟宴清之说他喜欢林鹤因,她当时还以为这俩能在一起,不过后来总能从林鹤因口中频繁听到她帅气同桌的事,她还纠结了好长时间该怎么委婉的告诉庄煦。
结果这家伙说,他知道林鹤因有喜欢的人。
她还记得当时庄煦的神情,强装出的无所谓模样,脆弱的像秋天的落叶。
原来我们的心思都是如此明显。
林鹤因:“庄煦跟我表白了。”
宴清之有些惊讶,“他怎么说的。”
“他啊,说喜欢我很久,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跟我表白也不是要我一定作出什么回应,他不奢求结果,他只是想,喜欢不应该藏着掖着。”
宴清之默了片刻:“……他真的很大胆,他的敢行动是我羡慕的。”
“你说咱们是不是被诅咒了?”林鹤因笑出声说,“怎么都是暗恋别人,爱而不得的,怎么都是这么遗憾。”
“人生因为有遗憾才更美,没有遗憾的人生虽顺利却也过于平淡单调,是一种不完美呢。”
这一刻,她突然想知道在上海的席玉在干什么。
她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