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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和叶子在合唱 ...

  •   不是所有的女孩都适合鲜花,不是所有的女孩都可以拥有鲜花。

      宴清之讨厌春天,讨厌一切繁花盛开的季节。她不是没有对鲜花敞开过胸怀,她以纯真的热情去拥抱它,可浑身起满的红疹告诉她,你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冲进花丛里,选出最爱的一朵摘下。

      鲜花拒绝了她。

      比起身体健康舒适来讲,宴清之可以做到从繁花似锦的世界退出。

      十五岁之前的宴清之喜欢热闹。尽管她从来不会去主动说话,但只要听着他们讲,只要耳边还有谈笑的声音,就不妨碍她获得一天的充实。

      “从今天起,大家就都是215班的一份子了。座位就先按大家坐的这样,等事后我再重调一下。接下来我们先定一下班委,大家可以毛遂自荐,以前当过或者自己想当的,都可以举手。”

      说话的人是宴清之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叫杜素雅。杜素雅长相大气,北方人,却一举一动都有种南方的温婉。只有处理起事情时的雷厉风行,才会叫人恍然大悟——杜素雅是北方人,不能惹。

      因为杜素雅的“素雅”二字,大家私底下都会叫她“白素贞”。

      宴清之不想参与竞选班委,因为她和215班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只认识林鹤因和庄煦。

      因为举手的人不多,又加之小学担任过班长一职。最后宴清之还是领了一个团支书的职位。

      “团支书比较轻松。”杜素雅是这样说的。

      可轻松的职位在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去开会。

      杜素雅办起事情很快,第二节课就按照入班名次划分好小组,调了位置。座位分布是七列六排。中间四列,左右各两列。没等她跟新同桌打声招呼就被通知去开会。

      ——“咱们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叫来大家认认门,以后开会就在校团委。”

      宴清之一脸丧气回到座位上,想到开会的理由,她就郁闷。

      她还没来得及认识她的新同桌。

      想到这,她掀起眼帘,悄悄打量起了新同桌。入眼之人侧脸轮廓锋锐而清隽,着着黑白POLO衫,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淡紫色血管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宴清之喜欢这个男生,因为他长得好看,宴清之喜欢跟长得好看的玩。

      宴清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柠檬味的糖,谨慎地朝他推过去,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盯着糖,心跳隐隐有些加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在指尖微微发凉时,她缓缓开口:“我叫宴清之,同桌愉快。”

      纵使一开始没打招呼事出有因,但没有就是没有,总归是不太礼貌的。怎么说,也是要共度一段同桌时间的。

      男生接过代表友谊的糖果,朝宴清之道谢。

      “我叫席玉,同桌愉快。 ”他说。

      “好好听的名字。”

      “你的也好听。”

      宴清之对上席玉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夜晚里缓缓流动的湖水,泛着丝丝凉意,干净而澄澈,只一眼好似就能将人拉入湖底。

      “看吧,缘分深的怎么也不会散,”庄煦走过来,眉眼带笑,“我们还是一个班。”

      林鹤因也过来,坐到宴清之旁边。后者递给二人糖果。庄煦的是白桃味,林鹤因是葡萄味。

      “为什么我今天是白桃!”庄煦不贫道。

      “男孩子粉色调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都是随手拿的,这就是缘分。”宴清之正经得跟庄煦讲道理。

      “那为什么林鹤因每次都恰好是她喜欢的紫色。”

      “那可能是……”

      “你别说缘分,我不信,除非你再拿一颗出来。”庄煦打断了宴清之。

      宴清之撇撇嘴,拿出一颗糖,在庄煦的注视下张开手。

      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颜色是紫色。

      宴清之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了眼林鹤因像是邀功,“看吧,缘分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强求不来。”

      林鹤因在一旁偷笑,顺手拿过来宴清之手心里的糖。

      没人注意到席玉也在观看着他们三个人的玩闹。他手托着脑袋,姿态懒散得恰到好处,弯唇轻笑着。

      庄煦撇撇嘴,没再执着这个让他伤心的话题,转头跟席玉讲起话来。

      “咱们一个班,打球更方便了嘿。”

      庄煦和席玉从小学玩到现在,两人是球搭子。

      确定庄煦二人没有关注到她和宴清之,林鹤因偏头至宴清之耳旁,跟她说起闺蜜间的悄悄话:“他是席玉!小学咱们隔壁班那个耶!到现在运动会男子跑步的第一,都还没有人打破他的记录。”

      宴清之点点头。她知道,连庄煦都比席玉要慢36秒。

      应该不会没有人不知道席玉,毕竟数次的运动会他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后面的整整一天,宴清之都没有再和席玉有过交流。

      “为什么你和席玉都不聊天?”

      “我文静也慢热。他太高冷,我害怕。”宴清之回答。

      庄煦颔首,宴清之和林鹤因在不熟的人面前有多安静他是知道的。

      “你俩没我以后社交可咋办,”庄煦语重心长,仗着身高优势,左右手各拍一个人的肩,“咱们三都玩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那你是朱还是墨?”林鹤因问。

      “那当然是朱……好啊林鹤因!你就在熟人面前毒舌!”

      庄煦轻哼一声:“我大人有大量,咱们该分道扬镳了,明天见。”说完,那人摆摆手,转身就走,倒是潇洒。

      林鹤因也和宴清之相伴走到红绿灯口分别。

      等目送林鹤因走远,宴清之摸了摸口袋,走进了便利店。

      “你喜欢吃糖?”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宴清之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是席玉。

      席玉很高,有一米七左右,比庄煦要高一点。

      宴清之需要仰视才能把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囊括全进眸中。

      女娲造人真是不公平,明明是死亡角度,偏他仍旧好看。

      席玉手里还拿着两根巧乐兹和一瓶可乐。

      看到眼前的女孩被自己吓得一激灵,讲实话,席玉觉得有点好玩也有点愧疚。

      “抱歉。”

      “没事,”想到刚刚他的话,宴清之回答说,“我喜欢吃甜的。”

      席玉看了眼货架上的薄荷糖,有很多口味,他注意到宴清之在西柚味停留的最久。

      出了便利店,席玉递给她一根巧乐兹。

      “反正走到家也会化,还不如现在吃了。”

      宴清之愣愣接过来,是巧克力味。她喜欢吃巧克力。

      “给你糖。”

      “不用,上午那颗我还没吃。”

      宴清之心底有些失落。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糖。

      “你往哪走?”席玉停在红绿灯口偏头看她。

      宴清之指了指左边。

      “那一起走吧。”

      天色只是暗了几个度,抬头还能看见云絮。暖色调的路灯把叶子烘烤成了橙色,也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变幻不定的不只是影子,还有宴清之的情绪。

      “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吃糖,个人习惯。我喜欢先苦后甜。”

      也许是席玉有强迫症,一个话题未结束,冒然开启另一个话题会让人一直惦念着。如同一根绳子上有一个小结,就总想把它解开才好。但宴清之不得不承认,前一分钟胸中的郁气因他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我就做不到,我是一个受不了苦的人。”宴清之客观评价着自己。

      “女生,干嘛要受苦呢?”

      这句话深深印在宴清之脑海里,连同席玉的脸,挥之不去。

      少年站在灯光下,像是被神明偏爱的人。暖光柔和了一部分席玉独特的清冷气质,却更加醉人。

      像是那冰窖中珍藏的佳酿,入口丝凉,绵长回甘、幽雅细腻。

      宴清之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席玉。

      我好像总是会被这类人吸引,缘分是个神奇的东西。从守护甜心里的几斗到现实生活里的席玉。

      不同于古早小说里霸道高冷的总裁,宴清之不喜欢那样的人,她喜欢浑然天成的清冷,恰似雪山处待融化的冰川。

      如果要形容席玉,宴清之想,他应该是一处寒泉,泉底是一股股细小的热流,等到他认可你,才会用热意包裹住你。

      ——“女生,干嘛要受苦呢?”

      妈妈是怎么说的?她好像总是会说,现在是初中,你熬上这三年上了高中,再熬过高中三年,你就轻松了。

      宴清之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果然,长得好看的,说的话都很好听。

      席玉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想和他做朋友。

      不过席玉跟她的聊天,都是出于自身的修养,只是因为他绅士,只是为了避免空气尴尬凝固,才会和自己聊天。

      他会想跟自己做朋友吗?

      宴清之猛的把被子掀开,像是赌气。最后熬不过困意,才肯停止胡思乱想。

      九月的天亮的比夏季晚,风也比夏季要凉爽。

      “这是给我的吗?”宴清之有些惊喜的看着桌子上的薄荷糖。

      席玉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他喜欢宴清之的眼睛,是一张小脸上情绪最丰富的存在,“嗯,西柚味道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的。”

      席玉注意到她说话总是盯着手指。他看不全那双眼睛,只能顺着她的半扇未被遮挡的目光看去,女孩皮肤很白,文文静静的,可指尖却被她扣的泛红。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人。”他打起趣来。

      宴清之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心里辩驳了万句话语,可最后却只能憋出一句:“我没有紧张。”

      宴清之看见他笑了,这话听起来真是没有可信度。

      “都安静,来五个男生去领校服,剩下的人去搬书。”杜素雅敲敲桌子,通知了下去。

      “走啊兄弟,搬校服去。”杜素雅刚说完,庄煦一个箭步冲过来揽着席玉的肩往外走。

      宴清之听见席玉笑骂说了句“滚蛋”。

      宴清之和林鹤因也跟着出去搬书。

      “戴上口罩,报道那天我看洪阳楼前面的花园是有花开的。”

      宴清之“chua”一声,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在脸上,朝林鹤因眨巴眨巴眼。

      林鹤因笑了笑,夸了她一句真棒。

      “这一摞,你俩搬了,”那老师弯着腰,将一摞英语提给宴清之和林鹤因,随即又喊一声,“再进来两个人。”

      返回的这一程恰好碰到庄煦和席玉。两个人手里还提着一蛇皮袋,里面装的校服。

      “嘿!你俩搬的重不重,要不放下歇歇,我俩送完这袋回来帮你俩搬书。”庄煦朝宴清之两人问道。

      林鹤因朝他比了一个“OK”。

      宴清之借着相距的100米路程,悄悄注视着席玉。

      他好像总能吸引住我的目光,大抵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我太世俗了。

      宴清之好像看到他笑了,又好像是幻觉。

      “之之?”

      宴清之回头看向林鹤因,问她怎么了。

      “你在笑什么?”

      “我戴的口罩你都能看到我在笑?”

      “那当然,我看的是你的眼睛,眼睛最藏不住情绪了。”她说。

      宴清之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注意。

      “我在笑庄煦,你看他衣服来回摆,像不像屁股一扭一扭的?你再看看席玉,怎么人和人之间会有这么多差距,怎么他就能像谪仙一样,从容不迫。”

      林鹤因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在宴清之催促下,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宴清之和林鹤因往前挪着步子继续走,沿路说着些开学跟同桌相处的艰难过程和对初中三年的憧憬。等到庄煦和席玉返回来,两人把手里的书分了一半给他们。

      “全给我吧。”席玉单手抱起书,右手径直拿走宴清之手里剩余的书。

      “你的也给我吧。”庄煦对林鹤因说。

      宴清之看着前面的身影,宽肩窄腰,少年走在我面前,遮住了一半的太阳,剩余的暖洋洋经过他晒在我身上,连带着他的温暖。

      他好像总是从容不迫,对每个人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可这不被他留意的细小缱绻却在她心里一下一下地绕着。

      就像春天的风,细密无声。

      宴清之勾住林鹤因的小拇指。

      “怎么了?”林鹤因问。

      “我的同桌在发光诶。”宴清之弯起眼睛,小声对林鹤因说。

      回到教室班长徐雨桐正组织着发书。教室里闹哄哄的,宴清之坐在座位上,接过前面传来的书,又递给后面的人。

      “大家数一数现在一共发了十四本书,有没有同学少了的?有的举手。”

      徐雨桐扫视一圈,给几个举手的人核实后补发了书。

      “你去领校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咱们的冬季校服是什么颜色?”

      “红灰色。”

      “啊?这么丑的配色吗?”

      宴清之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前面人的对话?
      真的会很丑吗?

      “也不是很丑,显白的。”席玉突然开口说。

      宴清之看向他,他是在跟我说话?

      “好了,我叫到名字的上来领校服。”

      一场井然有序的安排过后,宴清之掂了掂颇有重量的校服。

      秋季校服是黑白色,冬季校服是红灰色,丑的不是冬季校服而是夏季校服,本来是好看的蓝白配色却硬生生版型丑到极致。

      宴清之把它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班主任说,下午开始就要穿校服。

      席玉穿上会是什么样?应该也会很好看。

      下午上学时的风是欢快的,它带着树叶一起哼唱。

      宴清之见到了席玉,他站在楼道里,倚着栏杆远眺。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节小臂。白皙的皮肤上游走着青筋。他的发丝被风调戏,校服也叫风吹得鼓起,如果说前两天的席玉充满了清冷感,那现在的席玉多了些少年的慵懒感。

      今天是阴天,天色是青灰色,尤其配校服的颜色,也格外配席玉。太阳没有刺眼地叫人睁不开双眼,少年好似也没那么不可触碰。

      宴清之低下头,走进教室。

      仅是一张侧脸就叫人沦陷的,是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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