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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凭心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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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这周咱们要去秋游!”
“你从哪听到的?”
“212班人说的。”
宴清之听了一耳,问庄煦:“真的有秋游吗?”
“有的,下节白素贞的课,她应该会说。”
林鹤因激动地抓住宴清之的手,“咱们到时候穿漂亮的小裙子。”
“好呀。”宴清之笑着应下。
她开始在脑海里筛选起适合游玩的裙子。
在一众的聒噪声中,心跳是雀跃的,连同外面呼啸着的风一起作响。
“你们消息倒灵通,不用我说就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所以是真的吗?老师!”
“具体通知发到家长群里了,时间定在周六,每个班的秋游地点采用抽签方式。”
“那老师你抽到哪了?”
“有点辛苦你们,抽到了爬山。”杜素雅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开始给他们十分钟时间讨论游玩项目。
大人们的害羞总是别扭的,他们不善于直观的情感表达。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他们这样?那样真不好,总把情绪憋在心里,说话总要拐着弯。
再一想到是需要爬山,宴清之苦着脸。
要累坏我的小细腿了。
视线中多出一双手,手指骨节分明且修长。
“别苦着脸了,给你颗奶糖吃。”
宴清之没有跟他客气。客气是永远不会成为朋友的。
席玉看着她笑,觉得也挺好看。宴清之长得不难看,相反她五官清秀,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让看起来就像是乖乖女的模样多了些明艳。
宴清之含着糖,忽然有些想问他: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宴清之,你为什么总是对着我就冷脸?”
他可真是会颠倒黑白,我哪有。
宴清之拧着眉,“我没有,”宴清之看了席玉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觉得不能输掉气势,便也没有躲开交织在一起的视线,“我慢热,你也不怎么笑,有点像冰块,我需要适应,才不是对你甩脸色。”
席玉头一回见她说这么多话。像只被抢了毛线球的小猫,正用它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你,露出小爪子威胁你。就像在说:我很凶的但我又很讲道理。
“你会对你的朋友笑吗?”
宴清之怔愣了一秒,他表情自然,好似就是随口一问。
她老实点头。
“那就把我当朋友吧,宴清之。”
宴清之在心里重复他的话。
她告诉他,她是把他当朋友的。
话题转的很快,却也就像是就该在这个节点发生的一样。
如果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起点大抵就是这句——“那就把我当朋友吧。”
呼啸着的风更加强劲,它卷起叶子,像是要将它从那枝丫上摘下,带它去领略这世间繁华。
秋初还留着夏日的尾巴,空气中隐隐约约浮动着热浪,在这小小天地画起的圈里,它把我的脸烧红了。
我好像更期待秋游了。
宴清之被妈妈带去买了双鞋子,又买了些吃食让她到时候带上。
“妈妈,你说如果我在山上迷路怎么办?”宴清之坐在电动车后座,风把她的话打散。
“你说什么?”
宴清之忽然有些累,她不想说话了。风太大了,把我的话都吹跑了。
偏偏妈妈不让她休息,一直追问她说的什么。她只好放大点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你跟好因因和庄煦,你就不会迷路。”
宴清之听这话觉得不舒服,“妈妈我还交了一个新朋友呢,叫席玉。”
“男生女生?”妈妈问。
“男生,和庄煦是好朋友。”
果然,妈妈听到熟人的名字后就不会再多问,她应了一声说:“那你就跟好他们三个。”
“我肯定是遗传了你和我爸,我才会是个路痴。”
妈妈白了她一眼:“拉倒,我和你爸没一个路痴,你但凡用心的记记路,也不至于成路痴。”
宴清之没跟她继续争辩。她才不听呢,路痴有路痴的福,她坚信这点。
徐雨桐在第二天把计划表列出来交给杜素雅,也同老师一起安排好了大巴车。
旅途的意义在于窗外流动着的风景,和小小车厢里的喧闹。世界只要还存在着喧嚣,安静的我就还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席玉和我之间隔着人群,我在她们脸上看到激动。人群对面的席玉轻皱着眉,没人敢靠近他。
像一只竖满尖刺的小兽,将自己躲在冰雪之下,浑身充满了戾气。
宴清之挽着林鹤因的手臂,树影遮住她一半的光影,明暗交错,视野都跟着虚幻。
庄煦率先找到席玉,两人不知道交谈些什么,宴清之能看到庄煦笑着朝他肩膀就是一拳。
“因因,朋友的作用真的好大。”
“是啊,是给予孤单的人光亮的存在,是一起疯闹的存在,是伤心时可以倾诉的存在。”
林鹤因总能接上她的话。不会感到突兀,像是偌大的一个世界,频率共振的灵魂互相依偎。
席玉属于什么呢?也许那一刻充满戾气的他,是雪地里的幼狼。
“哦!两位beautiful ladies,请上车!”庄煦向宴清之和林鹤因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他总是挂着笑,跟谁也可以玩的很好。
庄煦是个活宝性子,是人群里的开心果。
宴清之刻意避开席玉的视线,把身子微侧到林鹤因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许是在为前些天被席玉嘲笑嘴笨而闹别扭。她觉得自己有些娇气。
等到林鹤因打完招呼,她才抬眼跟着轻轻颔首。
看着她别扭的样子,跟自己打招呼都是一副勉强样,席玉在心里偷笑。
选中爬山的班级不多,徐雨桐特别强调要跟别的班错开,这样玩的起兴。
“我今天带了手机,能当摄影师。”
林鹤因笑他会不会是直男式照相,宴清之也笑。
“虽然我现在拍照技术不是很好,但我有个优点,我乐于求学啊,上手快啊。”
庄煦把身旁的席玉推出去,“再不济也还有席玉。”
席玉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别指望我,我前些天还被我妈吐槽不会拍照,没把她美貌拍出来。”
一上车,林鹤因拉着宴清之坐到左侧中间的位置,让宴清之坐到里面。
席玉和庄煦跟在她们身后坐下。
“留个缝隙换换气,靠在我肩上睡吧,到了我叫你。”
宴清之摇摇头,她想看沿途的景色。
“那你看一会,如果很晕就靠着我。不过你下次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让我都不忍心拒绝你。”
宴清之笑笑,没答应她。
“你晕车?”席玉问她,不等宴清之回答就低头在包里翻找出一瓶清凉油递给她,“涂一些在鼻子下面会好一点。”
“谢谢你。”
庄煦意外地看向席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随身携带清凉油?”
“谁知道这个天这么热,山上会不会有蚊子呢。我妈给我装的,本来还嫌麻烦,现在看倒是还有点用。”他笑着等宴清之用完后接过来随意地在手里抛了几下,装入包里。
席玉是个双标的人,和在外面时一身戾气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宴清之不敢看他的脸就只盯着他的手看,可只是简单随意的几个动作,却仿佛是将她的心扯出来在空中抛了几下。
她又说了句谢谢,就转过去身子,头抵住车窗。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倒行的树汇成绿色的河流,在车窗上拼命地印着。
车窗上印下的不只是风景,又好像是只有风景。
宴清之在车窗上圈画着,她装作是无意地触碰到那人影。他戴着耳机,跟庄煦一同打着游戏,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喂!庄煦,你不是上车前还自信满满说自己要搜一些拍照技巧吗?”林鹤因跪趴在座椅上叫他。
“不急,小爷有天赋,自己上手试试也能会。”
“如果不是认识你久,我可真是要信了你这话。”
“嘿,林鹤因,我发现你真是怼起熟人丝毫不嘴下留情。”
林鹤因笑着接纳他对自己的评价。她说,人本来就是具有两面性,最真实的面目情绪只会对熟悉的人展露。
宴清之在席玉抬头的一瞬间就将手指移开,像是玻璃烫手般,她捻着食指。
她赞同林鹤因的这句话。
“呦,我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你吹牛。”一男生笑着跟庄煦拌起嘴来,语气欠欠的。
“走着,看我上号solo你。”
“嚯,来!分分钟秒杀你!席玉来不来?”
“来一把。”
辛正一:“行,我们决完高下后组团开一把。”
“First blood!”
“小菜狗,哥拿你个一血轻轻松松。”庄煦吊儿郎当笑着挑衅。
“靠,那分明是哥看你可怜送你的好吧!”
庄煦学着他的话阴阳怪气地夹着音重复了遍。
“蹲这个草里面,他一会肯定会过来。”席玉跟庄煦悄声说。
“喂喂喂!不带这种作弊的啊!”
“快快快杀他!”
徐雨桐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她就去那堆聊聊天。大家也能跟她聊起来。
“嘿,你这发育不行啊。”
“我这……我操!”话还没说完,就见庄煦绕到他身后放了个大招。
“你死的有点快啊。”徐雨桐笑话他。
辛正一没说话。
庄煦拿到人头后就去推塔。
“诶,你别推塔呀,是不是玩不起?单挑还推塔?!”
“叫爷爷,你叫了那我就不推。”
辛正一白了他眼,“班长你看,这种人以后得远离,到处占别人便宜。”
徐雨桐在一旁偷笑。
林鹤因在看带来的书,宴清之在偷偷听着后方的热闹。
一辆小小的大巴车自然而然就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个是男生的游戏区,一个是聊天区,一个是安安静静自己做事区。
爱上绿色就是一瞬间的事,也许感情就是这样。古人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宴清之不是第一天见到绿色,不是第一天才见到这样的风景,更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席玉。
我的情感是含蓄的。它的发芽是存在于每一处掠过去的风景里,是藏在这词不达意的句子里。
绿色因车内的喧嚣,因秋游而富有别样意义。心里萌生的情愫因朝夕相处的触动而积攒破土的力量。
“老师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杜素雅看了眼手机的导航,“半个小时。”
宴清之靠在林鹤因左肩,面向窗,缝隙的风往她脸上吹着,些许碎发也被轻轻向后吹起个小弧度。她看着窗外云絮的流动。时间像是变慢了,她不自觉地想伸手触碰。
她开始想今天晚上回去后,自己的记录本里应该写什么内容。她不敢在车上写,她担心自己晕车。
“睡吧,到了叫你。”
“好。”
席玉朝窗外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之时却在那倒影上多停留了一秒。
“准备下车!”
这话像是一声哨声,大家都蜂拥而出。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活力,山的寂静被笑声替代。我站在山脚看山,山少了几分庄严。
几个男生率先跑在前面开了头,对后面的人说,“快点上来,最后一个是小狗!”
“我觉得我会是那只小狗了。”
“我觉得我也会是。”
“这不公平!我们女生大部分都穿的裙子!跑不了那么快!”一个女生喊道。
最开始发起比赛的男生挠挠头,“那我们就针对男生吧。”
“这不得动起来?”庄煦开始拉伸肌肉,活动起脚腕。
他拍拍席玉的肩:“我这次肯定比你快。”
席玉微微颔首,“你赢不了我。”
“幼稚鬼。”宴清之笑他们。
席玉的语气是充满自信的,他有可以自信的资本。
扑面而来的凉气给残暑的涟漪里扔掷进一颗蓝色的薄荷糖。
爬山好像也没有那么累。走不动了前面会有人拉着你,一群人爬山总好过一个人的独行。欣赏自然的是一群人,置身于此时不再感到孤单。
宴清之一行人是下午来的,打打闹闹,走走停停爬到山顶也到了日落时分。
天边由金入了紫,世间的一切都好似与这山色雾岚融为一体。
山路上的盏盏白灯遥遥看去,那些光圈像是依偎秋的温柔。
宴清之想到林鹤因看的《云边有个小卖部》,“云上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小卖铺?”
林鹤因望着眼前的人和景,她想了想这个问题说:“如果有,那我想它是在贩卖日落,贩卖世间的美好,让看到的人可以获得希望。”
宴清之永远记得那一天,记得爬山时前方那人伸出的援助之手;记得借着他的力往上抬起灌满铅的双腿;记得那一刻不知是运动过度还是那手心上传来的温度而砰砰作响的心跳。
她记得那盛大美景下,笑的夺目的他。
金碧的夕晖在这山上徘徊,顾却频频。是在犹豫留在这山?还是在犹豫是否去追赶那落日?
宴清之记不清这原话在《常常,我想起那座山》里是怎么被张晓风叙述的,她只能凭着大概的意思,看着眼前景象,去思考这个问题。
是去犹豫停在原地,还是踌躇是否去尝试追赶。
良久,她想:凭心而动吧。
去做自己想做的,不拘于时,不拘于给自我的枷锁。我只做我想要的,我只去追逐自由。
“宴清之!林鹤因!快过来拍照!”庄煦朝二人喊到。
“来了!”
宴清之回了一声,是回应庄煦,也是回应自己。
她拉着林鹤因跑过去,她看着席玉。
她想离他更近一点。
等坐上车回到家,宴清之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就进到房间,从书架拿出自己的记录本。
“嘿这孩子,快点洗手出来吃饭。”
“马上!”
“什么时候学习能这么着急,回家第一时间就是这样拿起书就好了。”
爸爸又去叫了叫宴清之,等宴清之出来听到她这话,表示其不赞同。
“那还要学傻了,该玩还是得玩。”
宴清之在一旁点头。
“你点个什么劲,快点吃饭,吃完玩一玩睡觉去。”妈妈被她逗笑了。
重新坐回座位上,宴清之提起笔向月光借了几分灵感。
2017年9月16日 天气:晴
初秋是温柔的,她愿意听我烦乱的心思,愿意听我絮絮叨叨说些无厘头的话。
爬山没我想的那么不能接受,从开头的一颗糖开始,到爬上山顶开始野炊。一切的一切都是欢乐的。经过一次秋游,大家熟络的更快了。不过我还是愿意待在一个团体里,不愿意多交流。
交朋友很麻烦,我讨厌麻烦。
今天有太多太多想要写的话,最多的可能是席玉了。野炊大家坐在一块聊天,席玉被提到的最多,我听了好多关于他的事和大家对他的评价。大家都说他好高冷,不敢跟他说话。就像我最开始的感觉一样。我又想到了因因说的话了——“人本来就是具有两面性,最真实的面目情绪只会对熟悉的人展露。”
席玉对谁都是疏离的模样,唯独对身边人不是。他对我也不是,所以我被他归类到了身边人。我很开心。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像月牙。银辉落在了这页纸上,盛满了她对我的祝福。
宴清之合上本的一刻,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庄煦把今天拍的合照发到了四人小群里。
宴清之看着照片,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宴清之今天穿的是一袭绿色长裙,席玉今天的外套是白色,上面有泼墨设计,颜色是绿色。
她站在席玉右边,一只手挽着林鹤因,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剪刀手。
席玉只是简单的抬眸看向镜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放大照片,不禁感概:怎么会有人能完美抗下手机的自拍啊。
我应该准备一个软木板,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钉在上面。
照片可以把时间定格,它是回忆的载体,某年再翻出来,还可以在脑海里轻而易举地播放起来画面。
四人小群开始活跃起来。
她看到庄煦发:“爬山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这张照片,宴清之和席玉的衣服乍一看跟情侣装似的。”
宴清之不禁红了脸,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潜水。
很快席玉回复了他。
席玉的头像是背对镜头看日照金山的风景照,昵称也是简简单单的“风”字。
风:那看来我俩审美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